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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以武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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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快馬穿破眼前的西王母,駛過層層疊疊的山巒,踏遍一馬平川的山野,闖入十年前的青窯。信使興奮地險些將長鞭投擲於地,隨意塞進衣兜後,又從馬脖子上卸下金玉匣子,取出一道澄黃的絹布。

“青窯大鑄師沈邊義,及麟兒沈厭雀聽旨!”

整個青窯的男人都有些錯愕。

“小厭雀?小厭雀成日在鑄劍室做窩,咋跑越王聖旨裏去的?”

“他能聽什麽旨?”

“親娘,甭管這些了,快把他拽出來,別讓差爺好等!”

沈邊義換好朝服,恭恭敬敬來正廳相迎,迎面碰上灰頭土臉,一手炭石全往身上抹的沈厭雀,正不情不願地被人拽著走。

“那把劍剛打到一半,被你擰開,全功盡棄了啊!”他一臉憤慨,氣得鼻子往外呼碳灰。

拽著他那人好笑道:“小厭雀,聖旨你也不聽,就不止我擰你,就該有人來擰你的腦袋了。”

“叫誰小厭雀?!再叫割舌頭!”

“嘖,唬得我尿褲子了,老哥心慌慌。”

“滾滾滾!”

十五歲天地不怕的少年,擡頭見著他爹,總算才識趣地閉了嘴巴,乖乖走到沈邊義旁邊,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仙人不日於星壇設壇觀象,曰武曲星一分為二降世人間,同年同月同日生,同生同死同命數,以武開陽,疆盛我土,乃天下之大幸。得此神意,朕喜出望外,十日後,於南嘉設酬天宴,宴榆枋城偃師、關北青窯沈厭雀二位神官,屆時,五湖四海臣民將一同瞻仰天神之姿,欽此。”

在跪眾人全部驚愕地擡起了頭。

小厭雀?天神?酬天宴?

沈邊義都沒能回過神來。

還是沈厭雀腦袋轉悠得快,起身直接奪過信使手中的聖旨,眼裏是掩不住的囂張,單邊嘴角勾起能掛弓弦:“早說了,我這般天資聰穎絕非池中之物,如今算是瞞不下去了。來來來,本神官賜爾等平身,念你們凡夫之眼,記個小過......”

還沒得瑟小會兒,他爹打旁邊站起來,他立馬把話又吞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看起聖旨來。

其他人總算醒了過來,口裏罵著幾聲 “他親娘舅老爺”,立刻圍了上來,把沈厭雀堵在中間。

“我看看,是沈、厭、雀三個字嗎?是不是送錯地兒了?”

“你他娘文盲嗎?寫著關北青窯,關北青窯還有幾個沈厭雀?”

“誰知道呢,多的是取鳥名字的人!”

沈厭雀正展開聖旨,拎一端直接砸了那人一腰子,端出個穩重成熟樣:“人話會說麽?當心我引道天雷劈死你。”

說罷他將聖旨又再看了眼,眉頭皺了起來。

“仙人是不是蔔錯卦了?”他突兀說這一句,男人們以為他是於盛譽之巔悟了謙遜的道理,誰想他伸指戳了戳聖旨道,“偃師又是哪來的阿貓阿狗,能跟我名字列在一起。”

“同年同月同日生,同生同死同命數?我這樣萬年一遇的天才,當世無雙,怎可能有人與我同命數!”

他越說越是不屑,指頭磨了磨,想把“偃師”二字活活磨了去。

人群又打笑開,有人喊了一句:“我說小厭雀,你是不是神官有待商榷,不過這位偃師乃榆枋城最年輕的城主,道術超凡絕倫,他若稱第二,世間便無第一。小小年紀得此大成,若不是神官,還真難讓人信邪了!”

“狗屁。”沈厭雀簡潔回覆了他。

人群七嘴八舌說了開。突然得此消息,說身邊這位自己看著穿開襠褲長大的小娃子是天降神官,哪個會信,全然沒當回事,但卻又不約而同好奇起另一位偃師來,你一句我一句,一會兒說他臂如白蛇長,一會兒說他腹坐陰崖山,都快拼出個妖怪來。

沈厭雀氣得牙癢癢。

他還沒得意上幾回,全被偃師搶了風頭。側頭一看,大廳中也許就剩他爹還有理智,請那信使坐下,好茶侍奉著,客氣地說著話。

沈邊義極少管束他們,只要不耽誤正事,由他們鬧。

沈厭雀將人群推出個道,兩步到了信使跟前。

他爹擡頭望了他一眼,把他看得一陣心虛,可片刻後,到底還是壯著膽子問:“蔔卦是哪位仙人?”

信使眼睛亮了亮,張口要大大方方說,可最後憋住了:“回神官大人,小人不敢直呼仙人名諱,怕汙了她的名字。”

於是他手沾茶水,於桌上寫下三個字。

“降離人。”沈厭雀念了出來,眼中添了些驚詫,“女人?”

信使點了點頭:“奉常蘇大人之女,上可探九天玄妙,下知千丈輪回,深得越王喜愛,不日將繼承父業晉封為奉常,越國幾百年來第一位女官也!”

沈厭雀低頭看著茶桌上的水漬漸漸淡去。

他那時多是好奇,並未料想過,降離人這一卦,竟會改變他與偃師兩個人的人生。

西王母像站立雲間,眾將士仍舊匍匐在地。沈厭雀不願多看,拽著韁繩往外而去。

馬到橋頭,忽然不知何處下蹄。

過橋往東去東郊,能湊長孫壬的熱鬧。

不過橋往西走則去西來意,能......

能......

他快把自己牙給咬碎了。

晏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哪裏他沒見過,幾次援手更不像有假,他一萬分不信晏師對他有欺瞞。他在這裏疑神疑鬼,哪對得起“兄弟”二字?

疑人不交,交人不疑。

這般一想,他便痛快地拽了韁繩過橋往東郊去。

待回來,他再去西來意探望晏師一二。這幾日他為折騰傀儡工坊,早出晚歸,送貔貅那日還見著他眼下有些青痕,肯定沒好好休息。沈厭雀預備隨意找個理由,騙他松松筋骨偷個小懶,順道騙他唱兩句。

這事當真越想越有執念。

他起初純粹為了新鮮,覺得他那樣淡漠冷靜的人,換一副面孔聲情並茂唱戲,想著還挺有滋味。現如今也是見了鬼了,連張淵都已經聽他唱戲聽了個過癮,他是哪不好,居然屢遭人拒絕,好奇之下埋下了炭火,烤得他更加難耐。

回來就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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