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寒意將他凍在了原地。

一只手突然抓上了他的手腕，沈厭雀嚇得一個激靈，險些要將黑判戳過去，緊接著傳來了晏師的聲音：“是我，松開那東西，抓著我。”

那東西。

什麽東西！

沈厭雀二話不說松開“冰棍”，抓住了晏師。暖意從手掌傳了過來，晏師將他牽開了幾步，道：“沒事了。”

沈厭雀原本是單手拽著他，此時把黑判塞進了懷裏，另一只手也抓上了晏師的胳膊，腦袋裏一片空白：“那是什麽？！”

晏師頓了下，道：“別看了。”

“很可怕？”

“嗯。”

“......那不看了。”

他虛攬著晏師站了會兒，心跳快得要把胸腔撕開：“我以為我拉的是你，我，我沒想到這裏有其他東西。”

“......我想提醒你走開些，怕嚇著你，沒來得及開口。”你就拽了上去。

沈厭雀抽手抹了把冷汗，仍舊冷靜不下來：“是死人麽？”

“嗯。”

“很恐怖的死人？”

黑暗中，晏師替他擦了把臉：“別嚇唬自己，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指腹從他臉頰抹過，有些安慰意味。沈厭雀不認為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可能這地方實在太黑了，又是陌生之地，不知道何處會有危險有埋伏，他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安危。如果在他旁邊的不是晏師，不是這麽信得過的人，這種地方他半步也不會踏進來。

沈厭雀鐵青一張臉道：“快走，我不想在這裏待了。”

晏師拉著他，兩人的步子都快了許多，可才走不遠，沈厭雀又把他拽停了。

“你讓我看看吧。”他咬了咬嘴唇，“我光想著周圍的東西長什麽樣，想得快給自己嚇死了。”

“真看？”

“你少用這語氣說話！”他問一次，沈厭雀心跳又快幾分，都要懷疑這人是故意的了，“死人我不是沒見過......比死人還恐怖？”

“嗯。”

沈厭雀背上出了冷汗：“一般比死人恐怖的，就是有一堆死人。”

他沒有聞到腐臭味，鼻子早被凍得沒知覺了。

“還看麽？”晏師這個問法，顯然同意了他剛才的猜想。

“看！”沈厭雀咬牙切齒道，“我不信死人還能圍上來咬我了！”

“我勸過你了。”晏師嘆了口氣，隨即抹了下他的眼睛。

像被拂塵輕掃而過，混沌之中滲進一股墨綠色，如同滴在墨水中，墨綠向四周擴散而去。不待眼眶被它占領，一滴翠綠又落入了墨綠之中......

眼前的顏色就這樣一層一層淡化，直至灑進第一抹光。

沈厭雀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

就在此時，鬼面從光裏透了出來。

沈厭雀汗毛直立，想也不想便伸了拳，不待他砸出便被扼住了手腕，鬼面按住他道：“是我。”

“是，是你啊！”沈厭雀這才想起來，晏師跟他都穿著一身鬼面裝，差點鬧了個烏龍。他抽回那手用力搓了把臉，已經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想笑，“我，我可能繃太緊了，我以為我一睜眼就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

他嘴角剛要揚起來，眼睛卻落在了墻上，笑容硬生生凍在了臉上：“我......這他娘是什麽！！！”

整面冰墻嵌著數以百計的屍體！身體是完整的，屍斑遍布在手腳上，折成匪夷所思的角度。最讓人毛骨悚然之處在於，這些屍體的臉仿佛被人掰動過，一致沖著冰面，凸著眼睛猙獰地瞪著沈厭雀......

被幾百雙死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誰能舒服！

沈厭雀扭過臉想要轉移視線，結果發現另一邊的墻壁以及頭頂全是臉沖冰面的死人。

他上前一步把臉埋在晏師肩上，咬著牙罵了一聲：“你怎麽不攔著我！”

“你非要看。”晏師的嘴角抖動著，像憋著什麽。

沈厭雀低吼了一聲：“我也沒想過死人會這麽恐怖！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人，非把死人臉掰成這樣，這人走在這道上他就不怕嗎？他......他大爺的！”

因為埋頭的緣故，他的臉正對著地面，睜眼便瞧見腳下也是成片的屍體。而且腳下的冰面有些不同——它們是站著的。

它們居然筆挺地站著！

它們站在冰面之下，以詭異的姿勢往後折腦袋，臉亦是沖著沈厭雀，嘴角向兩邊耳朵咧去。

沈厭雀二話不說整個人抱住了晏師，嘴上罵得更快了：“腳下為什麽也有！這冰到底有多厚，能讓它們站在裏面？為什麽都往我們這裏瞧，倘若它們不是站在冰裏頭而是站外頭，我能把他們頭給打飛！”

晏師沒能忍住，細細地笑了出來。

這笑聲讓他的腹部立即挨了不痛不癢的一拳，沈厭雀整張臉明明還埋在他肩上，手上卻恩將仇報：“笑笑笑，你還有臉笑！你都看見了你還帶我進來，你的心是石頭長得？真是鼠鉆棺材，死的不出去，活得非要進！”

他被嚇得不清，晏師也是頭回見他這般張皇失措的模樣，手腳一時不知道往哪裏放。搓了幾下他的背，也沒能讓他輕松下來，手上的勁更大了，頗有貼著他地老天荒的架勢。

如果不是在屍道之中就好了。

晏師伸出手，墊在心口的位置，將沈厭雀與他微微拉開，怕心跳聲被他聽了去，一面低聲哄他：“我們不能一直站在冰窖裏。你閉眼，我領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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