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雀從他懷裏起來，雙眼緊閉，手上卻仍揪著他的胳膊與肩膀爭辯：“我不是怕......我就是嚇到了。突然來這一出，我......”

“確實詭異。”晏師貼心地為他搬梯子。

虛汗被沈厭雀用手揭了下來，三兩下蹭在晏師衣服上：“我閉上眼睛，這些眼睛仍在我眼皮子底下睜著。閉不閉已經不重要了。”

晏師想，清子八歲的時候，也沒這麽難哄過：“怎麽辦？”

沈厭雀將頭扭向後頭，輕輕睜開了半只眼睛，隨即立刻回了頭，視線定在晏師臉上：“那邊站著的......沒在冰塊裏頭的，就是我剛才牽過的兄弟？”

晏師抿了下嘴唇。

沈厭雀：“不準笑。”

“我不笑。”晏師誠懇道，“是他。”

“怎麽，怎麽就他站在外頭？”

“過去看看？”

“不了，死者為大，他愛站在那裏，就讓他站那裏，客，客隨主便。”

晏師又抿了下嘴唇。

沈厭雀：“不準笑。”

晏師：“好。”

沈厭雀將手從他胳膊上挪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收到了身後，清了清嗓門道：“我好，好點了，走吧，先出去再說。”

他整個人繃得筆直，半點也不像緩過勁的人。晏師沒有揭穿他，輕聲道：“好。”

兩人在屍道的中央停了半晌後，總算往前走了。

晏師剛走開一步，沈厭雀的手不自覺便往他衣服上探了過去，剛碰觸到時立刻又收了回來，捏在了自己的袖口。

不能讓他看扁了自己！

他將鬼面拉下，遮蓋住臉壯膽。走了兩步，閉著眼睛。

不敢再走第三步了，怕撞著墻，或是撞著又一個沒站在冰裏的大兄弟，他睜開了一點眼縫。

視線落在地上，與下面幾百個大兄弟隔著冰面對視。

腿一軟，他上前兩步就竄上了晏師的背。

晏師走在前面，心卻放在沈厭雀身上，猜著他不輕松。但他並未想到沈厭雀會直接跳上來，撲得他一個踉蹌，險些劈叉出去！

他趕緊站穩，下意識便背手托住他。

手心觸到一片溫熱，方才反應過來自己托的是哪裏，手心一燙趕緊松開了。

沈厭雀兩條腿本來靠在他身側，此時幹脆地跳上來圈住他的腰，手上更是緊摟著他的脖子，埋在他後頸處道：“晏子規，靠你了。”

熱氣吹著他一陣心神蕩漾，可又忍俊不禁：“放棄了？”

“放棄了，還是放棄比較輕松。”

晏師背著他走了幾步，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放棄比較輕松。我早該扛著你了。”

抱著晏師，恐懼也淡了幾分。沈厭雀整個人縮在他背上，半點不覺得臉紅，握拳輕輕捶他的背：“沖沖沖。”

“合力”之下，通道瞬間便走過了大半。

沈厭雀得了平靜，也有空思索這些詭異：“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造這樣的冰屋，再將這些屍體掰成這樣？這些生前都是什麽人？”

晏師：“屍體身上傷痕累累，但均無致命傷口，面容詭異，死亡原因無法斷定。但服飾一致，也許曾經隸屬於同一組織，慘遭仇殺。”

“仇殺的可能性不大。得是什麽樣的仇，會波及上千個年齡不均的男人？就算是戰仇，讓他們死在戰場上無人撿骨，不比冰葬殘忍？”

“你怎麽想？”

“我在想......你同我說過的那些，山谷門口三陣，混沌陣，再有鎖門鎖窗的陣，或許還有其他尚未碰見的陣法，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火烏雲這破山谷，有什麽值得人惦記，要設下這麽多陣法？這麽聯想，這些人，說不定是被祭陣了。”

“嗯。”

“再有，哪個正常人，會把路改成屍道？”沈厭雀摟著他，道，“這裏果然迷霧重重。等出去後盡快謀劃，在他們跑路之前，回來找找他們到底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晏師：“我陪你。”

沈厭雀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肉：“好。朝廷若願意出兵隨我們來搗毀反賊老巢，我們就回來。若不願意，我們便撒手不管，回春府快活。”

晏師：“好。”

沈厭雀忽然笑了一聲。

“怎麽了？”晏師道。

“沒什麽，”沈厭雀搖搖頭，突然想起了晏師看不見，又道，“高興。二十幾年我都沒想要人陪，有人陪著，我束手束腳不自在。奇怪得很，你說陪我，我卻沒覺得不自在，反而愉悅不已。”

“沈涉。”晏師突然出聲。

“嗯？”

“離開山谷後，你還會記得這句話嗎？”

“那當然，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沈厭雀覺得他這句簡直是廢話，隨即按了按他的肩，“我這人特別記仇，你把我騙進屍道，害得我跟大兄弟‘親切’握手，還敢笑話我。等出了山谷，新仇舊賬一塊算，等著吧。”

換了別人，聽了這顛倒黑白的話早把他丟地上了。

晏師安靜了片刻，道：“新仇舊賬，也好。”

拐了兩個彎後，沒走多遠，晏師便出聲提醒：“到出口了。”

沈厭雀從晏師的肩膀處微微擡起頭，瞇著眼縫往外看去。淡綠色的屍道盡頭，約幾十步的距離之外，有道顏色淺一些的方塊。

他這會兒膽子也回來了，但仍掛在晏師身上，將視線定在門處，盡量不去看四周：“終於到了，這趟走得我腰酸背痛，實在不痛快。”

背了他一路的人都還沒發話，他倒是搶先發牢騷了。

“出去後怎麽走？”沈厭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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