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就好了。

晏師嘴角的笑緩緩彎成了顯而易見的溫柔。但他沒有再順著這話說下去，回道：“我不應該在你遇見熊的時候出現？”

沈厭雀瞪大了眼睛：“還真是！”

兩人相視而笑。

笑著笑著，沈厭雀突然想起自己還在別人地盤上流亡逃竄，居然還敢膽大包天剎不住話，聊起年少趣事來。他忙左右看了幾眼，壓下聲音：“沒被其他人聽見吧？我剛一高興，就忘了我們在哪兒了。”

“沒有。”相比起來，晏師鎮定多了。

沈厭雀松了口氣，伸手搭在晏師肩上，半個人靠了過去：“我好長時間沒去想這些事了，還以為都忘光了。看來我真的挺記仇的。”

“怎麽突然想說了？”

“也不是突然......不對，不是你跟我問關北的事麽！雖然你就問了我一句......我看你像個好奇娃娃，多告訴你幾件好玩的讓你開開眼界，南嘉可真沒這麽多趣事。”

“嗯。還有麽？”

“......你還聽起勁了？等活著回去，叫上猴兒釀，我同你說上三天三夜可好？”

晏師搖搖頭：“三天三夜不必，一天一件，三天一件，我都聽著。”我都想知道，最好可以一直說下去。

一只手忽然撫上他的後頸，捏了捏又搓了搓。

有些癢，以至於他耳尖立馬便紅了：“你做什麽？”

沈厭雀把頭靠他肩上輕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笑聲低低傳進他耳朵裏，道：“有的時候覺得你特招人喜歡，就想這麽捏一捏。”

他這話音剛落，晏師便伸手攏在沈厭雀臉邊，輕輕地掐了一下。

沈厭雀把頭擡起來，斜眼看著抓在他手裏的腮幫子：“你幹嘛？”

“你也招人喜歡。”他淡淡道。

“......我怎麽覺得你比我記仇多了？”沈厭雀拍開他，想到什麽，輕聲問道，“那獨幽城的事能說嗎？聽說滅城了，我憋了幾次沒敢多問。”

說完他補充道：“你要是不高興就不說了，要想說什麽，我也都聽著。”

晏師看他一臉嚴肅，嘆了口氣戳穿他：“好奇？”

可不是好奇麽！兄弟倆在南嘉相依為命，一個成了南嘉小天才，一個成了最叫座的角兒，是這兩兄弟當真比別人賣命，還是有故事藏在了獨幽城裏？那是個什麽樣的古城，有何民風民俗，有哪些好去處，哪些地方曾經留下他們的痕跡？

沈厭雀拿手指指了指晏師，又指了指自己：“加深加深對你的了解。”

“等出去，我都告訴你。”

“爽快！一言為定！”

晏師攤開了手，紙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順著衣袖爬回了他的手掌。

沈厭雀驚訝：“它什麽時候回來的？”

晏師：“你掐住我後頸的時候。”

正經的時候盡做不正經的事。沈厭雀清咳了一聲：“它找什麽去了？不是只能找魂香？”

“我在幾個出口留了魂香。”晏師把紙人收進了袖子，“裏面沒人。”

“那太好了，趁著其他人都抓賊去了，三十六計走為上。”

“你不怕黑了？”

“誰怕黑了，我只是怕有人藏在裏頭。”為了證明自己的膽量，沈厭雀打頭陣紮進了黑暗之中。

這何止是一腳邁進冰窖，簡直是掉進冰窟窿裏頭去了。寒意如外衣一般將他鎖了起來，知道這裏沒人後，他也沒什麽好顧忌，輕聲喊道：“這裏也太冷了！”

“忍一忍。裏面是座迷宮，找到捷徑很快就能出去。”

沈厭雀想到自己那天晚上被蒙著眼睛領著走時，確實也只在極寒之地走了小會兒。只是這裏一片漆黑，兩人又是初次進來，他不放心問道：“你看得見路？”

黑暗中他連晏師的輪廓都看不見了，只能聽到他在自己不遠處的後方說話：“嗯。”

“迷宮覆雜麽？”

“沒事，紙人已經解開了。跟著我。”說罷聲音從他身邊過，走在了他前頭。

沈厭雀趕緊跟上。

一望無際的墨黑色，伸手何止不見五指，連一點光斑也見不著。在黑暗中走久了，眼睛應當會慢慢適應，無論多黑多少能見著點輪廓。可是走了段距離，眼前仍舊漆黑無縫，沈厭雀甚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確認眼珠子還在。

“這裏這麽黑，我以為自己瞎了。”他小心翼翼邁著步子，隱隱有些焦躁。

“混沌陣。”晏師的聲音近在咫尺，就在臂長之外，讓沈厭雀安心了不少。

“混沌陣是什麽？可有精巧機關？”

“無妨，不傷人，設下陣的人只是不希望有人看到這裏的東西。別摸墻壁，跟緊我。”

晏師並未細說這裏頭究竟有什麽東西。他剛才說他能看見路，其他東西應該也看得仔細，卻偏偏不說。

沈厭雀正要伸手觸墻，被他這一提醒，趕緊把手收了回來。

腳尖在地上先點了點，踩實了才敢踏上另一步。隔著靴子能感受到地面是光滑的 ，他想到先前“摔倒”在這裏時觸到一片冰涼，應該是冰面沒錯。

冰冷陰森，不能倚墻走，不能睜眼看......

他咬咬牙，道：“你不說倒好，非得提醒我，我現在滿腦子都想著是不是走在了陰曹地府裏，四周掛著花腸子。”

晏師在前面輕笑了一聲：“可要我牽著你？”

“走你的。”沈厭雀小聲罵了一聲，過了會兒問，“他們在木屋裏頭放什麽混沌陣，又建迷宮，這屋子裏究竟藏了什麽東西不能見光？”

“想看？”

“我要想看，你能讓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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