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雀看家本領就是滿口胡話，但又格外懂得見好就收，真讓人還手無力。這會兒逗了晏師半天，暗想比看傀儡戲還要好玩些，心情總算輕松了點。

外頭還亂著，旱火兒領著人滿山谷搜那第三人，不曉得會再折騰出什麽幺蛾子。現如今賽華佗已經懷疑到沈厭雀頭上，要是帶著旱火兒一並折回來，處境就尷尬了。

思忖半晌，他倚著墻，抱起了雙手：“這裏不安全，依你之見，我們再耗下去等見雲主，還是另作打算？”

晏師背著只手，無甚猶豫道：“此地不宜久留，闖進來的第三人也未必就是朋友，可能還會生出其他亂子。我帶你離開，之後的事從長計議。”

斷了一條線索，多有不舍，但晏師說的跟他所想不謀而合。他嘆口氣：“也好。休沐就剩一日，明天要是沒法出現在軍械庫，上頭的人不免也會有猜忌，到時候百口莫辯，得不償失。”

想了想，他便開門進了溫泉室，把那鬼面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穿在了自己身上。

穿好嗅了半天，還往晏師身上湊：“你聞聞，是不是有什麽臭味？”

晏師伸一掌擋住他：“有。”

“怎麽你那身就這麽幹凈？”沈厭雀聞言捏起了鼻子，甭提多嫌棄，“衣服醜就算了，還有味道，我......你等等。”

他靈光一閃，走快兩步往水裏縱身一躍，把自己上上下下搓了一遍。半天後濕答答起了身，朝晏師招手：“快來，你不是會那烤火術，替我烘一烘。”

晏師從未想過自己的道術還能這樣靈活應用，無奈地過去替他“烘”衣服。

“袖子袖子，袖子落下了。”

“背上，還有褲子！”

晏師一只手抓在他背上，聲音揚了起來：“你要我給你烘褲子？”

沈厭雀特地把外衫撩了起來，毫無羞意晾出長褲：“當然了，濕答答怎麽走，你不怕我凍出毛病來？”

晏師嘴角微抿，決定放棄跟他鬥嘴，認命地蹲了下來。

折騰了半天，終於把他變回了蓬松的沈厭雀。

“真方便啊，這下舒坦了。”沈厭雀感嘆一聲，對晏師的手藝無比滿意，這才想起來該做正事了，“怎麽走？”

晏師以手指為筆，金線繞在他指尖，在空中繞出幅路線圖。他道：“石林屋在山谷的內腹深處，守備較為薄弱。走出去是冰、火兩陣，冰陣我沒來得及進去，而火陣是煉丹室，依他們所說，山谷所有的鬼面和旱火兒都在這裏，不好硬闖，不得已只能從冰陣走。但冰陣後頭是殊途道，或許另有埋伏，大意不得。闖過殊途道後十丈外有近一畝的花田。”

跟沈厭雀猜得相差無幾了：“花田外就是你說的三陣？”

晏師：“嗯，只要能平安到花田，三陣我自有辦法。”

“所以那天他們是帶著我在山谷裏繞了一圈，又把我帶回了石林屋這兒。弄得神秘兮兮無非就是不想讓我摸清這裏的構造。”沈厭雀細想，指了指他們所在的石屋旁邊的圍墻：“走近道怎麽樣？”

晏師搖搖頭：“四周插了虛空幡，出不去。”

“那就走冰陣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柔荑拈露，迎著朦朦朧朧的朝陽在屋檐下起舞。

她的舞姿極為奇特。雖無雅樂，但見她一手虛握著，傾身含腰，似在恭迎眾神，神態優雅柔情，可當長袖虹一般向兩邊延伸而去時，含笑的眉眼頓時淩厲起來，一行一去矯捷有力，時而松如靜雲，步法一轉又墜入了高山遠海之中，頗有氣吞山河之勢。

鵝黃的裙擺墜了些鈴鐺，窸窣的聲響網一般爬滿了整間屋子，往大殿鉆去。

一扇屏風豎在了大殿中央。

屏風這邊是公冶朔，另一頭則是丞相簡群玉。

耳邊的鈴響奇異地安撫著心神，透著屏風，能看到淡淡的、舞動的影子。但簡群玉卻不敢擡頭，何況他正跟公冶朔說著要事。

公冶朔：“丞相認為，朝中有火烏雲的內應？”

簡群玉坐在一旁，表情凝重：“臣聽說乾窯的軍械樣式，不是私窯想仿就能仿的，就算是坤窯和青窯，如果不是拿到了圖紙，也造不出來。廷尉府舉力查探許久也難揪到他們一兩撮辮子，與其捧高火烏雲，認為其神機妙算，倒不如信有人在通風報信。”

公冶朔：“太尉與丞相，見解倒是難得一致。”

簡群玉跟花齊確實有些小過節，畢竟一個是文官之首，一個是武將之首，說起事顧著的東西有偏差，少不了要鬥嘴皮子。

簡群玉也不怕公冶朔調侃他：“此事，臣與太尉大人小聊過片刻。”

“你們平常要能像現在這樣一個鼻孔出氣，朕不知能省多少心。”公冶朔皺起眉頭，忽而輕喝了一聲，“朝中要真出現了蛀蟲，可真寒了朕的心了！”

簡群玉當即拱手：“臣失職，定當盡快查明真相。”

公冶朔：“丞相有什麽主意？”

“說起來有些為難之處。”簡群玉暫無頭緒，不敢把話說滿，“依花大人所說，順藤沒能摸著瓜，倘若要把架子拆了仔細搜，又怕把瓜苗給折騰壞了。”

公冶朔：“你們想要把朝中大臣，都抄一遍？”

簡群玉：“除了這個笨辦法，臣尚未想到更有效可行的了。”

公冶朔險些被他的丞相氣到：“你還知道這是個笨辦法！”

正此時，殿外通報太尉花齊與廷尉武力求見。

“說曹操曹操到，宣。”

“宣，花大人與武大人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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