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萬全之策(二)

關燈
長策殿外有守衛近百人,每隔兩個時辰,又有一隊城防兵巡防而過。

這裏何止飛不進半只蒼蠅,就算蒼蠅妥協要走進去,也得把翅膀卸了擱在門口,方能入內。

花齊氣勢洶洶將銀槍往守衛手上一拋,面頰之上繃緊了煞氣,隨意在殿門口踱了幾步,威風凜凜。守衛接著那槍,腳下沒站穩退了幾步,險些被這槍給壓倒。

“身形渙散,腳下無力,一個個都是繡花枕頭!”花齊平生最見不得羸弱的兵,要不是因為這些兵守的是長策殿,他早就下軍令懲罰了。

他開口就訓,近百個守衛大氣也不敢出。

武力則是頭次來長策殿,不知有這規矩,趕緊學著花齊交出了佩刀,又於袖子之中抽出短劍,彎腰從束腿處解下個暗器囊。

木托盤瞬間就滿了。

花齊頗為不快:“武逸之,你在哪兒學得奇伎淫巧?”

“大人見諒,實在是怕事有紕漏,才作此準備。今日已顧不上光明磊落,只管網盡賊黨,逸之也學無毒不丈夫。”武力正色道,絲毫不見悔意。

鷹隼般的眼睛盯著他,隨即,花齊沈聲:“武將之中若多幾個武逸之,四海何愁不安定。”

武力拱手:“逸之不敢。”

送令的守衛已進殿片刻,此時終於退回了門口,高聲喊道:“宣,花大人、武大人進殿。”

兩人如上戰場一般,一前一後進了殿,向公冶朔叩安。

公冶朔:“霜氣如此之重,起來吧,朕知道你們是報憂來了。”

花齊剛坐下,便將查抄道觀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越說,殿上越是安靜,就剩降離人跳舞的聲音“叮叮當當”四下回響。他道:“火烏雲借道觀向百姓灌輸邪魔歪道思想,同時又起私窯偷造兵器,不惜暴露行蹤闖軍械庫盜青炎侯,王,來者不善。”

他這番話,只差把一個“反”字擱上舌尖。

公冶朔怒從心起,胸中攏聚郁氣:“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這群妖道卻以淫邪手段、地獄業根,妖言惑眾擾亂民心,企圖壞我法制綱常。十三年前的舊黨死灰覆燃,變本加厲,若非盡早發現端倪,任其興風作浪,不日便國將不國。大奸大惡,朕斷不輕饒!”

花齊大手一揮:“老臣認為,此案該立為大越國當前第一要案,兵分三路。一路破其暗插在我朝中的棋子。二路拿下火烏雲殘黨,揪其根系片甲不留。三路,建連坐法,所有與妖道有往來之徒,同罪論處,株連九族。”

三項計謀個個戳到痛處。如此短的時間內便看清形勢對癥下藥,花齊這常勝之將果然名不虛傳,令人敬佩。尤其是第三項,武力先前並未想到,但順著花齊的思路仔細推敲後,亦跟著點頭:“微臣拷問這些妖道後,得知他們大約於一年前開始侵蝕大大小小道觀。一年時間內吸引道眾無數,已不知道他們發展了多少黨羽。”

這話不如花齊的振聾發聵,但勝在真實,果然引起了公冶朔重視。

“太尉與武愛卿所言有理。當務之急,應當先穩住民心,殺其銳氣。丞相,連坐法便交由你去草擬,至於這兩百餘名妖道,武愛卿,拷問過後,明日午時將他們押往城門斬首示眾,其中賊首淩遲處死!朕要讓天下知道,與火烏雲為伍,下場就是如此。”

簡群玉:“臣領命。”

武力:“微臣領命。”

“至於太尉所言第一路,朕與丞相正在商議此事。”除棋子勢在必行,但怎麽除才有效,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行的。事情聽到這裏,他心裏已有了計較,但嘴上卻道,“丞相,把你方才的‘妙計’,說給太尉大人和武大人聽聽。”

“諾。”簡群玉道。

他這人說話慢條斯理,尤其是說正事時,愛把開口第一句重覆三遍,再將末尾重覆四遍,深怕別人聽不懂。

花齊聽得急躁,不等他說完便拍了桌子:“查,自然要大查特查!我太尉府第一個開門做表率,不把火烏雲連根拔起,此恨難消!”

兩人居然還真的一個鼻孔出氣了。可公冶朔卻並未感到欣慰:“查了就能有結果?”

花齊:“幹坐著肯定沒有結果!”

公冶朔:“武愛卿,你查得如何?”

武力坐正回話:“啟奏吾王,此前微臣已徹查過軍械庫、武器監、國尉、鐵丞以及乾窯,均是最有可能與火烏雲有接觸的,可微臣一無所獲。棋子或許另有其人。”

簡群玉不讚同他的猜測:“棋子能接觸到關鍵信息,未必在官場混跡已久,可能是與某要職人員有接觸。”

花齊:“丞相這話理倒是個理,但照你這麽說,光查大臣不夠,還得查家眷查交友,豈不是更無從下手?”

“要查不難。”簡群玉拱手,一板一眼道:“可下旨讓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親筆抄寫律法,並附上策論。見字如人,且我大越國律法足有尺厚,就算揪他不出,也能讓內賊安歇一段時日。興許還能教他回頭是岸。”

花齊被他這主意扼住了咽喉,險些笑出聲:“婦人之仁!我還是頭一回聽說,抓賊跟抄書居然能混為一談了,丞相這話當真可笑至極。不若丞相先把我那份抄了,否則接下來幾日,一幹兄弟也別幹什麽正事了,耍毛筆玩去。”

看來鼻孔又堵上了。

簡群玉書香世家出身,是文舉被廢前大越國最後一個狀元,且幸運無比,殿試之後便得了老越王的冊封,進奉常奉禮。隨即官運亨通,被當時的老丞相提攜為宗正,掌管皇家事務,宗正之後再為老丞相做了三年屬官,老丞相一去,便成了丞相的不二人選。

他這一路幾乎不曾經歷磕絆,文官中眼紅他的人大有人在,而武將私下對他皆嗤之以鼻,說他紙上談兵。奉常府與宗正府皆是條條框框刻板道理,簡群玉做了三年屬官,也沒把先前的行事習慣捋幹凈,精力全花在了法令條例之上,不僅約束朝中百官,遠到地方縣的縣志他都得過目。倒也有他一套,只是不擅謀劃,要他出主意時,總是越跑越歪。

前幾年拜陵,他也搞過抄書這套,那會兒讓百官抄的是《越禮》。於是乎,不提還好,提了,花齊對簡群玉的不滿又醒了幾分。

不免有些懷念春風曉了。

禦史大夫的點子,可比丞相多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