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這個鬼面遠比死的那個棘手太多。他身形靈活，幾乎不費吹灰之力，輕巧地便躲開了沈厭雀的殺招。

他擒住沈厭雀的手，一把推進了房中，伸腳鎖住沈厭雀半身，將他牢牢按在了墻上。

“你大爺！要殺就殺，還把自己當繩子使了！有本事讓開，堂堂正正再戰一場！”沈厭雀明明落了下風，嘴上還不認輸，想辦法掙脫開。

鬼面仍按著他，忽然便把頭擱在了沈厭雀肩上，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你......”沈厭雀正要罵人，卻為這鬼面身上的香氣住了口。

這不是魂香？

沈厭雀難以置信道：“晏子規？”

鬼面松開了他。沈厭雀伸手就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那讓自己擔憂不已的臉。

“你！”沈厭雀伸手就砸了他一拳，“你有病是不是？耍我好玩是不是？”

晏師任他打。蓋在面具後的臉出了些汗，頭發黏在臉上，他又垂著眼眸，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憐。

可他那笑聲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為我擔心嗎？”他問。

“這不是廢話，我當然擔心！”震驚過後是狂喜，情緒如此起伏，沈厭雀只覺得整顆心都漲得要炸了，恨不得把這人掐死得好，“你剛才為什麽不幫我？你居然還幹站著。”

晏師搖搖頭：“就是想看看你著急的樣子。”

沈厭雀難以理解：“好玩？”

晏師沒再說什麽，把門外的屍體拖了進來，搬進溫泉室後鎖上了門，隨後又將房門掩上了。

“別，一會兒出不去......”沈厭雀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門就徹底關上了。想了想算了，晏師既然敢關門，應該有出去的辦法。

他現在有一肚子的問題，人也繞著晏師打轉：“你怎麽出去的？外面發生什麽事了？怎麽被發現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說完又上來扯了下晏師的手臂，小心翼翼檢查：“傷哪兒了？嚴重嗎？”

晏師側過頭看這近在咫尺的人，輕聲道：“昨天在溫泉室裏待著的時候，發現了一扇窗戶，試了幾次打開了它，就想去探探山莊。轉悠到天亮時，聽見有人叫喊抓賊，情急之下我稍作偽裝混進了鬼面人之中。本來想著趁亂來找你，剛好就被賽華佗帶了過來。”

無論多驚險的場面，這人都能說得像清風拂山岡。

沈厭雀眉頭沒松開：“傷呢？那鬼面說旱火兒跟你打起來了，還打傷了你的手臂。”

晏師沒阻撓在自己衣袖上亂扒的手：“我沒受傷。”

“沒受傷？”沈厭雀驚訝道，“你......你故意裝作受了傷，迷惑他們？”

晏師搖搖頭：“我沒跟旱火兒交手，另有其人。這裏除了你和我，應該還有第三個人闖了進來。”

沈厭雀更加驚訝了：“第三個人？誰？”

“不知。起先我也以為他們是來抓我的，後來才發現不對。本來想去看幾眼，擔心你安危，就先過來了。”

沈厭雀看了下眼前毫發無損的人，緊繃的神經總算徹底松開了。此時他尤其想笑，伸一只手搭在晏師肩上，垂下頭笑了幾聲。

“不是你就好，不是就好，嚇死我了。”

晏師垂眸看他。這人隨隨便便說幾句話，都讓他覺得自己的心被捂了起來，滾燙熾熱。他張口道：“抱一下？”

“什麽？”沈厭雀擡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晏師紅了耳朵，臉上的表情卻仍舊冷靜：“其實碰見了一些棘手的事，還好沒出岔子。為劫後餘生，抱一下？”

沈厭雀毫不遲疑，張手便摟住了他。

他的身子有些冰涼，靠過來的時候，晏師跟著抖了下，良久才反應過來，亦伸手摟了上去。

有些涼，但又透著點熱氣。這人是鮮活的，不是馬車上那會從他眼前消失的星辰幻影。他收緊了胳膊，希望這個擁抱可以長久一些。一刻鐘，一個時辰，一天，可以讓他不用想太多煩亂的事，只要顧著懷裏這人就好。

他本以為沈厭雀抱抱他就會松開，沒想到身後的手半天也沒有松勁，像要證實先前的恐慌與害怕都過去了一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便搓了搓沈厭雀的背。

被搓這幾下，沈厭雀也拍了拍他的背，只是仍舊沒松手，放低聲音道：“你跟我都不能有事，怎樣進來的，就怎樣出去，一根頭發絲都不能掉在這裏。”

聲音震在晏師耳邊，有些癢：“嗯。”

沈厭雀：“晏子規，我要怎麽還你？”

晏師停了手下的動作。

“你為我闖龍潭虎穴，為我舍命，我要拿什麽才能還你？”他摟緊了幾分，又拍了拍晏師，“好兄弟。”

晏師頓時就黑了一張臉。

他不說話，沈厭雀松手放開了他，但一只手仍搭他肩上，調侃道：“可惜我不是個女的，不然就以身相許了。”

晏師：“好。”

“好個頭！”沈厭雀當他開玩笑，推了他一下，隨即想到什麽，“不然我們結拜，從此便兄弟相稱，肝膽相照，兩肋插刀。”

打定主意要見那什麽雲主後，說不定也得跟旱火兒那幾個人歃血為盟兄弟相稱，想想就惡心，不如早早先跟晏師拜了把子，先來後到，神仙們也就知道後頭拜的不作數了。

他越想越可行：“我九月初一生，你呢？”

我也九月初一。晏師把他的手從肩膀撥了下去：“不了。”

“為什麽？”沈厭雀沒想到會被拒絕，“你都能為我舍命了，結拜怎麽了？你......你該不會比我小？”

晏師臉更黑了：“一個稱謂罷了，無甚要緊。”

沈厭雀站直了，看破一切地擺擺手：“我知道了，晏賢弟。”

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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