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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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是這樣的,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你過了十幾年之後還記得維克多公爵,”他嘆了口氣,“卻不記得自己剛剛親手殺死的學生。”

克萊斯曼先生——獨臂的葛米埃將軍——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盧克裏奧看著他,沒費心給他合上眼睛。

“抱歉,孩子,我身上帶的樹種沒剩下了,”他順手理了理男孩的頭發和衣襟,拍拍他的肩膀,“也許可以給你種朵蒲公英。”

男孩沒有回答。他已經死了。

“好了,”他揮揮手讓托馬斯的屍體重新躺下,這才覺得疲憊的感覺襲上來,“都結束了。”

這時他聽見空氣呼嘯的聲音,像是一雙巨大的翅膀在扇動。天光暗下去,周圍的火焰舞動起來。

紅龍從天而降。

劫掠者

帝國軍第七十四高地騎兵連在日落前翻過山趕往奧錫爾斯要塞時,要塞上方的黑煙仍在不斷翻騰上升。

他們順著小路疾馳到要塞下,可以從敞開的門洞裏看見圍墻後燃燒的火。

騎兵連上尉心中不是沒有懷著疑慮的。他不久前剛剛聽說了叛黨、龍和公主的傳聞,接到的命令卻只是重新占領要塞。他正要下令準備武器沖進去時,卻有人從要塞裏走出來了。

上尉勒住馬韁繩,叫停了整個隊伍。所有人都沈默地盯著那個人影。幾匹戰馬不安地噴著鼻子,甩動腦袋。

這個年輕人穿的是被煙氣熏黑了的城市護衛隊的制服,肩章上是霧海省的鋼盔白鹿,懷裏抱了只精神不振的貓,而且還是個女人——總而言之,她全身上下看起來跟南方邊境上的這所要塞一丁點關系也沒有。

“格洛斯特城城市護衛隊的維洛·繆勒森中尉。”她行了個軍禮,“感謝你們前來支援。”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中尉?”

“我奉伊琳公主殿下的命令來清理叛黨。”

“只有你一個人?”

“殿下已經先走了。”她說。

一時間甚至沒有人明白她的意思。

“公主殿下去了哪兒?”

“我不知道,”中尉聳聳肩,“要麽是被龍送回卡勒拿了,要麽是又被龍劫走了。”

事實上,公主確實在那之後就回到了皇宮,紅龍卻不見蹤影。但那把紅龍之牙仍握在她手中,片刻也不離開身邊。

她如常扮演自己的角色,仿佛一切皆未發生過。但是皇宮被修覆了,叛黨餘孽被清理了,老皇帝卻一病不起,兩個月後在病榻上辭世。安塞爾三世皇帝繼位,隨後公主開始作為九人會議的第十人參與國家事務決策。

她威逼利誘,用手裏的牌——其中最大的一張自然是龍——擊退了原本的婚約者和潛在的追求者。

一個月之後,她邀請剛回到皇都的禦前首席法師在花園中喝下午茶。

“我知道你們的貢獻已經受到過皇室嘉獎了,”公主說,“但是從私人的角度講,我應當再感謝你們一次。你還有什麽要求想提的嗎?”

“願世人歌頌您的慷慨,”禦前首席法師說,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伸展開不方便的右腿,“我只有幾個謙卑的要求:給科勒一份推薦信,讓維洛多升兩次職——可是別調走——放我回老家。”

“我還以為,”伊琳的手指撫摸著茶杯邊緣,“你的目的是學校。”

“現在您知道學校的事了,就算我不提,您也不會坐視不管的。”魔法師笑了笑,“要是您因為我的請求才決定這麽做,人們就會把讚美歸之於我了。”

“你真可怕。”

“感謝您的誇獎。”他閉上眼睛曬起太陽來,“我發現似乎有一陣子沒見到您的仆人了。”

“唔。”公主喝了一口茶。

魔法師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接下來您打算怎麽辦?”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必須留下。”她緩慢地說,“但是皇宮……不一定適合他。必須慢慢來。”

“我希望慢慢來的意思不是指……”

“嘗試各種可能性。”公主含混地說,岔開了話題,“說起來,你在哪兒弄的這麽多小傷口?”

他的臉,包括鼻梁和下頜上都有細小的傷,已經愈合了,但也留下了淺綠色的治療魔法的痕跡,在陽光下變得很。看起來過去的時間並不久。

“啊……圖爾的塞多留斯說,我們當中無論多麽高尚的人,也都曾受到一些遠古的感召,聽到一些,”魔法師移開視線,把已經很高的領子往上扯了扯——手背和手指上也有這樣的痕跡,“……野性的呼喚。”

公主無聲地笑了,搖了搖頭。“好吧,你說服我了,我決定放你,”她頓了頓,又改變主意了,“幾個月長假。”

魔法師只好向她道謝,同時嘆了口氣,惆悵地往座椅裏癱得深了些。

隔天晚上公主如同平常一樣在深夜才休息。她更衣時也將那把匕首緊握在手裏,絕不讓那它離開自己的手指。另一把已經被他們毀掉了,世界上重新又只唯一能夠屠龍的武器了。

女官吹熄了蠟燭後離開了,臥室中只剩下她一個人。伊琳躺在床上盯著黑暗中頭頂的帷幕眨了眨眼,然後發現有些不對。

窗戶是緊緊關閉的,無法從外面打開,至少她閉上眼睛時是這樣。而當她又睜開眼睛時,窗戶已經開了,夜風流淌進來,一個影子正坐在窗臺上,手肘撐著一側窗棱。

“晚上好,伊琳,”陰影中的卡爾說,“你睡了嗎?”

她騰地坐起來,跳下床,差一點崴了腳。

“哦,哦,別心急。”卡爾不知何時已經到她身邊來了,及時抓住她的手肘。

“你早就該來了。”公主順勢把他甩到床上柔軟的褥子和被單裏,爬上去跨坐在他腰上。

“不要這樣,殿下,”他一邊笑,眼睛裏一邊閃耀著熱切的光,“這樣不好。”

“現在這麽說已經太晚了。”公主吻他的額頭,腹部隔著輕薄的絲綢睡袍磨蹭他。

“我是說,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卡爾拿手指繞著她垂落下來的發絲,“想跟我出去兜兜風嗎?”

她瞇起眼睛:“這是你第幾次劫持公主了?”

“反正不會是最後一次。”他說,露出最無辜的表情。

此後皇宮裏傳聞公主有時會在晚上從自己的房間裏消失。但黑夜和龍的邪火是誰也無法證實的秘密,每一天早上她都會如前一天一樣平常地出現,昂著頭從人們面前走過,神色平靜,毫無懼色。

尾聲

“——到這裏,冒險故事就結束了。”老瓦爾德說。

兩個孩子因為不同的原因感嘆了一聲。

“公主好厲害,”馬爾科說。

“這和我們聽過的故事很不一樣。”南希說。

“當我的祖父還被人叫做小瓦爾德的時候,”老人得意地嘬了一口煙鬥,“他在山野裏見過很多連寫故事的人也想象不到的事。”

“他真的見過龍?”馬爾科問。

“他真的見過公主?”南希問。

老瓦爾德朝他們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從嘴裏吐出煙霧。“扶我一下,孩子們。”他說,拉開蓋在膝上的羊毛織毯,挺著僵硬的腰從扶手椅裏站起來。他的孫子和孫女跳下那只大箱子,一人牽住他的一只手。

老人被他們扶著走到客廳一角,拉開高大的置物櫃,翻出深處的一只木頭盒子,然後轉回到光亮下打開。

“瞧。”他說。

兩個孩子湊近過來,睜大了眼睛看著盒子底下的東西。

“它很漂亮,”南希歪了歪腦袋,“可您不是說這是沒法穿透的嗎?”

“沒有工具能穿透,”老瓦爾德回答,“我的祖父只能用繩子繞著它打了幾個結戴在脖子上。他猜想這是自然脫落的,出於某種原因。”

“我能摸摸看嗎?”馬爾科問。老人點了點頭,因此他小心地伸進盒子裏,接著唰地收回手。

“是熱的!”他叫道。他的姐姐於是也伸手去碰,同樣快速地抽回手來。

老瓦爾德笑起來。“就算你們把它扔到雪裏去,它把周圍的雪給融化之後也還是暖和的。”

“這麽說故事是真的。”南希說。

“當然是真的。”老人說,“不過嘛,裏面有些事兒……等你們長大些,我才能說得再明白點。”

老人將盒子合上,揣進口袋裏。“我要換一個地方把它藏起來,”他宣布,“它會是屬於你們的,但不是現在。誰都別想偷偷拿出去炫耀。好了,現在上樓去睡覺,你們倆都去。”

“再講一段吧,拜托,”南希請求道,“現在還早呢。”

“我們想知道那之後公主怎麽樣了。”馬爾科也加入進來。

老人笑著靠回椅子裏,拉過毯子罩在自己腿上,雙手交叉在一起,思考了一會兒。

“好吧。”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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