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關燈
更可怕。”

再沒有人比伊琳更了解這一點了。諷刺的是,本來她才應該是那個控制著龍受他們畏懼的人。

會議室裏忽然喧鬧起來,每一位大臣都在爭著說話。

“殿下,這是出於謹慎——”

“請讓在外面等候的兩位朋友進來。”公主說。侍從將門打開,科勒·達托雷和維洛·繆勒森中尉走進來,前者拘謹地鞠躬,後者立正站好行了一個軍禮。

“達托雷先生會為你們講解所取得的關於奧錫爾斯要塞的情報,禦前首席法師在被那條龍帶走之後冒死為我們傳來了些信息。另一方面,”公主從繆勒森中尉手裏取下絨布包裹,擺在桌上展開,露出那把匕首來,“這就是那條龍的牙,同樣也是禦前首席法師為了使我脫身而私下制作的。”

一時間會議桌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只有安塞爾敬畏地看著紅龍之牙,似乎很想拿在手中把玩一下。

時機成熟了,再有幾句話,他們就會被說服了。

“諸位,”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皮埃爾·富歇先生忽然開口,“窗外那是什麽?”

與會者全都朝外望去,伊琳也轉過身。

這是個普通而寧靜的秋日午後。會議廳的玻璃窗很高,即使站在門口,也能夠完整地看見皇宮高聳的屋檐和塔樓,鷹的孤影從蔚藍的天幕上方緩緩滑過。

她一開始並不明白富歇先生說的是什麽,直到那只鷹的影子撲扇翅膀,調轉方向俯沖而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它那碩大的頭顱,閃耀的紅色鱗片和寬闊的皮翼,因為他們全都不敢置信地驚叫起來。

是的,是紅龍。伊琳不知道它為什麽直奔皇都而來,可它來了。

紅龍收起翅膀,四肢落在最高的塔樓尖頂上。它放聲狂吼,宣告自己的降臨,噴吐出烈焰讓太陽的光輝都黯淡下去,而那吼聲直接震碎了會議室的高窗。

衛兵護住安塞爾和幾位大臣逃向走廊中去了,同時也朝公主圍過來。繆勒森中尉在第一時間將她從那飛散的玻璃碎片中拉開,但伊琳卻掙開她,踩在碎玻璃上沖到窗前。

帝國都城的中央只剩下她和那一團火。就是在那一刻,她決定自己將要再一次將這條龍解放出來。

同時阻止它毀了這座城市。

VIDI

不知過了多久,當托馬斯覺得自己的五感全部麻木了的時候,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這就足夠了。”他的老師的聲音說。

托馬斯手一抖,紅龍之牙叮一聲掉在地上。他飛快地俯身去撿,直起身來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晃了晃腦袋,不想在老師面前表現出虛弱的樣子,但克萊斯曼先生根本沒在看他。

他的老師已經把那些珍貴的龍血導入桌上一只大玻璃瓶裏。微光下那些液體看起來像深紅醇厚的葡萄酒一樣誘人。克萊斯曼先生端詳了一會兒那只瓶子,拉開衣襟將它整個塞進長袍裏去了。

“暫時沒必要全抽幹,”他朝伏在地上的巨龍揮了揮手,“一條龍總會對我們有用的。”

托馬斯最後看了一眼那條龍。它癱倒在地,四肢和翅膀無力地展開,連蜷縮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他希望凱茜不會受到這樣的折磨。不會的,他告訴自己,給龍放血很難,給人放血則簡單得多。

“托馬斯。”他的老師已經端著燭臺走到門口的階梯前了。

“是的,先生。”托馬斯趕上去,跟在克萊斯曼先生身後爬上盤繞的階梯,偷偷拿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今天你幹得很不錯,”克萊斯曼先生忽然說,“非常堅定。沒有什麽在阻撓你。要一直保持下去。”

“謝謝您。”有一點溫暖的感覺升起來,從胸口滲到他的全身。

“托馬斯,我們要做什麽?”

“窮盡真理。”

“窮盡真理。”他的老師重覆道,“除此之外的世間之物不過是虛妄而渺小的。”

“是。”

克萊斯曼先生是一位偉大的魔法師,也是他的養父和導師。托馬斯敬仰他,因為他代表著真理。真理就是絕對的正確。

老魔法師扭頭給了他一個不那麽寒冷的眼神,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走在一起。

“有時候我很遺憾不能讓你進入三一學會,托馬斯。”他說,“但是三一學會已經墮落了,從他們低下頭做皇帝的走狗開始。我甚至不屑於和他們交談。你我同凡俗之人不一樣,孩子,我們的天賦決定我們要做出比他們更偉大的事業——好了,來吧,現在我們去取另一份材料。”

托馬斯感到心臟猛然一跳。他們已經站在了一扇鐵柵欄門外,裏面就是通往關押凱茜的房間的走廊。門口的守衛站直身體朝老魔法師敬禮,他卻連眼皮也不擡一下。

“怎麽?”克萊斯曼先生瞥他一眼,“不敢去?”

“不,我……”他張了張嘴,最後做出了決定,“請讓我來動手。”

他的老師揚起眉毛,然後笑了笑,語氣柔和下來:“噢,看起來你的確有長進。”

托馬斯沒有告訴他自己只是想確保那女孩不會受那麽多苦。他會在她手腕上劃一刀,用一個小法術給她止痛,然後就結束了。凱茜一點事都不會有。

他懷抱著這樣的希望跟隨克萊斯曼先生下到那扇門前。他打開門走進囚室時,一只動物飛快地貼著地竄出門去了。

“哪來的貓?”克萊斯曼先生皺著眉。

“也許是小窗子裏鉆進來的。”托馬斯忍著緊張假裝無辜地說。但高處的那一道窗戶還不如叫做透氣孔更貼切,中間還安了鐵柵欄。別說是貓,個頭大一些的老鼠鉆進來都很困難。

但是克萊斯曼先生沒再追究。他一直盯著女孩看。凱茜在他的註視下只能拼命往角落裏縮,直到退無可退。

“你,”老魔法師不知為何竟然嘆了口氣,“長得很像你父親。”

女孩睜大了眼睛。“我的父親?”她極小聲地問,“你認識他?……他是誰?”

大概沒有人不認識那位公爵大人,無論那些人是對他恨得咬牙切齒,還是懷念他帶來的好處,他總歸是在帝國的歷史裏刻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跡。可唯獨他自己的女兒並不知道這一點。

也許這樣更好。她不叫凱特琳娜·弗利斯莫蘭,她只是凱茜·瑪爾塔。凱茜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沒人比托馬斯更清楚了。

“那就是我們邀請你來做客的原因。不過很遺憾,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了,親愛的——也沒有必要。托馬斯,”他朝自己的學徒擺擺手,“拿出你的匕首,上前來。”

於是他在凱茜的註視下抽出腰間的牛皮鞘中那把自己的匕首。他竭力用眼神安撫她,暗示她自己不會真的傷害她。然而女孩大概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她尖叫起來,眼睛裏又充滿了淚水。

而在老師面前,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停下,求求你,托馬斯!你說過你不會傷害我的!”

“讓她安靜。”克萊斯曼先生說。

“是的,先生。”他說,握緊匕首的木頭刀柄念了一個咒語。凱茜的嘴唇啪地閉合起來。她搖著頭,眼淚開始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托馬斯去拉她的手,卻很快被她掙脫了,鎖鏈嘩嘩地響。

“別怕,”他背對著老師用口型對她說,“我不會——”

“頸靜脈,托馬斯。”他的老師說,“我希望你不要把靜脈和動脈搞錯了,那樣會很難收拾。”

托馬斯猛扭過身子,感到渾身都涼透了,仿佛整個人撞在一面冰墻上。“可,可是……先生……”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們不是只需要……一小部分……”

克萊斯曼先生無言而失望地看著他。他身邊的桌上擺著一只大得嚇人的玻璃瓶。

“全部,托馬斯。”他宣判了凱茜的死刑。

托馬斯捏著木頭刀柄的左手顫抖起來,幾乎拿不住那把輕巧的匕首。

“先生,求求您……”

老魔法師冷笑一聲。這是托馬斯最害怕的表情,意味著他又惹自己的老師生氣了。

“我沒告訴你我們要做什麽嗎?”他低沈地說,“重塑肉身需要大量的材料。”

在那一瞬間托馬斯幾乎想要跪下來懇求他。克萊斯曼先生不會聽的,他認為這是懦弱的表現,但托馬斯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怎麽做了。

然而恰在此時,塞中的某處突然傳來轟隆的巨響,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龍的吼叫。

兩人都擡起頭來。“走。”他的老師很快地說,拔腿沖出去。

托馬斯長舒一口氣,差一點倒在地上。他甩甩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跑到門邊,又轉身對女孩說:“凱茜,別害怕……”可他現在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