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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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腳上。

他的睫毛很長,讓那雙藍眼睛看起來總是充滿了過於豐富的感情,而那正是他向來鮮少在言談行動裏表露的。他的嘴角總是彎成微笑的弧度,有時是出於真正的謙遜,有時則出於譏諷,有時只是出於習慣;他拿捏得很好,以致少有人能分得清這其中的區別。修剪整齊的胡子遮住了他尖窄的下巴,顯出一點穩重來。

她盯著魔法師領口下蒼白的鎖骨走神,好一會兒才註意到他朝自己伸出了手。她一秒也沒有遲疑地握住它。

“……我說,指環。”盧卡溫和地說。

“……哦。”她扯出用銀鏈掛在頸子上的鹿首指環,摘下來放到他手心裏。

惠特拉姆先生一言不發,而加斯帕爾先生則很艱難地忍住了個白眼。

盧卡將指環套回手上,很快地看了一眼他:“你們也沒有找到這間密室的門,加斯帕爾?”

加斯帕爾先生沈默片刻,搖了搖頭。

“做過術法源測定了嗎?”

“效果有限。”

“為什麽?”

這位高大的前任帝國軍軍官向第三執行隊的隊長瞥去一眼,像個回答不上問題來的年輕學徒。

“他們用在城堡裏的防禦魔法產生了太多幹擾,巨型封印被破壞的時候,”惠特拉姆隊長代替他回答說,“把周圍產生的源都攪成了一團。”

“那就一個一個還原清楚。”

兩人更加沈默了。

“卡沃先生帶著查德來是為了讓他多學些東西,即使他本人的能力有限。”他平靜地看著他們,“而你們沒帶自己的學生,是為了不讓他們知道你們的能力有限嗎?”

盧卡心情不好,他在壓抑這個地方帶給他的負面情緒。

她拍了拍他的腦袋,用手指往後梳他的頭發,就像對貓做的那樣——這些天裏她已經養成了習慣。

對此他並沒有表示異議——同樣已經養成了習慣。倒是面前的兩位魔法師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抱歉,是我言過了。”他讓語氣和緩下來,“巴裏和赫爾曼的確應該好好享受一下假期。現在,我仍需要你們兩位的協助。”

他拄著手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倒下的石柱前。

“這裏是整座城堡的中心,就從這裏開始吧。到地上畫著的法陣外面去,維洛,註意防護。”他說,抽出短佩劍來。另外兩位魔法師也站到他身邊。

起先什麽也沒發生。總是這樣的,越覆雜精密的魔法越需要一段時間靜思。

而魔法生效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

維洛聽見一聲尖細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鳴響,仿佛一根細弦被撥動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塊飛越他們的頭頂堵塞住了那道豁口。圓形石柱重新樹立起來,瞳角石懸浮在上方空洞地旋轉著。三個魔法師腳底的法陣發出隱約的紅光,幾粒熒光點圍繞著他們。

在她右邊不過一臂遠的地方,原本並不存在的雙扇木門打開了,露出後面的階梯。

“我到上面去看看。”她說。魔法師的工作會花很長時間,呆在這兒等實在太悶了。

盧卡背對著她點點頭。

她順著臺階走上去,經過破敗的大廳,接著往上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閑逛,又從口袋裏掏出粘在小木棍上的蜂蜜硬糖放在嘴裏。

這座城堡是前任霧海公爵夫人簡妮的家族祖宅。盧卡說他很小的時候來過這裏做客,在戰爭開始之前。她舔著小熊形狀的糖塊,擡頭看向天頂上那些受潮脫落了的壁畫,漫不經心地想象一個黑頭發藍眼睛的小男孩這條長廊裏奔跑的情景。

城堡的主人逃亡時非常匆忙。叛黨戰敗之後,路易辛家的其他人出海去往了某個偏僻的島嶼,再也沒有回來。簡妮公爵夫人的馬車則發生了可悲的事故,在越過山脈時墜下懸崖,靈魂追隨她的丈夫和兩個兒子上升到太陽中了。

忽然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皺起眉。

有些不對勁。一絲輕微的某種魔法留下的味道漂浮在空氣裏,經過了這麽多年也沒有散去。

她朝四下張望,循著那股氣息推開一扇門。

這是間很大的臥室。中間曾擺放的床已經被搬走了,看地板上的痕跡,床的大小能睡下六個人。在角落的墻上掛著四芒星,正下方供祈禱用的矮櫥龕和軟墊也都已經不見了。她走上前,想試著把銅質的四芒星取下來。

“別動。”

硬糖的小木棍差點被她咬斷。她猛地轉身,手已經放在了佩劍上。

然而站在門口的只是拄著手杖的禦前首席法師。

“已經處理完了?”

盧卡點頭:“一個壞消息是,施法者曾經想用法陣控制龍——”

“什麽?”她幾乎跳起來,“我們得趕快回到公主身邊去。”

“——好消息是他們失敗了。我擔心的是,三一學會從沒能抓住施法者,他們可能還隱藏在什麽地方。”

他走到四芒星前面,揮起短劍一下刺入中心。

“這是個簡單又歹毒的小法術,”他說,皺起眉,更用力地刺進去,“比那扇門藏得更好,幾乎能騙過所有人,也差一點被我忽略了。”

“你沒有告訴惠特拉姆先生他們。”

“暫時沒有。我的伯父朝卡勒拿進攻前在這裏停留過很久,我猜想如果城堡裏藏著更大的秘密,一定同他有關。這種好奇是我無法克制的。很痛苦,可你知道……我有這個責任,說到底,我繼承了他的爵位,也是我……”

“你救了上萬人的命,包括我。夠了。”她有些生氣。

他虛弱地微笑了:“謝謝你。”

四芒星中間洶湧地冒出濃黑色的黏液,像是被割開了一條血管。直到黑血流盡了,魔法師才用短劍把四芒星從墻上挑下來。

後面的墻上被挖出一格很小的暗層,用光滑的白螢石鑲嵌了邊緣。他轉了一圈短劍,在暗層裏躺了將近二十年的東西便一樣一樣飛了出來。

大部分是信,叛軍首領維克多公爵寫給他妻子的信。

“她沒有把這些信帶走?”維洛問,抓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封讀起來。

“你應該問為什麽她沒有把它們燒掉。”他平板地說,“如果她想要逃避追捕,這些信可不能帶來多大方便。雖然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因為她死了——”

“等一會兒,”她打斷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手裏拿著的信紙,“我想……我想簡妮夫人也許並沒有死。”

騎兵

假如卡爾——他已經決定接受這個名字了——能夠在雨天裏飛行,或者舒納維爾能帶著他一起隱形,事情就沒那麽麻煩了。

他們最好的選擇是從驛站裏乘郵車直接去往港口,但是龍是沒有身份證明的。

伊琳租(實際上是半騙半買)到了輛私人馬車,但是龍是不會駕馬車的。

“你們變成人的時候都幹什麽去了?”她質問他們。

舒納維爾指著左邊街上的一家裁縫店。卡爾則指著右邊街上的一家賭場。

她長長地嘆息一聲。卡爾聽到過那種嘆息,一位老得提不動劍的戰士最後一次面對龍的時候會發出的那種。

“也許我們可以在城裏再多呆一陣子。”他提議道。

“不,”伊琳說,昂起頭,“我們現在就走。”

於是公主殿下趁著夜晚冒著大雨駕著馬車載著兩條龍出了城。現在他們全都擠在狹小的雙座馬車裏,一匹又老又瘦母馬拉著他們小跑。雨水拍打在車棚上,聲音震耳欲聾。

伊琳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灰暗雨幕中的道路。風吹在她臉上,她一直在微微發抖。

卡爾好心地伸手繞過她的肩膀,想讓她溫暖些。

“看前邊,”她聳起肩膀抗拒,“天太黑,我看不見路了。”

舒納維爾鄙夷而同情地忘了他一眼。他收回手,呲牙鄙視回去。

下雨沒什麽好看的。他百無聊賴地望著道路盡頭。嗯,也許除了那一隊正迎面接近他們的……

“是軍隊。”他忽然警告說。

伊琳渾身一僵。她拉下帽子,低下頭去。

雨中行進的騎兵隊默默地與他們擦肩而過。但是很快,他們身後又響起馬蹄聲,領頭的軍官折返回來。

“請停一停,先生們,”他在雨裏大聲說,“能給我看看你們的身份證明嗎?”

卡爾還沒有決定自己是該粗暴地拒絕還是紳士地拒絕,就聽見公主猛地甩響了馬韁繩。

老馬在坑窪不平的沙石路上狂奔起來。那一整隊騎兵都轉頭追趕他們,身後隆隆的馬蹄聲幾乎壓過雨聲。

“哇哦,”他讚賞地說,同時沒有忘記抓緊扶手,“我們簡直快得能飛上天。”

“你要上天請自便,我忙著呢。”她緊咬著牙,全神貫註地駕駛馬車繞過一個又一個積水的坑窪,妄圖甩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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