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快發現了它。但在伊琳剛剛能聽見跳躍的水聲時,中尉忽然把她攔住了,拉她躲到一叢灌木後邊。

“有獵物。”中尉一邊示意伊琳安靜一邊壓低聲音說,指了指林子外的某個方向。於是伊琳小心地探出頭朝那裏望去。

時近黃昏,夕陽穿過水邊稀疏的林木落在溪流上。幾頭野山羊從林中出現了,小心翼翼地聚到溪邊飲水。為首的大角公羊走在最後,一直昂著頭。

“運氣不錯,咱們在下風向。”中尉說,“我打算給晚餐帶點肉回去,殿下,您沒意見吧?”

“上吧,中尉。我對莫特諾的黑面包夾熏鹹肉意見更大些。”

但繆勒森中尉只帶了一把短步木倉,她不得不潛伏得離獵物更近一些再。伊琳看著她俯下身,長筒馬靴悄無聲息地踏過覆滿落葉的林地,一點一點靠近那一小群晚餐肉。她閃到一棵雲杉樹後,蹲下身,手肘支在膝蓋上,借著陰影的掩護舉起木倉瞄準。

獵人和獵物之間仍有一段距離。如果一次打不中,羊群就會被驚散。因此她全神貫註,等待最好的時機。

除了放哨的公羊時不時警惕地環視四周,其他的山羊們都安靜地低著頭舔舐小溪,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遠處有一支木倉管已經對準了它們。每一秒鐘都被拉伸得無限漫長。伊琳可以聽見每一滴水撞擊卵石的聲音。

最終大角公羊叫了一聲,喝足了水的羊群開始從溪邊撤退。這是蹲守的獵人最後的機會。 繆勒森中尉隨時都可能——

營地的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山羊群分毫未損地鉆逃進了溪對面的林子裏。但是蹲守的兩人已經不在意了。她們從藏身的地方蹦起來,對視一眼。

“營地的方向,”繆勒森中尉說,大步往回走,“出事了。”

伊琳跟著她一同跑起來。再沒有其他的聲響,樹林間寂靜得可怕。

很快她們就回到了營地外圍。繆勒森中尉攔下伊琳,讓她背靠著一棵結實的橡樹,把木倉塞到她手裏。

“會用嗎?”她很快地問。

“學過。”公主比出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中尉點點頭:“有任何不對勁就扣扳機。”然後她從黑鞘中拔出單手劍,獨自一人沖了進去。

“科勒!卡沃先生!”中尉喊道,在空曠的營地中四下奔跑,“發生什麽事情了?餵!查德!上尉!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歸巢的鳥兒在枝葉間啁啾。

在她們離開的片刻裏,整個營地的人馬都消失了。

覆得

伊琳長吸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營地裏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血跡。在空地上已經支好了三頂行軍帳篷,還有一頂歪歪斜斜地癱倒在地。卡沃先生的黃銅茶壺還掛在火堆上,壺口往外冒著悠閑的白色水汽。一塊油紙墊著的硬面包放在火邊,剛被切開了一半。

看樣子整支隊伍不像是受到脅迫或是在倉皇間逃離此地,但她們又真真切切聽到了一聲慘叫。

他們去了哪裏,還是被誰帶走了?是什麽東西使他們在頃刻間從營地消失,就連可以使用魔法的人也來不及留下一點標記?

繆勒森中尉緊皺著眉站在營地中間。忽然她揚起頭嗅了嗅空氣,回頭對伊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放輕腳步走到一頂帳篷前。

伊琳也發覺帳篷裏似乎有些許動靜。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她抓緊了木倉。

繆勒森中尉小心地伸手用劍從下邊撩開門帳。

就在這時那個巨大的黑影一躍而出,揮爪將她手裏的劍打飛到空中。她及時側身跳開才沒有被敵人撲住。

棕熊像小山一樣壯碩,毛發粗厚虬結。它人立起來,怒吼一聲,隆隆地繼續朝她撲過去。

伊琳沒有遲疑,擡起早已填充好彈藥的短步木倉對準熊的頭部扣下扳機。木倉口噴射出火光和硝煙,後坐力使她重重撞在樹幹上。她跌坐在地,背部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嘶聲抽氣。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目標,但熊痛叫一聲,動作遲緩下來。此時騎士已經抓住了從空中落下的劍,回身上前猛力一刺,把長劍送進了熊的胸膛。

當伊琳回過神來時,她發現繆勒森中尉正站在面前,上半身被熊血淋透了。

“沒有找到其他人。”中尉拉她站起來。

“說點我不知道的事。”

“那頭大家夥是塔奎人馴服的,脖子上系了繩子。我猜它是貪吃幹糧躲在帳篷裏,結果給忘在這兒了。”

“塔奎人。”伊琳重覆道。

她們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所有關於龍的傳說都以塔奎人的故事開頭。正是高山中的塔奎族人在庇加爾峰頂發現了第一顆神賜之卵。為其鬥爭上百年後,統一部落的勝利者召來十三個巫師,孵化出了世間的第一條龍。他們的後裔對龍近乎癡狂的敬畏與迷戀一直延續至今。

而假如真的是塔奎人發現了這支深入谷地討伐紅龍的遠征隊……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殿下?”繆勒森中尉問。

伊琳看著她,很清楚她的意思。襲擊者也許還沒有走遠,但襲擊者的方向未知,力量未知,目的未知。若要調查,不可能不花費時間,不可能不跟對方起一些摩擦。放在平常這只屬於待解決的小爭議,但是現在,她們兩人都有更重要的目標。

主君和同伴,她會選擇哪一個?

“你想要繼續前進嗎?”

繆勒森中尉將左手放在她的騎士佩劍上,過了很久才緩慢地說,“在找到公爵大人之前,我絕不會停下。”

不出所料。

“我明白了。那麽接下來,”伊琳揚起眉毛,對她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我決定先洗澡。”

繆勒森中尉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您說什麽?”

伊琳已經再一次朝剛才那條小溪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急。天哪,哪怕再多忍受一秒這種氣味,她也會從此對奶酪制品產生心理陰影的。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沒有礙事的聯邦士兵,‘厄尼斯·威蘭’就沒必要存在了。

晚夏的熱氣沈澱下來,西方山頂上斜射下最後一縷夕陽光輝。

伊琳終於得以將那身又臟又臭的男人衣服扒下來扔到一旁,解開頭發,如同剛降生的嬰兒般赤誠坦然,小心地踩著岸邊滑膩的卵石邁進水裏。水面映出她的紅發,濃蔭般深綠的眼睛,疲態之下仍不失典雅之色的臉龐,以及女性柔軟的身體曲線。威特拉尼亞帝國的公主回來了。

溪水沒過小腿時伊琳長長地嘆一口氣,想象也許只有待到自己的肉體沈眠於黑暗的土地中那一刻,才會再一次感受到如此一般的清涼安謐。

她走到更深處,彎下腰,把頭發浸入水中。

繆勒森中尉仍然留在岸上。她捧了一把水洗掉手上和臉上的血汙,然後找了塊幹燥的石頭,一遍一遍地就著水細細打磨劍鋒。

“你不洗洗嗎?”伊琳用手指梳理著濕漉漉的頭發。

“當然,但首先我得把劍磨好。”

伊琳不再說什麽,彎下腰,將幹凈的溪水潑到身上。

岸上的騎士靠著一棵樹坐下,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油布擦拭劍身。擦好之後她提起單手劍噌一聲收進黑色的皮鞘裏,接著又小心地抽出腰間的另一把細長藍鞘的佩劍。

伊琳好奇地從水中擡起頭來。她第一次看見這把劍出鞘。

它的劍柄和護手上有鳶尾花與雄鹿的金屬雕花。雙刃的劍身細而薄,閃爍著冷冽的光,靠近護手的地方用古體刻寫著FIDES MAGNA*的銘文。

這是“信仰”與“救贖”兩把佩劍中的長劍“信仰”,三百年來第一位由霧海公爵授予的白刃騎士團首席騎士的佩劍。

騎士將劍置於膝上,手指掠過劍身。她的眼神變得黯淡下去,充滿了焦慮和不安。接著她又擡起右手,直直地盯著中指上的白銀狼首指環。狼口中銜著一大塊瞳角石,也回望著她。

“殿下,我得和您談談,”中尉忽然對伊琳說,仿佛剛做出一個生死攸關的決定。

“我在聽。”

“時間很緊迫。不論是劍還是指環,我都感覺不到盧卡的魔法力了。”她說得很快,甚至不再糾正自己的稱呼,“您知道,僅僅以我們兩人的力量,再往下的路途會很艱難。我會走下去,我非找到公爵大人不可。但我……我恐怕自己無法保證您的安全。”

人們這麽說的時候,一般有三種意思:不希望你死,不希望你變成一個累贅,以及不希望你變成一個死累贅。

“你要同時違抗兩個人的命令?”公主歪了歪頭。

“不,我……”

“我的決心同你一樣堅定。我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