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條龍的巢穴裏去，”伊琳說，語調平穩，“不惜一切代價。我的安全是最後要擔心的事。”

“可是……”

“繆勒森中尉，把你的鬥篷借給我。”公主從溪水中站起來，朝騎士伸出手。

中尉擔憂地望著她，最終還是抓起自己被血染透了的羊毛鬥篷走進溪水裏，披在她的肩上。

伊琳裹好鬥篷，回頭朝這位可靠的同伴露出笑容。

“你真的以為，你的公主會在沒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前去討伐魔龍？”

伊琳拍了兩下手，手指放進嘴裏，吹出一聲悠長的口哨。

林子裏忽然萬籟無聲。繆勒森中尉繃直脊背，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同時飛快地掃視四周。

“別擔心，中尉，”伊琳安慰她，邁開光潔而修長的腿走向岸邊，“這些是我的人。”

樹林幽暗的陰影間升起幾個黑色的人影，就好像是忽然從地面破土而出的近似人形的植物。不過這樣的秘密精英隊伍只有在古老帝國的土地上，只有在允許魔法存在的土地上，才有可能生長得出來。

那些罩著暗灰色長鬥篷的影子朝岸邊靠攏過來，足有十多個人。

伊琳朝為首的人伸出手。在繆勒森中尉難以置信的目光裏，為首者單膝跪下，在公主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公主殿下。”來者說，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帝國法理靈術學會法監部下屬第三執行隊在此為您效勞。”

繆勒森中尉像被閃電劈中了。

“殿下，您……”她瞪大了那雙淺色的眼睛，看起來震驚而迷惑，“……您把第三執行隊派遣到莫特諾境內來了！？”

掃帚

伊琳重新換上用魔法清理幹凈了的衣服，從灌木叢中走出來時，維洛·繆勒森中尉正指著右手食指上的白螢石指環對她面前的人說：“短途氣動飛行，”又指向無名上那枚一模一樣的，“防禦部分傷害。”

“中指的呢？”第三執行隊的隊長惠特拉姆先生問，他指的是那枚狼首銀指環。

中尉揚起嘴角：“我不告訴你。”

“你明白我們是法監部的人吧。”

“所以你們至多能監督我有沒有濫用他的魔法力。而現在，你也看到了，連接被切斷了，我什麽也做不了。”

惠特拉姆先生皺起兩道銀白的眉毛，額上的溝壑更深了：“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能力才好做接下來的安排。”

“對不起，先生，我和你一樣只聽公主殿下的安排。”

“首先，我絕不想要在野地上再過一晚了。”伊琳決定終止他們無謂的爭論，“惠特拉姆先生，抓緊時間說你的想法。”

“殿下，非常抱歉。我想你的士兵也許對我們有些意見。”

中尉誇張地攤開手聳了聳肩：“而您呢，從上次嘗試挖我到執行隊失敗就對我也有些意見，不是嗎？”

“繆勒森中尉，”伊琳沈下聲音，“安靜。惠特拉姆先生，說。”

兩人停下來，瞪了對方一眼，然後照做了。

“我們已經跟蹤了被擄走的隊伍。走得很快，但痕跡太明顯，因為綁架者用的是，”惠特拉姆先生略微一頓，輕蔑地吐出後一個詞，“巫術。暫時還不知道他們的意圖。但我們會盡量在不暴露的情況下保證人質的安全——威特拉尼亞的三個人質，至少。”

“很好。龍穴那邊的情況呢？”

“沒有異常，而這就是最大的異常。作為一條龍的巢穴來說，它的保護措施太松懈了。”

“還有多遠？”

魔法師豎起三根指頭。

“三個小時。”

伊琳眨眨眼睛等他解釋。

“意思是說我們可以飛過去，”說話的卻是繆勒森中尉，“直線距離能省好些時間呢。”

惠特拉姆先生不悅地瞥她一眼，但還是點點頭。他伸出一直藏在衣袖中的手，從寬大的袖子（也許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也說不定）裏掏出一件東西來。

伊琳從來都覺得魔法師的飛行工具長得十分可笑，就好像把一根禿頂的掃帚扔進壁爐裏隨便燒彎再釘上一塊變了形的木頭板子。還不如掃帚呢。可惜在幾十年他們終於發現不捆著枝條的木棍飛得更快也更幹凈。瞧啊，沒有傳統束縛的審美能糟糕成什麽樣。

只不過惠特拉姆先生的這根掃帚柄與其他人的更花哨一些，有前後雙座，還掛著一盞尾燈。

“考慮到要護送公主殿下，我專程從學會申請了一臺新式的。”

伊琳決定回頭就給學會多撥點款。

惠特拉姆先生對伊琳做了個請的手勢。於是伊琳走上前，矜持地，謹慎地，隱約有些不安地調整身子直到坐穩。

“毋需擔心，殿下。如果有突發狀況，我們會盡全力保護您。”惠特拉姆先生又摸出一副風鏡遞給她。

其他的執行隊成員這時也已經戴好風鏡，坐到掃帚柄上。只有繆勒森中尉沒有這麽做。

她直接側著身，雙腳一前一後地踩了上去。

“中尉，請註意你的腳下，”惠特拉姆先生有些不耐煩，“這不是給你的玩具。”

“玩具？”她說，腳尖在木頭棍子上輕踏，棍子的前端立刻翹起來，帶著她騰空而起，垂直地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完整的圓形又回到原處，穩穩地懸停在離地不遠的地方。

“我可不是沒用過這東西。”她做了個鬼臉，“三個小時的路程，屁股會疼得比騎馬厲害一百倍。”

“別聽她的，殿下，我保證不會疼……”

“那是因為你們騎慣了這玩意的魔法師屁股上都長了繭。如果殿下待會走不動路怎麽辦？”

“我必須指出，”惠特拉姆先生終於忍不住了，“那句話聽起來就好像你真見過魔法師的屁股似的。哦，等等，我猜到了……”

在他們動手打起來毀掉半個鄰國造成不可挽回的外交事故之前，伊琳又一次提高了聲音打斷他們：

“再有人浪費時間，我就要命令那個人走路跟上來了。我們出發。”

沒有人再敢提出異議。隊伍排好陣列，騰地起飛了。

他們向西方飛去，越過河谷中間的一道又一道山，追逐落日。太陽在山脊上停留的時間長久得不可思議。

中尉說得沒錯，不過一會兒伊琳就覺得臀部發麻。她想要調整姿勢，但輕微的移動似乎都有墜落的危險。

開始時繆勒森中尉還乖乖跟隨在隊伍尾部。但飛行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就獨自一人游離出了隊形之外，迎著風上下翻飛，劃出誇張的軌跡，玩得十分得心應手，仿佛她並未身處高空而是踩著堅實的土地，腳下只是一塊尋常的滑雪板。

伊琳興味盎然地看著年輕的中尉表演各種特技飛行，直到她忽然從空中消失了。再次出現時她從惠特拉姆先生駕駛的飛行器左下方騰地升起，差點沒把兩人嚇得摔下去。

“還有多久，先生？”她大聲地問，短而微鬈的金發淩亂地在風裏飄蕩著。

“早著呢！”惠特拉姆先生吼回去，“回你的位置上去,你把氣流都擾亂了！”

繆勒森中尉回過頭去，長久地望著夕陽。

伊琳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麽。“這是命令，中尉，不要冒然前進！”公主朝她喊道，感覺自己的聲音一出口就被風吹散了大半，“省些力氣，路還很長！”

中尉抓抓腦袋，有些無奈。“遵命，殿下！不過我不喜歡只能看到別人屁股的位置，就讓我呆在這兒吧。”

惠特拉姆先生嘟噥著抱怨了兩聲。不過隊伍總算是得以不受幹擾地繼續前行。

最後一縷太陽的光輝從天空中消失了。他們從一片丘陵上空飛過。

“我們準備降落，殿下！”惠特拉姆先生回頭說，“抓穩！可能會有一些小顛簸……”

他沒能說完那句話，伊琳就感受到了迅速下落的感覺。她拼命抓住掃帚柄，但是南方吹來一股風，整只隊伍都被強風裹挾著旋轉起來。

“我很確定不應該是這麽降落的！”她大聲說。

“抓穩，抓穩！”惠特拉姆先生只能說，“我們失控了！”

王座

執行隊很快從令人暈頭轉向的風裏清醒過來。他們拋棄了失控的掃帚柄，調動身體周圍的小範圍氣流穩住身體。

惠特拉姆先生緊握住伊琳的手臂，使她下墜的速度減慢。他們被重新結成隊形的執行隊圍在正中間。

繆勒森中尉同樣扔掉了飛行器，但是在確認公主被保護好了之後，她立刻調動指環的力量讓自己加速穿過高空的風墜落下去。這一回伊琳來不及攔住她了，只能祈禱那枚指環在減速的時候也同樣有效。

然而穩定的陣型只維持了一秒。一秒鐘以後，除她之外所有的人又被一陣烈風拋上了高空。而她繼續墜落，再沒有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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