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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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嗜睡，一向愛幹凈的洛書連嘴角的醬汁都來不及擦，抱著被啃空了的龍蝦鉗子便沈沈睡去，二零八八拿抱過洛書，用溫毛巾擦過他的面頰，洛書無意識地哼唧兩聲，把臉埋在二零八八的懷裏。
一桌子的飯菜已經被清掃一空，不得不說二零八八的手藝確實了得，雖然只是做了一對大龍蝦，卻生生蓋過了一桌子的好菜，即使有嘗個新奇的加成。
只是沒曾想，洛書心心念的大龍蝦，最後卻只吃了一只鉗子。
二零八八抱著洛書，示意先回房間，冉星辰欲言又止，方尚清沈吟一瞬，道：“師爹，我們想問一下師父的事情。”
二零八八低頭看了一眼洛書，又看向他們，洛書的這一群徒弟說起來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將洛書向上托了托，又點了點頭。
“好。”
……
方尚清坐於次位，其餘幾人依次列坐，方才席上的一片輕松已經不見蹤影。這幾人的身份拿出去，隨便是誰都稱得上一句“如雷貫耳”，如今齊齊坐在一桌，具是面容嚴肅，若是有誰誤入此間，恐要以為出現了什麽足以毀滅武林與朝廷的大事。
二零八八一入大廳，看見的就是這麽這麽一幅畫面，不由得一楞。
他看向唯一空餘的位置，走了過去。
這是第一次，二零八八與洛書的徒兒們，在洛書不在場的時候對話。
二零八八第一次，不是陪伴在洛書的身邊，幾人看見他，都有些怔楞。
洛書的外貌並不是有攻擊性的，他周身的氣息，大概得益於和徒兒們的相處，像是水或是風，柔柔地包裹著他周圍的人，不會遮掩了誰的味道，也不會被人忽略。但是二零八八與洛書站在一起時，卻常常被掩蓋，讓人失去對他的印象。
然而今日，當二零八八坐到首位上時，幾人卻齊齊渾身一冷。
不是來自於生理上的寒冷，也不是對什麽的恐懼，更像山林中突有龍臨，生活在山林中的小動物，即使知道這條龍對自己並無惡意，甚至有善意，卻依舊控制不住地戰栗。
他身上那種難以捉摸的氣息太過於淩厲，以至於幾人幾乎要忽略了二零八八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人世間的容顏。
只要是人，就是有殘缺的，就不可能是完美的，完美的事物，只能是經過人手萬般琢磨的死物，或是神。
他們不知道這是因為二零八八的系統隱藏保護作用，卻依舊隱約明白了什麽。
他們這位來歷莫測的師爹，不是什麽無名之輩，他是一把絕世兇器，寒光湛湛，一日出鞘，必然血洗九州。
還好，這柄兇器套著劍鞘。
二零八八不知道自己的防火墻對這幾個孩子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只是看向了幾人，對於他們想問什麽，他能猜的大概，而這大概的回答，他也早有定奪。
方尚清是大師兄，在平日裏幾人打打鬧鬧，然而遇到正事，幾人卻比誰都要更遵守江湖上的那些成俗約定，這種場合，依舊是方尚清第一個開的口。
“師爹，”雖然才知道不久，不過叫起來卻自然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有猜測的原因，“師父有沒有事情？”
“《九生神功》傳說的境界，究竟存不存在？”
二零八八看著幾人，點點頭，“自然是存在的。”
他說的如此篤定，讓幾人瞬間失去了那一絲質疑。
百骨知直了直身子，眉頭微皺：“師父的體型轉化速度是不是失衡了？”
二零八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公子乃武學奇才，轉化的速度比古籍上要快許多。自古以來，按照古籍速度進行轉化的，反而都沒有留下姓名。”
百骨知微微松了口氣，又心裏一緊。
也就是說，師父現在走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路？
子車痕與子車籌對視一眼，子車痕問道：“師父這樣頻繁的體型轉換，會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或是……損傷壽命？”
二零八八一瞬有些失神，他想起洛書蜷縮在他的懷裏，臉上額頭盡是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明明吃了那麽多大補的東西，身體卻依然過分地纖薄了，讓他擔心，會不會一用力就斷掉。
“自然……是不會的。”二零八八斂了神色，無人察覺，“九生神功是一部強身功法，置之於死地而後生，每一次體型轉換都會錘煉自身。”
“至於壽命，壽命與內力相關，內力越強，壽命越長，九生神功每次體型轉換，內力都會提升一大截，比尋常的修煉功法更快。”
否則洛書也不會用僅僅幾十年的時間，就放眼江湖罕有敵手。
各個門派的總有那麽幾位老怪級別的人物，卻依舊敵不過洛書。
沒有瓶頸，也不需要奇珍異寶來幫助修煉，不需要奪取資源，也不必去廝殺錘煉殺氣。
怎麽可能不快。
都是用修煉者一次次接近死亡，全身筋骨肌肉被寸寸碾碎重塑，稍有不慎就會身死逍遙換來的。
怎麽可能不快。
二零八八笑了笑，卻沒有絲毫暖意。
蘭追看著二零八八，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面具，因為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轉換時間變短，師父難受的時間會不會更長？”
蘭追的話一出，幾人都沈默了下來。
不是不知道師父會進行體型轉化，不是不知道體型轉換會痛，但是每次都會躲著他們，若不是這次發作太快，洛書幾乎是在一瞬間沒了意識，恐怕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師父的轉換竟然會這麽痛苦。
他們修煉的是同一種內力，但卻不是九生，洛書那一幅把命都給出去的樣子，沒人會懷疑洛書藏私。
若說是藏私，說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但是洛書不行。
但是就是這樣，反而讓他們越發心驚。
這功法太詭異，到底需要什麽作為代價？
二零八八心知這樣的回答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卻依舊道：“不會。”
他頓了頓，“正是因為轉換時間短，身體已經適應，所以才更不會疼。”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他突然想起主系統，說起來，如果按照人類的說法，他應該是主系統的孩子。
主系統恐怕也不會想到有這麽一天，他創造的系統，應當是永遠嚴肅的系統，居然會說謊。
二零八八的話說完，幾人便安靜了下來，似乎沒有什麽想再問的了。
二零八八便點頭示意，起身回房。
這樣說對他們是好的嗎？
二零八八想起洛書曾說給他的那些故事，那些善意的謊言，他覺得現在的情況，倒是和父母身體出了事，選擇不告訴孩子很像。
當時洛書是怎麽說的呢？
【我？我啊……我覺得告訴孩子好些，已經懂事的年紀，被這樣瞞著，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會很難過吧？別總把他們當孩子啊，其實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有時會比大人更可靠。】
洛書說起這話的時候，不知想起了什麽，帶著淡淡的笑意，恍惚間讓人聞到了淡淡的百合香氣。
二零八八看著床上睡成一團的洛書，坐在床邊，像是感受到了二零八八的到來，洛書的身子動了動，手指張合著，像是想抓住什麽東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二零八八將手遞過去，洛書緊緊抓住二零八八的食指和中指，咕噥一聲，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粉紅，唇上作為掩蓋的口脂已經被卸掉，露出來的唇色蒼白，讓人心驚。
二零八八將帕子沾了些許水，將洛書有些幹裂的嘴唇一點點浸濕，被洛書握著的手一點點收緊，直到將他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中。
“洛書。”
二零八八從來沒打算說謊，也沒打算隱瞞些什麽。
他說到的，一定都會做到。
所以他說給方尚清幾人的，都是真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不過我有了小清清他們幾個之後，倒是能體會這麽做的父母的心思。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啊……】
洛書想了想，又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不要有那麽一天了吧。】
二零八八也覺得。
還是不要有那麽一天了吧。
所以他說的都會是真的。
……
二零八八走後，七人靜默了片刻，一一直低著頭不曾說話的曲青邪突然道：“有些不對。”
蘭追看過去，低聲問道：“師兄何出此言？”
曲青邪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
好像全是假的，又好像全是真的。
百骨知也點了點頭，“感覺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
方尚清看著沈思的師弟們，輕輕嘆了口氣，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笑問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嗎？”
迎著幾人的視線，方尚清重覆道：“那也沒什麽關系。”
他用茶杯的蓋子撥開上面茶葉的浮沫，笑意如夾雜著松木青草氣息的風。
“你們看師爹的樣子，如果師父有事，恐怕會是第一個行動的。”
師爹哪怕是豁上自己，也不會讓師父有事的。
所以方才師爹說的話，每一句都會是真的。
＊＊＊
晨光熹微。
洛書打了個呵欠，坐在床上怔楞了一會。
二零八八側頭問道：“以宿主現在的體型，還未到起床時間，要不要再睡一會？”
洛書摸摸腦袋，詫異道：“不知道為什麽不是很困。”
以前小孩子的體型，明明根本起不來床，甚至每日早晨的訓練都需要二零八八拖起來。
二零八八心裏一緊，打開身體界面，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腎上腺素水平略高。
大概是昨天還沒有徹底緩過來。
洛書扭了扭身子，“睡不著了，起來吧，昨天有很多想問小清清的都沒問。”
說著洛書的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洛書淡定自若地把手放到肚子上，“……再吃點東西。”
他期待地看向二零八八，二零八八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三餐就和宮裏的吃食，做了些點心，先墊墊肚子。”
洛書聞言眼前一亮，利落地起身下床。
……
完成了每日的晨練，洛書也和體內新增的內力熟悉了許多，他就著茶水，慢悠悠地吃著點心，兩條小短腿夠不到地面，亂七八糟地晃來晃去。
洛書今日起得實在是有些早了，在加之昨日的事情太多，大家都很累，以至於直到洛書將訓練完成，也不見人影。
“小八，咱們出去逛逛？”
二零八八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在出門的姿勢上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皇宮裏走一圈全是人，洛書雖然自認為臉皮已經磨礪得相當厚實，也不代表可以接受自己被一路抱著走過去，既是現在是三歲小孩子的體型。
然而走了不出幾米，洛書就認命得伸出雙手，示意二零八八把他抱起來。
——沒辦法，內力再怎麽高，現在還是三歲孩子的體型，一雙小短腿對上二零八八的大長腿，簡直毫無還手之力，二零八八的一步頂上他連跑帶顛的三四步，總不能走個路還用輕功。
洛書把臉埋在二零八八身上，只不過糾結了三秒，就把羞恥心丟到了九霄雲外去，甚至還拿出了一包糕點慢悠悠地啃，反正他現在就是孩子的體型，他們愛怎麽看就怎麽看吧～
冉星辰給了洛書一塊腰牌，見腰牌如見聖上，故而皇宮於洛書而言，無處不可去，但是說實在的，皇宮中也沒什麽新奇的東西，那禦花園中的花倒是不錯，但是洛書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惜花之人，眼裏沒有“我花開後百花殺”，亦或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之類的意境，只有桃花糕、鮮花餅、蓮子羹……還是不要去糟蹋漂亮的花花們了。
洛書趴在二零八八肩上感嘆，無怪乎前世的後宮一群亂七八糟的事情，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絕對是太閑。
“現在這個時間，小三子應該正忙著吧？小清清他們太累了，先不叫了……算了，小八，咱們還是直接去禦膳房吧。”
洛書摸摸鼻子，想起冉蒼，心道這貨果然是個混賬，宮裏隨便他玩都他都覺得無聊，更不要說將老寧關在方寸之地。
二零八八應和一聲轉身，這時卻聽見了一聲動物的低吼。
“什麽聲音？”
二零八八點出地圖，道：“從聲音穿來的方向，應該是異獸園。”
“宿主，要不要過去看看？”
洛書正是閑得無聊，自然點頭，二零八八上身不搖不動卻行得飛快，看似是邁出短短一步，卻眨眼間已行去數尺。
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到了異獸園。
洛書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因此來到皇宮的第一天就被冉星辰帶著過去看過了，但是裏面的異獸在洛書看來，其實也不過是些中原罕見動物，或是患了白化病的獸類，雖然也可愛，卻與那“異獸”差了不少。
冉蒼不喜歡動物，不過喜歡這些“祥瑞”，不論是周邊小國的供奉，還是大臣民家獻上來的，都被安置在了這裏。
洛書奇怪的是，上次這裏明明極為熱鬧，無論是鳥鳴還是獸吼，彼此交錯著，一片向榮，今日卻安靜得詭異，就連蟲鳴都不曾聽見，只能聽見二零八八踏在草地上的沙沙聲。
再往前，洛書知道了這一切的原因。
只見冉星辰站在籠子前微微擰著眉頭，身後跟著的侍衛與公公都不敢做聲，籠子裏白白的一大片，正是之前那只巨獅“雪擁”。
“師父？”
冉星辰聽見聲音，轉頭看見洛書，連忙兩步走過來，“師父怎麽這麽早就起了？”居然沒賴床？
洛書怎麽不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玩意兒，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為師睡不著了，出來溜達溜達，小三子，不多休息會嗎？”
冉星辰搖搖頭，嘴角抽了一下，“這兩天被子車補得太狠了，睡不著。”
自從子車痕住進來之後，拿著冉星辰直接試藥，藥膳湯藥藥丸輪著來，偏偏子車痕打著“你如果犯困沒精神被做掉怎麽辦”的旗子，買通了他周圍所有的禦醫和公公侍衛，盯著一群人忠心耿耿的目光，冉星辰只好硬著頭皮吃藥，這段時間和打了興奮劑似的，別說犯困了，每天睡前不狠狠練上幾周天的武功，都睜著眼睛睡不著。
洛書伸出軟嘟嘟的小手，沒什麽誠意得拍了拍冉星辰的腦袋當安撫，“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冉星辰看向雪擁，道：“來看看這頭獅子。”
“之前的使者說，這只獅子在來之前已經許久未進食了，路上又一直用著藥，連水也沒喝多少，只怕它撐不住。”
冉星辰對這些祥瑞無感，那些在野外活不下、或是產自農家的動物，送來也就送來了，這獅子原本應當在山間叢林當一代霸主，如今卻被禁錮於方寸之間，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這獅子是另一國作為兩國交好的禮物送來的，若是放歸山林，就是打了對方的臉，也只能讓它住得愜意些。
但這些的前提是，首先雪擁需要被馴服。
皇宮是不允許有能傷害到皇上的事物的。
錢公公一直跟在冉星辰身邊，看著他的小太子一點點長大，更是不允許有不確定的東西留在冉星辰身邊，尤其是這頭雪獅威猛兇狠異常。就算是皇上不舍得，也只能將它囚禁在方寸之間，磨其精神，使其終老。
冉星辰這次的目的，就是將它馴服。
可是馴服雪擁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就算已經許久不曾進食，當冉星辰幾人帶著臉盆大小的肉湯走來時，雪擁依舊警惕地睜開了眼睛，發出了一聲不耐憤怒的咆哮。
洛書看看冉星辰，冉星辰眉眼間有掩不住的遺憾，他示意二零八八將他放下來，背著手像個小老頭似的，慢悠悠地走到了雪擁面前。
雪擁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它還記得這個小崽子，就是他摸了它的毛。也不知道小崽子之前吃了什麽東西，一股子甜糊糊的味道留在它毛上，害它舔了好久才舔掉，特別費口水！
洛書眼饞地看著雪擁一身雪白的毛茸茸，忍不住伸手又摸了一把，手速之快，冉星辰還沒來得及緊張就已經結束了。
遭受“襲擊”的雪擁怔楞著聞了聞自己的爪子，立起身來，沖洛書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吼——”
霎時間山林鳥獸分走，蟲鳴皆黯，錢公公一把將冉星辰拉在了後面，唯獨洛書不動不搖，輕笑一聲，也大喊了一聲。
“嗷——”
三歲的孩子，聲音還帶著一股子奶氣，像模像樣地模仿著猛獸的叫聲，應當稚嫩可愛，讓人忍不住莞爾，在場的所有人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洛書在這一聲中醞了三成內力，震得人頭暈眼花，雙耳嗡嗡作響，更有內力低微者，張口欲吐。
面對這一下的雪擁更是被吼地一怔，整只獅子都炸起毛來，像一個蓬松柔軟的毛球。
二零八八示意眾人後退，見眾人已經後退到數十步之遠後，向洛書點頭，便見洛書伸手將籠子上的鎖頭生生捏斷了。
雪擁極為聰穎，其智若人，只看過一次也知道，困住自己的便是這一個大鐵塊，眼見大鐵塊脫落，它警惕地看著洛書，而後試探著伸出爪子，碰了碰籠門。
門開了。
錢公公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冉星辰倒是一臉淡然，甚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嗎……”
雪擁警惕地將腳掌踏在了草地上，全身肌肉緊繃，尾巴整個炸起，看得洛書心頭發癢。
許是見洛書不動不搖，它黑亮的眼瞳中竟然劃過人性化的一絲警惕，扭頭往遠處跑去。
雪獅四爪生風，白絨絨的一團，如同流雲飛雪，眨眼之間便行去數十裏，無人能想象到，這雪獅已經是餓了六七天的。
洛書一挑眉，心道這大喵還挺聰明，可是怎麽能讓它如願跑掉？
洛書運起乘雲而起，半空中身形不動，仿若只借風力，淡青色的衣襟被風勾起又放下，模樣看似閑適，卻只給眾人留下一團青影，也像是一團雲。
半空的雲朵追著地上的跑，天上的雲朵好奇地低頭去看，只見青雲落在了白雲背上，小小的一團。
洛書緊緊抓住雪擁的鬃毛，留下一串欣喜的笑聲，好像是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糖。
雪擁全身炸起，猛地起跳而後落地，在地上翻滾又躍起，回頭去咬洛書，卻被靈活躲開，洛書對於它來說太小了，就像是獅子的幼崽。
錢公公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洛書卻絲毫沒為錢公公的心臟考慮一下，玩得幾乎要飛起，這所觸之處皆是白白軟軟的毛，簡直就是天堂。
冉星辰看著完全沒了形象的師父，回頭一看自己的侍衛，果然，雖然竭力掩飾，也掩藏不住眼底的震驚。
果然。
冉星辰無奈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師父的形象啊，都被敗壞掉了。
師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當徒弟的卻絕對不能讓屬下說什麽閑話，冉星辰當即回頭沈聲道：“今天的事情，你們都沒看見，懂嗎？”
侍衛齊齊低頭應是，冉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已經習慣看師父和各種兇獸對打的冉星辰，完全沒有get到侍衛們目瞪口呆的原因。
洛書玩夠了，雪擁也幾乎沒了力氣，喪喪地趴在草地上，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洛書整個人成“大”字形趴在雪擁的背上，擼了一把獅子頭，笑道：“小雪擁，你服氣不？”
雪擁沒什麽力氣地回頭看了洛書一眼，居然看出了幾分不服和委屈，大意是自己都餓了這許多天，哪裏有力氣和他較量。
洛書嘻嘻一笑，他就喜歡這種不服氣的大貓咪，“我知道你不服氣，要不再比上一場啊？”
雪擁白了洛書一眼，懶得搭理他。
再比一場，我不是要輸得更慘。
洛書從雪擁的背上往前爬，從遠處看像只顧湧顧湧的大蟲子，洛書爬到雪擁的頭上，摸摸它黑黑的鼻頭，“不過不是和我比，看那邊，看見那個穿著黃色衣服，帥得鶴立雞群的了嗎？那是我的徒弟，他和你比，要是你輸了呢，就要聽他話，不許傷他。要是你贏了，就把你送回去，怎麽樣？”
雪擁翻著眼睛向上去看洛書，洛書低頭與它對視，雪擁發出一聲叫聲，像是在詢問什麽。
“我肯定說話算話啊，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打不過你的嗎？”
“那個是我的寶貝徒弟，是這個國家的皇上……哎，估計你也不知道什麽是皇上，反正就是他的安全很重要，周圍會有一群保護他的人，你呢，就是個不確定因素。”
“就算他不介意，他周圍的人也不會容許你存在的，你明白我意思吧，大貓咪？”
“放心了，肯定讓你先吃點東西恢覆一下，但是也不能再拖了。”
“這個嗎……這樣吧，我徒兒不用武器，你也沒有恢覆到全盛，這樣打公平吧？我家小三子的近戰……嘖。”
“去去，你翻什麽白眼，你不是用爪子嗎？這爪子的質量，比大部分的刀劍要好的吧？我徒兒用的武器是箭吶，你覺得你有機會靠近他？這麽一說還是你占了便宜。”
洛書看著滿臉生無可戀的大獅子，笑瞇瞇地揉了揉它的耳朵，雪擁不耐地抖了抖耳朵，又礙於洛書的“淫威”軟趴了下去。
洛書戀戀不舍地從雪擁身上下來，蹦到二零八八身邊，冉星辰幾人連忙趕來，不知道洛書與大獅子達成了身邊協議。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肉湯可以給它了，小三子你也休息一會。”
錢公公不讚同地看向洛書，“洛師父，陛下的身體……”
洛書安撫地拍了拍錢公公的手，看向冉星辰，“小三子，沒問題吧？”
冉星辰輕咳一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雖不擅近戰，但好歹也修習了四十年的內力，若是這樣都打不過，那他也沒臉說自己是師父的徒弟了。
洛書笑著點點頭，伸平雙手任由二零八八拍打自己身上的白毛毛，“人家畢竟是森林裏的王，拿吃喝威脅，最多也就是管得了一時，若想要讓它徹底信任你，服氣你，還是要讓它承認，它不如你才是。”
冉星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洛書被清理幹凈，配合地被二零八八抱起來，雪擁已經吃凈了肉湯，正清理毛發，恢覆體力。
二零八八將洛書抱在一邊，想洛書剛剛折騰了這麽久，也該餓了，在空間中翻找著吃食，隨口問道：“宿主，這麽信冉星辰能將雪擁馴服嗎？”
洛書一本正經地搖搖頭，“不是‘馴服’，雪擁的性子高傲地很，只有‘信服’。”
“再怎麽說小三子也是我的徒弟，用的又是箭，雖然近身功夫是幾個師兄弟裏最差的，不過用計謀策略的本事，卻是幾人中最好的。不愁會把自己放於劣勢。”
二零八八看著洛書眉眼含笑飛揚，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笑意，“宿主要不要吃點糕點？”
洛書眼前一亮，猛點頭，“不過我需要把臉先擦一下。”
“雪擁吼了我一臉口水，簡直太過分了。”
……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洛書看著老老實實垂頭喪氣地趴在草地上的雪擁，笑瞇瞇地湊過去擼了一把雪擁的耳朵。
雪擁把頭扭過去，不想搭理他。
這個人類是怎麽回事，和之前遇見的不一樣啊！
洛書看雪擁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也不逗它，踮起腳揮了揮手，冉星辰蹲下來低頭，被洛書摸了摸頭毛。
此時的冉星辰，只是輕輕松了一口氣，不必殺了這頭大獅子，卻沒曾想，自此之後，雪擁竟然成了不可割舍的兄弟。
＊＊＊
今日的早飯吃的有些晚了，因為方尚清幾人罕見得起晚了床。
這是在老三的地盤自然不會沒吃食，只是幾人都是嚴謹慣了的，突然起遲了，總歸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著一向喜歡賴床的幼年版師父居然都已經起了，更是赧然。
洛書吃飽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送各樣甜點，看著自己的徒兒和小八聚在一室共進早餐，心中是說不出的暖意，只想以後每日都是如此，那便是人間極樂。
想到這裏，洛書心裏沈了沈。
正將蓮花珍往洛書面前的推的方尚清手一頓，一眼之間已然知曉，師父在遲疑些什麽。
他笑道：“師父，今日以來對施己教的圍剿很順利。”
曲青邪幾人隨之擡頭，百骨知消息最為靈通，當即眉飛色舞地比劃著洛書在宮中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的事情。
幽冥墓大概廢了施己教極多心血，後面的搜查與圍剿極為順利，輕松連根拔出了上千人，端了五六個地金和地蠱，裏面有被拐走的孩子，也有被販賣的少女，觸目驚心。
穹國地大物博，與之相對應的就是消息流通速度慢，有些地方，一個小官便可以一手遮天，施己教給些金銀，便能將數十人的失蹤當做無事發生過，這幾十年累計失蹤的人以萬計數。
冉星辰派天地玄黃軍與武林裏應外合，查證速度極快，越看越是心驚。
不過地處偏僻除了查找難，也代表消息不靈通，外面圍剿查找施己教的事情已經傳遍，有些施己教的教眾竟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妄想蒙混過關，被問出了不少東西。
這次施己教元氣大傷，恐怕在短時間內都無法恢覆了。
不過讓幾人皺眉的是，道目前為止，所有的施己教教眾，全都是中原人。
而且之前大多是江湖上無名無姓的小人物。
加入施己教後，或是得了一身武功，名揚江湖，或是家財滾滾，成為一方巨富。
這與之前的猜測有些差別。
在幽冥墓中的血蟲是殷國的產物，這種嬌氣而貪婪的蟲子，若無人刻意攜帶，不可能跨國漫長的國境，生長到幽冥墓中。
冉星辰原本以為施己教與殷國有勾結，但現在，這個懷疑看來被打上了一個問號。
而與施己教衰弱相對的，是殷國的強勢。
冉星辰在接管天地玄黃軍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鏟除天地玄黃軍中的奸細，當消息通過大殿直接傳到朝廷，一直以來被蒙蔽的眾人才驚覺，殷國竟然已經如此猖狂。
這件事好像從側面佐證了殷國與施己教沒有幹系。
“三師弟，殷國這段時間動向如何？”方尚清看向冉星辰。
冉星辰放下茶盞，沈吟一瞬，道：“一月之內，必有一戰。”
方尚清微驚，“這麽快？”
洛書托腮道：“現在新皇上位，手裏的權勢未穩，加上之前冉蒼在民間那‘有冉蒼一日，穹國不倒一日’的傳言太廣，在旁人看來，不管怎麽說現在都是穹國最弱勢的時候。”
尤其是冉蒼剛剛倒下，五十年前幾乎要將穹國覆滅的殷國就重新起兵，難免不會讓士氣大跌。
蘭追目露不解，輕聲問道：“三師兄虎符太子的名號，莫非殷國不知嗎？”
對於別的新皇來說，上位之後的兵權可能會讓人狠狠操心一番，但是對於冉星辰，卻不成問題。
甚至相比起冉蒼，守衛邊疆數十年的冉星辰指揮作戰，會更加勇猛。
曲青邪輕笑一聲，手裏的扇子輕輕巧巧地轉了一個花，“恐怕在旁人眼裏，三師弟這個‘虎符太子’，也不過是皇家子弟慣用的虛名，是爭奪皇位的籌碼罷了。”
誰能想到，偏偏這位，就是真的？
方尚清頷首，又微微皺眉道：“一個月……在一旬之後要去圍剿目前所知最大的地蠱，不知會不會有影響。”
參加的俠士，到底需要休養的。
洛書聞言直起身來，“哪個地蠱？”
“就是……風涉師父所在的地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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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飯菜已經被清掃一空，不得不說二零八八的手藝確實了得，雖然只是做了一對大龍蝦，卻生生蓋過了一桌子的好菜，即使有嘗個新奇的加成。
只是沒曾想，洛書心心念的大龍蝦，最後卻只吃了一只鉗子。
二零八八抱著洛書，示意先回房間，冉星辰欲言又止，方尚清沈吟一瞬，道：“師爹，我們想問一下師父的事情。”
二零八八低頭看了一眼洛書，又看向他們，洛書的這一群徒弟說起來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將洛書向上托了托，又點了點頭。
“好。”
……
方尚清坐於次位，其餘幾人依次列坐，方才席上的一片輕松已經不見蹤影。這幾人的身份拿出去，隨便是誰都稱得上一句“如雷貫耳”，如今齊齊坐在一桌，具是面容嚴肅，若是有誰誤入此間，恐要以為出現了什麽足以毀滅武林與朝廷的大事。
二零八八一入大廳，看見的就是這麽這麽一幅畫面，不由得一楞。
他看向唯一空餘的位置，走了過去。
這是第一次，二零八八與洛書的徒兒們，在洛書不在場的時候對話。
二零八八第一次，不是陪伴在洛書的身邊，幾人看見他，都有些怔楞。
洛書的外貌並不是有攻擊性的，他周身的氣息，大概得益於和徒兒們的相處，像是水或是風，柔柔地包裹著他周圍的人，不會遮掩了誰的味道，也不會被人忽略。但是二零八八與洛書站在一起時，卻常常被掩蓋，讓人失去對他的印象。
然而今日，當二零八八坐到首位上時，幾人卻齊齊渾身一冷。
不是來自於生理上的寒冷，也不是對什麽的恐懼，更像山林中突有龍臨，生活在山林中的小動物，即使知道這條龍對自己並無惡意，甚至有善意，卻依舊控制不住地戰栗。
他身上那種難以捉摸的氣息太過於淩厲，以至於幾人幾乎要忽略了二零八八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人世間的容顏。
只要是人，就是有殘缺的，就不可能是完美的，完美的事物，只能是經過人手萬般琢磨的死物，或是神。
他們不知道這是因為二零八八的系統隱藏保護作用，卻依舊隱約明白了什麽。
他們這位來歷莫測的師爹，不是什麽無名之輩，他是一把絕世兇器，寒光湛湛，一日出鞘，必然血洗九州。
還好，這柄兇器套著劍鞘。
二零八八不知道自己的防火墻對這幾個孩子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只是看向了幾人，對於他們想問什麽，他能猜的大概，而這大概的回答，他也早有定奪。
方尚清是大師兄，在平日裏幾人打打鬧鬧，然而遇到正事，幾人卻比誰都要更遵守江湖上的那些成俗約定，這種場合，依舊是方尚清第一個開的口。
“師爹，”雖然才知道不久，不過叫起來卻自然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有猜測的原因，“師父有沒有事情？”
“《九生神功》傳說的境界，究竟存不存在？”
二零八八看著幾人，點點頭，“自然是存在的。”
他說的如此篤定，讓幾人瞬間失去了那一絲質疑。
百骨知直了直身子，眉頭微皺：“師父的體型轉化速度是不是失衡了？”
二零八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公子乃武學奇才，轉化的速度比古籍上要快許多。自古以來，按照古籍速度進行轉化的，反而都沒有留下姓名。”
百骨知微微松了口氣，又心裏一緊。
也就是說，師父現在走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路？
子車痕與子車籌對視一眼，子車痕問道：“師父這樣頻繁的體型轉換，會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或是……損傷壽命？”
二零八八一瞬有些失神，他想起洛書蜷縮在他的懷裏，臉上額頭盡是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明明吃了那麽多大補的東西，身體卻依然過分地纖薄了，讓他擔心，會不會一用力就斷掉。
“自然……是不會的。”二零八八斂了神色，無人察覺，“九生神功是一部強身功法，置之於死地而後生，每一次體型轉換都會錘煉自身。”
“至於壽命，壽命與內力相關，內力越強，壽命越長，九生神功每次體型轉換，內力都會提升一大截，比尋常的修煉功法更快。”
否則洛書也不會用僅僅幾十年的時間，就放眼江湖罕有敵手。
各個門派的總有那麽幾位老怪級別的人物，卻依舊敵不過洛書。
沒有瓶頸，也不需要奇珍異寶來幫助修煉，不需要奪取資源，也不必去廝殺錘煉殺氣。
怎麽可能不快。
都是用修煉者一次次接近死亡，全身筋骨肌肉被寸寸碾碎重塑，稍有不慎就會身死逍遙換來的。
怎麽可能不快。
二零八八笑了笑，卻沒有絲毫暖意。
蘭追看著二零八八，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面具，因為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轉換時間變短，師父難受的時間會不會更長？”
蘭追的話一出，幾人都沈默了下來。
不是不知道師父會進行體型轉化，不是不知道體型轉換會痛，但是每次都會躲著他們，若不是這次發作太快，洛書幾乎是在一瞬間沒了意識，恐怕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師父的轉換竟然會這麽痛苦。
他們修煉的是同一種內力，但卻不是九生，洛書那一幅把命都給出去的樣子，沒人會懷疑洛書藏私。
若說是藏私，說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但是洛書不行。
但是就是這樣，反而讓他們越發心驚。
這功法太詭異，到底需要什麽作為代價？
二零八八心知這樣的回答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卻依舊道：“不會。”
他頓了頓，“正是因為轉換時間短，身體已經適應，所以才更不會疼。”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他突然想起主系統，說起來，如果按照人類的說法，他應該是主系統的孩子。
主系統恐怕也不會想到有這麽一天，他創造的系統，應當是永遠嚴肅的系統，居然會說謊。
二零八八的話說完，幾人便安靜了下來，似乎沒有什麽想再問的了。
二零八八便點頭示意，起身回房。
這樣說對他們是好的嗎？
二零八八想起洛書曾說給他的那些故事，那些善意的謊言，他覺得現在的情況，倒是和父母身體出了事，選擇不告訴孩子很像。
當時洛書是怎麽說的呢？
【我？我啊……我覺得告訴孩子好些，已經懂事的年紀，被這樣瞞著，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會很難過吧？別總把他們當孩子啊，其實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有時會比大人更可靠。】
洛書說起這話的時候，不知想起了什麽，帶著淡淡的笑意，恍惚間讓人聞到了淡淡的百合香氣。
二零八八看著床上睡成一團的洛書，坐在床邊，像是感受到了二零八八的到來，洛書的身子動了動，手指張合著，像是想抓住什麽東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二零八八將手遞過去，洛書緊緊抓住二零八八的食指和中指，咕噥一聲，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粉紅，唇上作為掩蓋的口脂已經被卸掉，露出來的唇色蒼白，讓人心驚。
二零八八將帕子沾了些許水，將洛書有些幹裂的嘴唇一點點浸濕，被洛書握著的手一點點收緊，直到將他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中。
“洛書。”
二零八八從來沒打算說謊，也沒打算隱瞞些什麽。
他說到的，一定都會做到。
所以他說給方尚清幾人的，都是真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不過我有了小清清他們幾個之後，倒是能體會這麽做的父母的心思。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啊……】
洛書想了想，又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不要有那麽一天了吧。】
二零八八也覺得。
還是不要有那麽一天了吧。
所以他說的都會是真的。
……
二零八八走後，七人靜默了片刻，一一直低著頭不曾說話的曲青邪突然道：“有些不對。”
蘭追看過去，低聲問道：“師兄何出此言？”
曲青邪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
好像全是假的，又好像全是真的。
百骨知也點了點頭，“感覺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
方尚清看著沈思的師弟們，輕輕嘆了口氣，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笑問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嗎？”
迎著幾人的視線，方尚清重覆道：“那也沒什麽關系。”
他用茶杯的蓋子撥開上面茶葉的浮沫，笑意如夾雜著松木青草氣息的風。
“你們看師爹的樣子，如果師父有事，恐怕會是第一個行動的。”
師爹哪怕是豁上自己，也不會讓師父有事的。
所以方才師爹說的話，每一句都會是真的。
＊＊＊
晨光熹微。
洛書打了個呵欠，坐在床上怔楞了一會。
二零八八側頭問道：“以宿主現在的體型，還未到起床時間，要不要再睡一會？”
洛書摸摸腦袋，詫異道：“不知道為什麽不是很困。”
以前小孩子的體型，明明根本起不來床，甚至每日早晨的訓練都需要二零八八拖起來。
二零八八心裏一緊，打開身體界面，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腎上腺素水平略高。
大概是昨天還沒有徹底緩過來。
洛書扭了扭身子，“睡不著了，起來吧，昨天有很多想問小清清的都沒問。”
說著洛書的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洛書淡定自若地把手放到肚子上，“……再吃點東西。”
他期待地看向二零八八，二零八八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三餐就和宮裏的吃食，做了些點心，先墊墊肚子。”
洛書聞言眼前一亮，利落地起身下床。
……
完成了每日的晨練，洛書也和體內新增的內力熟悉了許多，他就著茶水，慢悠悠地吃著點心，兩條小短腿夠不到地面，亂七八糟地晃來晃去。
洛書今日起得實在是有些早了，在加之昨日的事情太多，大家都很累，以至於直到洛書將訓練完成，也不見人影。
“小八，咱們出去逛逛？”
二零八八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在出門的姿勢上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皇宮裏走一圈全是人，洛書雖然自認為臉皮已經磨礪得相當厚實，也不代表可以接受自己被一路抱著走過去，既是現在是三歲小孩子的體型。
然而走了不出幾米，洛書就認命得伸出雙手，示意二零八八把他抱起來。
——沒辦法，內力再怎麽高，現在還是三歲孩子的體型，一雙小短腿對上二零八八的大長腿，簡直毫無還手之力，二零八八的一步頂上他連跑帶顛的三四步，總不能走個路還用輕功。
洛書把臉埋在二零八八身上，只不過糾結了三秒，就把羞恥心丟到了九霄雲外去，甚至還拿出了一包糕點慢悠悠地啃，反正他現在就是孩子的體型，他們愛怎麽看就怎麽看吧～
冉星辰給了洛書一塊腰牌，見腰牌如見聖上，故而皇宮於洛書而言，無處不可去，但是說實在的，皇宮中也沒什麽新奇的東西，那禦花園中的花倒是不錯，但是洛書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惜花之人，眼裏沒有“我花開後百花殺”，亦或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之類的意境，只有桃花糕、鮮花餅、蓮子羹……還是不要去糟蹋漂亮的花花們了。
洛書趴在二零八八肩上感嘆，無怪乎前世的後宮一群亂七八糟的事情，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絕對是太閑。
“現在這個時間，小三子應該正忙著吧？小清清他們太累了，先不叫了……算了，小八，咱們還是直接去禦膳房吧。”
洛書摸摸鼻子，想起冉蒼，心道這貨果然是個混賬，宮裏隨便他玩都他都覺得無聊，更不要說將老寧關在方寸之地。
二零八八應和一聲轉身，這時卻聽見了一聲動物的低吼。
“什麽聲音？”
二零八八點出地圖，道：“從聲音穿來的方向，應該是異獸園。”
“宿主，要不要過去看看？”
洛書正是閑得無聊，自然點頭，二零八八上身不搖不動卻行得飛快，看似是邁出短短一步，卻眨眼間已行去數尺。
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到了異獸園。
洛書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因此來到皇宮的第一天就被冉星辰帶著過去看過了，但是裏面的異獸在洛書看來，其實也不過是些中原罕見動物，或是患了白化病的獸類，雖然也可愛，卻與那“異獸”差了不少。
冉蒼不喜歡動物，不過喜歡這些“祥瑞”，不論是周邊小國的供奉，還是大臣民家獻上來的，都被安置在了這裏。
洛書奇怪的是，上次這裏明明極為熱鬧，無論是鳥鳴還是獸吼，彼此交錯著，一片向榮，今日卻安靜得詭異，就連蟲鳴都不曾聽見，只能聽見二零八八踏在草地上的沙沙聲。
再往前，洛書知道了這一切的原因。
只見冉星辰站在籠子前微微擰著眉頭，身後跟著的侍衛與公公都不敢做聲，籠子裏白白的一大片，正是之前那只巨獅“雪擁”。
“師父？”
冉星辰聽見聲音，轉頭看見洛書，連忙兩步走過來，“師父怎麽這麽早就起了？”居然沒賴床？
洛書怎麽不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玩意兒，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為師睡不著了，出來溜達溜達，小三子，不多休息會嗎？”
冉星辰搖搖頭，嘴角抽了一下，“這兩天被子車補得太狠了，睡不著。”
自從子車痕住進來之後，拿著冉星辰直接試藥，藥膳湯藥藥丸輪著來，偏偏子車痕打著“你如果犯困沒精神被做掉怎麽辦”的旗子，買通了他周圍所有的禦醫和公公侍衛，盯著一群人忠心耿耿的目光，冉星辰只好硬著頭皮吃藥，這段時間和打了興奮劑似的，別說犯困了，每天睡前不狠狠練上幾周天的武功，都睜著眼睛睡不著。
洛書伸出軟嘟嘟的小手，沒什麽誠意得拍了拍冉星辰的腦袋當安撫，“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冉星辰看向雪擁，道：“來看看這頭獅子。”
“之前的使者說，這只獅子在來之前已經許久未進食了，路上又一直用著藥，連水也沒喝多少，只怕它撐不住。”
冉星辰對這些祥瑞無感，那些在野外活不下、或是產自農家的動物，送來也就送來了，這獅子原本應當在山間叢林當一代霸主，如今卻被禁錮於方寸之間，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這獅子是另一國作為兩國交好的禮物送來的，若是放歸山林，就是打了對方的臉，也只能讓它住得愜意些。
但這些的前提是，首先雪擁需要被馴服。
皇宮是不允許有能傷害到皇上的事物的。
錢公公一直跟在冉星辰身邊，看著他的小太子一點點長大，更是不允許有不確定的東西留在冉星辰身邊，尤其是這頭雪獅威猛兇狠異常。就算是皇上不舍得，也只能將它囚禁在方寸之間，磨其精神，使其終老。
冉星辰這次的目的，就是將它馴服。
可是馴服雪擁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就算已經許久不曾進食，當冉星辰幾人帶著臉盆大小的肉湯走來時，雪擁依舊警惕地睜開了眼睛，發出了一聲不耐憤怒的咆哮。
洛書看看冉星辰，冉星辰眉眼間有掩不住的遺憾，他示意二零八八將他放下來，背著手像個小老頭似的，慢悠悠地走到了雪擁面前。
雪擁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它還記得這個小崽子，就是他摸了它的毛。也不知道小崽子之前吃了什麽東西，一股子甜糊糊的味道留在它毛上，害它舔了好久才舔掉，特別費口水！
洛書眼饞地看著雪擁一身雪白的毛茸茸，忍不住伸手又摸了一把，手速之快，冉星辰還沒來得及緊張就已經結束了。
遭受“襲擊”的雪擁怔楞著聞了聞自己的爪子，立起身來，沖洛書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吼——”
霎時間山林鳥獸分走，蟲鳴皆黯，錢公公一把將冉星辰拉在了後面，唯獨洛書不動不搖，輕笑一聲，也大喊了一聲。
“嗷——”
三歲的孩子，聲音還帶著一股子奶氣，像模像樣地模仿著猛獸的叫聲，應當稚嫩可愛，讓人忍不住莞爾，在場的所有人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洛書在這一聲中醞了三成內力，震得人頭暈眼花，雙耳嗡嗡作響，更有內力低微者，張口欲吐。
面對這一下的雪擁更是被吼地一怔，整只獅子都炸起毛來，像一個蓬松柔軟的毛球。
二零八八示意眾人後退，見眾人已經後退到數十步之遠後，向洛書點頭，便見洛書伸手將籠子上的鎖頭生生捏斷了。
雪擁極為聰穎，其智若人，只看過一次也知道，困住自己的便是這一個大鐵塊，眼見大鐵塊脫落，它警惕地看著洛書，而後試探著伸出爪子，碰了碰籠門。
門開了。
錢公公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冉星辰倒是一臉淡然，甚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嗎……”
雪擁警惕地將腳掌踏在了草地上，全身肌肉緊繃，尾巴整個炸起，看得洛書心頭發癢。
許是見洛書不動不搖，它黑亮的眼瞳中竟然劃過人性化的一絲警惕，扭頭往遠處跑去。
雪獅四爪生風，白絨絨的一團，如同流雲飛雪，眨眼之間便行去數十裏，無人能想象到，這雪獅已經是餓了六七天的。
洛書一挑眉，心道這大喵還挺聰明，可是怎麽能讓它如願跑掉？
洛書運起乘雲而起，半空中身形不動，仿若只借風力，淡青色的衣襟被風勾起又放下，模樣看似閑適，卻只給眾人留下一團青影，也像是一團雲。
半空的雲朵追著地上的跑，天上的雲朵好奇地低頭去看，只見青雲落在了白雲背上，小小的一團。
洛書緊緊抓住雪擁的鬃毛，留下一串欣喜的笑聲，好像是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糖。
雪擁全身炸起，猛地起跳而後落地，在地上翻滾又躍起，回頭去咬洛書，卻被靈活躲開，洛書對於它來說太小了，就像是獅子的幼崽。
錢公公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洛書卻絲毫沒為錢公公的心臟考慮一下，玩得幾乎要飛起，這所觸之處皆是白白軟軟的毛，簡直就是天堂。
冉星辰看著完全沒了形象的師父，回頭一看自己的侍衛，果然，雖然竭力掩飾，也掩藏不住眼底的震驚。
果然。
冉星辰無奈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師父的形象啊，都被敗壞掉了。
師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當徒弟的卻絕對不能讓屬下說什麽閑話，冉星辰當即回頭沈聲道：“今天的事情，你們都沒看見，懂嗎？”
侍衛齊齊低頭應是，冉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已經習慣看師父和各種兇獸對打的冉星辰，完全沒有get到侍衛們目瞪口呆的原因。
洛書玩夠了，雪擁也幾乎沒了力氣，喪喪地趴在草地上，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洛書整個人成“大”字形趴在雪擁的背上，擼了一把獅子頭，笑道：“小雪擁，你服氣不？”
雪擁沒什麽力氣地回頭看了洛書一眼，居然看出了幾分不服和委屈，大意是自己都餓了這許多天，哪裏有力氣和他較量。
洛書嘻嘻一笑，他就喜歡這種不服氣的大貓咪，“我知道你不服氣，要不再比上一場啊？”
雪擁白了洛書一眼，懶得搭理他。
再比一場，我不是要輸得更慘。
洛書從雪擁的背上往前爬，從遠處看像只顧湧顧湧的大蟲子，洛書爬到雪擁的頭上，摸摸它黑黑的鼻頭，“不過不是和我比，看那邊，看見那個穿著黃色衣服，帥得鶴立雞群的了嗎？那是我的徒弟，他和你比，要是你輸了呢，就要聽他話，不許傷他。要是你贏了，就把你送回去，怎麽樣？”
雪擁翻著眼睛向上去看洛書，洛書低頭與它對視，雪擁發出一聲叫聲，像是在詢問什麽。
“我肯定說話算話啊，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打不過你的嗎？”
“那個是我的寶貝徒弟，是這個國家的皇上……哎，估計你也不知道什麽是皇上，反正就是他的安全很重要，周圍會有一群保護他的人，你呢，就是個不確定因素。”
“就算他不介意，他周圍的人也不會容許你存在的，你明白我意思吧，大貓咪？”
“放心了，肯定讓你先吃點東西恢覆一下，但是也不能再拖了。”
“這個嗎……這樣吧，我徒兒不用武器，你也沒有恢覆到全盛，這樣打公平吧？我家小三子的近戰……嘖。”
“去去，你翻什麽白眼，你不是用爪子嗎？這爪子的質量，比大部分的刀劍要好的吧？我徒兒用的武器是箭吶，你覺得你有機會靠近他？這麽一說還是你占了便宜。”
洛書看著滿臉生無可戀的大獅子，笑瞇瞇地揉了揉它的耳朵，雪擁不耐地抖了抖耳朵，又礙於洛書的“淫威”軟趴了下去。
洛書戀戀不舍地從雪擁身上下來，蹦到二零八八身邊，冉星辰幾人連忙趕來，不知道洛書與大獅子達成了身邊協議。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肉湯可以給它了，小三子你也休息一會。”
錢公公不讚同地看向洛書，“洛師父，陛下的身體……”
洛書安撫地拍了拍錢公公的手，看向冉星辰，“小三子，沒問題吧？”
冉星辰輕咳一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雖不擅近戰，但好歹也修習了四十年的內力，若是這樣都打不過，那他也沒臉說自己是師父的徒弟了。
洛書笑著點點頭，伸平雙手任由二零八八拍打自己身上的白毛毛，“人家畢竟是森林裏的王，拿吃喝威脅，最多也就是管得了一時，若想要讓它徹底信任你，服氣你，還是要讓它承認，它不如你才是。”
冉星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洛書被清理幹凈，配合地被二零八八抱起來，雪擁已經吃凈了肉湯，正清理毛發，恢覆體力。
二零八八將洛書抱在一邊，想洛書剛剛折騰了這麽久，也該餓了，在空間中翻找著吃食，隨口問道：“宿主，這麽信冉星辰能將雪擁馴服嗎？”
洛書一本正經地搖搖頭，“不是‘馴服’，雪擁的性子高傲地很，只有‘信服’。”
“再怎麽說小三子也是我的徒弟，用的又是箭，雖然近身功夫是幾個師兄弟裏最差的，不過用計謀策略的本事，卻是幾人中最好的。不愁會把自己放於劣勢。”
二零八八看著洛書眉眼含笑飛揚，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笑意，“宿主要不要吃點糕點？”
洛書眼前一亮，猛點頭，“不過我需要把臉先擦一下。”
“雪擁吼了我一臉口水，簡直太過分了。”
……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洛書看著老老實實垂頭喪氣地趴在草地上的雪擁，笑瞇瞇地湊過去擼了一把雪擁的耳朵。
雪擁把頭扭過去，不想搭理他。
這個人類是怎麽回事，和之前遇見的不一樣啊！
洛書看雪擁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也不逗它，踮起腳揮了揮手，冉星辰蹲下來低頭，被洛書摸了摸頭毛。
此時的冉星辰，只是輕輕松了一口氣，不必殺了這頭大獅子，卻沒曾想，自此之後，雪擁竟然成了不可割舍的兄弟。
＊＊＊
今日的早飯吃的有些晚了，因為方尚清幾人罕見得起晚了床。
這是在老三的地盤自然不會沒吃食，只是幾人都是嚴謹慣了的，突然起遲了，總歸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著一向喜歡賴床的幼年版師父居然都已經起了，更是赧然。
洛書吃飽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送各樣甜點，看著自己的徒兒和小八聚在一室共進早餐，心中是說不出的暖意，只想以後每日都是如此，那便是人間極樂。
想到這裏，洛書心裏沈了沈。
正將蓮花珍往洛書面前的推的方尚清手一頓，一眼之間已然知曉，師父在遲疑些什麽。
他笑道：“師父，今日以來對施己教的圍剿很順利。”
曲青邪幾人隨之擡頭，百骨知消息最為靈通，當即眉飛色舞地比劃著洛書在宮中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的事情。
幽冥墓大概廢了施己教極多心血，後面的搜查與圍剿極為順利，輕松連根拔出了上千人，端了五六個地金和地蠱，裏面有被拐走的孩子，也有被販賣的少女，觸目驚心。
穹國地大物博，與之相對應的就是消息流通速度慢，有些地方，一個小官便可以一手遮天，施己教給些金銀，便能將數十人的失蹤當做無事發生過，這幾十年累計失蹤的人以萬計數。
冉星辰派天地玄黃軍與武林裏應外合，查證速度極快，越看越是心驚。
不過地處偏僻除了查找難，也代表消息不靈通，外面圍剿查找施己教的事情已經傳遍，有些施己教的教眾竟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妄想蒙混過關，被問出了不少東西。
這次施己教元氣大傷，恐怕在短時間內都無法恢覆了。
不過讓幾人皺眉的是，道目前為止，所有的施己教教眾，全都是中原人。
而且之前大多是江湖上無名無姓的小人物。
加入施己教後，或是得了一身武功，名揚江湖，或是家財滾滾，成為一方巨富。
這與之前的猜測有些差別。
在幽冥墓中的血蟲是殷國的產物，這種嬌氣而貪婪的蟲子，若無人刻意攜帶，不可能跨國漫長的國境，生長到幽冥墓中。
冉星辰原本以為施己教與殷國有勾結，但現在，這個懷疑看來被打上了一個問號。
而與施己教衰弱相對的，是殷國的強勢。
冉星辰在接管天地玄黃軍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鏟除天地玄黃軍中的奸細，當消息通過大殿直接傳到朝廷，一直以來被蒙蔽的眾人才驚覺，殷國竟然已經如此猖狂。
這件事好像從側面佐證了殷國與施己教沒有幹系。
“三師弟，殷國這段時間動向如何？”方尚清看向冉星辰。
冉星辰放下茶盞，沈吟一瞬，道：“一月之內，必有一戰。”
方尚清微驚，“這麽快？”
洛書托腮道：“現在新皇上位，手裏的權勢未穩，加上之前冉蒼在民間那‘有冉蒼一日，穹國不倒一日’的傳言太廣，在旁人看來，不管怎麽說現在都是穹國最弱勢的時候。”
尤其是冉蒼剛剛倒下，五十年前幾乎要將穹國覆滅的殷國就重新起兵，難免不會讓士氣大跌。
蘭追目露不解，輕聲問道：“三師兄虎符太子的名號，莫非殷國不知嗎？”
對於別的新皇來說，上位之後的兵權可能會讓人狠狠操心一番，但是對於冉星辰，卻不成問題。
甚至相比起冉蒼，守衛邊疆數十年的冉星辰指揮作戰，會更加勇猛。
曲青邪輕笑一聲，手裏的扇子輕輕巧巧地轉了一個花，“恐怕在旁人眼裏，三師弟這個‘虎符太子’，也不過是皇家子弟慣用的虛名，是爭奪皇位的籌碼罷了。”
誰能想到，偏偏這位，就是真的？
方尚清頷首，又微微皺眉道：“一個月……在一旬之後要去圍剿目前所知最大的地蠱，不知會不會有影響。”
參加的俠士，到底需要休養的。
洛書聞言直起身來，“哪個地蠱？”
“就是……風涉師父所在的地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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