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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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小二微微彎著腰,仰頭笑著看向新來的客人。

“一間上房。”

來人嗓音溫潤,單是聽聲音也平白覺得對方帶著三分笑意。新客人帶著鬥笠,將一副面孔遮擋地嚴嚴實實,但是一看他露在外面的手,便知道這定是不知誰家的公子哥兒。

百骨知掃了那人兩眼,輕輕地在桌子上敲了幾下,半晌,壓低了聲音道:“這個人感覺有些熟悉,看身骨倒……像是三師兄。”

方尚清本來一掃而過也就作罷,被這樣一說,當即目光仔細地掃過來人,過了許久,直到上樓的背影都快看不見的時候,才終於從兩者幾近全然不同的身形與給他的感覺上,找出了一點點的相似之處。

方尚清有些遲疑,還未張口,曲青邪就道:“是三師弟的那幾個兄弟?”

百骨知仔細地思索著,報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冉星河。”

沒有人懷疑百骨知的消息的真實性,此言一出,兩人就齊齊地皺起了眉頭。

宮廷之中的紛爭,哪怕是平民百姓都知道上幾分,更枉論方尚清和曲青邪。

那冉星辰原是皇後所出,雖先天不足,卻深的皇上寵愛,六歲就被定為太子,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冉星辰七歲不知所蹤,皇後隨之郁郁而終。

一別十年,朝廷格局重新變動,六位皇子明爭暗鬥風生水起,德妃被封為皇後,但是太子之位卻一直空閑。當所有人都以為冉星辰已經死了,太子之位遲早會讓給德妃所出的五皇子冉星河時,冉星辰卻回來了。

皇室之內花了整整一旬的時間,經由各種方法完全證明了冉星辰的身份,既然太子歸來,只要不犯大錯,那這太子之位就還是冉星辰的。他這一回城,徹底擋了那六個兄弟的路。

不是沒有大臣企圖用“太子荒廢學業多年”來將冉星辰自太子之位上拉下來,然而他胸中韜略更勝他的幾個兄弟,對國家大小事務見解獨到,在兵法一道更是打出了“虎符太子”的名號。

亦有原德妃現皇後的父親——宰相,在皇上面前明示暗示,道冉星辰其中這十年空白極易被人趁虛而入,不如在皇城中的幾個皇子一心為國,忠心耿耿。然而皇上涉獵出游,刺客的那一記暗箭被冉星辰結結實實地為皇上擋了下來,因此險些與世長辭,宮中所有的禦醫加上重金請來的聖手毒醫子車痕,奔前跑後了整整兩日一夜,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自此之後再也無人敢說太子的不是。

那離著心臟只有一發之遠、自前胸穿過後心的疤痕,是冉星辰最好的護身符。

六個兄弟自然也息了聲息。

只是明面上兄友弟恭,不代表背地裏不會搞小動作,本應該在自己領地的五皇子,五王爺,現在出現在這裏,就是最大的不對勁。不怪百骨知多想,分析這些皇城內人的心思,可是要比批閱信息累的多。

百骨知對百影使了個眼色,百影點點頭,就在他點頭的那一剎那,他本身的色彩好像被剝離了,完全融入了背景之中,消失地悄無聲息。等到再次回來,得到的便是已經部署完畢的消息。

“老七你到底帶了多少人……”曲青邪一路看著百骨知部署下屬,有了洛書給的驅蠱粉buff加持,連叢林之中最有可能布蠱的危險地帶都被安插了聽風者,以這所客棧為中心,方圓五十裏之內風吹草動都逃不過百骨知之耳。

百骨知眼神死,怨念地看向百影,百影不為所動,只好怏怏回頭道:“我也不想啊,但是百影大概帶了整整兩個隊來……”

曲青邪和方尚清對視一眼。紛紛用眼神給予百影好評。

幹得漂亮!

“既然冉星河來了,那三師弟應該也會來,小七你能查探道他們的行蹤嗎?”

百骨知搖搖頭,“官道上暫時還沒有三師兄的行蹤,林子裏行動不便,消息還沒有穿過來。不過師父教三師兄時還沒有教到六師兄,應該沒有給三師兄驅蠱粉,所以很大的可能性還沒有到。”

兩人點頭,不再言語,打起精神又向著四周看去。明日就是圍剿之日,不能有半點閃失。

***

“前面有家客棧,可以歇歇腳。”子車痕道。

“甚好!”冉星辰要趕路,要提放著毒蟲,還要分析自己的好弟弟的行進路線,已經累成了一只汪。

“凡煙,到客棧用‘鍛骨’沐浴。”子車痕不想搭理某個自作多情的太子。冉星辰的身體他知道,這點路程連師父平時訓練量的一半都沒有到,叫什麽累,還不是不想吃藥。

被看破的冉星辰絲毫不覺得尷尬——開玩笑,要是能不吃老五的藥,面子算什麽玩意!

冉星辰一路上絮絮叨叨,子車痕不厭其煩,自從冉星辰知道他們師出同門之後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要不是知道師父希望他們師兄弟和諧共處,他一定毒爆冉星辰的狗頭!

百骨知所料不錯,洛書確實沒有給冉星辰準備過驅蠱粉,畢竟洛書一過來就待在崖底下,連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都是從二零八八和掉落崖下的人所得知的,任他考慮如何周全,也不能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面面俱到。

但是冉星辰不能單走叢林,子車痕可以啊。

他本就是學的醫藥之道,又和血蠱師交過手,調制熬煮一些驅蠱粉手到擒來,哪怕對雪嶺紅柚這些蠱王的用處不大,但是驅趕一些低級蠱還是綽綽有餘。

因此百骨知左想右想也沒有想到,兩人一個南一個北,一個住皇城一個游荒野到底是怎麽碰到的。

事實是兩人本就相識,冉星辰想搞弟、事情,飛鴿傳個書問問子車痕有沒有空,子車痕剛好想去會會血蠱師,兩人一拍即合,事情就朝著百骨知預料不到的地方撒丫子狂奔。

等到冉星辰與子車痕到了客棧,已經是後半夜,大堂中彌漫著濃濃的酒氣,明天畢竟要去大幹一場,也睡不得很晚,三個忙了一晚上的人已經各自回了房睡下,完美地和方趕來的兩人錯過。子車痕的易容手法出自洛書,將一行人不只容貌,連身形都變了個樣子,把聽風者也饒了過去。

第二天洛書一行人走的早些,而子車痕和冉星辰因為連夜趕路實在是困倦得很,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兩波人馬住了同一家客棧,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到對方的存在。

……不,其實有一個人是註意到了的。

就是開著上帝視角的二零八八。

然而洛書是怎麽下的車,就是怎樣上的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年月。然後二零八八在徒弟的到來和洛書的睡眠之間果斷地選了後者。

徒弟嘛,看起來除了累一點精神得很,沒遇到什麽麻煩,正好兵分兩路,他們這一隊遇到什麽不測的話也不至於被人一鍋端了。

二零八八完全沒有自己和自己宿主丫就是兩個人形兵器的自覺,抱著洛書閃著綠光開始了愉快的馬夫的一天。

***

“這便是血巢了嗎?”洛書嘀咕了一聲,總感覺哪裏不對。

眼前是一片林子,但是地面泛著奇異的暗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在外圍的樹木還算是正常,但是越向裏走,那些樹木的樹幹與樹葉的顏色就越是不正,最後竟然完全變成了鐵銹的顏色。

“唔!多……多謝……”

一名武當弟子後頸被蠱蟲咬破,在鉆進去之前,被雪暮枝眼疾手快地化為了一灘水。

那隱藏在風吹葉動的沙沙聲之後,有什麽快速爬行的窸窣之聲,在樹葉與枝幹的間隙,有無數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在註視著入侵者。自從進了這片林子,紅柚的尾部就開始瘋狂得彈動,似乎下一秒就要醒來。

之前雪暮枝引起紅柚異常的原因還沒有識清,現在紅柚就又出現了異常,洛書心底的不安一點點的疊加,連如影隨形的困意都被壓了下去。

越往裏走,小蟲就越多,這裏沒有大型的野獸,因為在這片林子裏,蠱蟲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王。

蠱蟲身形小巧,可以完美地隱藏在環境之中,那樹葉是蠱,那樹幹是蠱,連空氣中都飛著透明的蠱蟲,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只等一個機會便會與空氣一同進肺,然後紮根生長,吮血食肉。

洛書感到違和感越來越強,終於在看見樹下絲狀淒慘的人屍時到達了頂峰。

不對,血蠱師不是阿籌。

或者說這不是血巢。

阿籌是走的最正統的煉蠱路子,蠱蟲真正的食物只有主人的鮮血,旁人的血肉會激起他們的殺戮欲望,但是不會有絲毫的飽腹作用。讓蠱蟲生活在浸潤著鮮血的林子裏,無異於是給蠱蟲打了興奮劑,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蠱蟲將會對觸犯它們的入侵者瘋狂進攻,沒有疲憊感,一直到死。

阿籌是蠱師,是走最正統路子的蠱師,怎麽可能會忍心讓自己的蠱去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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