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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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已生,一些隱匿在細微之處的反常就變得分外明顯。

比如這蟲與蠱相處的方式,比如外界將血蠱師傳得罪惡滔天也不見他現身。再比如說,這些低級蠱蟲對他驅蠱粉的遲鈍的反應。

洛書周身內力悄無聲息地一轉,企圖下嘴的蠱便被震為灰粉。

他的驅蠱粉與驅蚊水的道理相同,蠱蟲嗅覺靈敏,對驅蠱粉的味道避之不疊,然而這些蠱蟲對驅蠱粉味道的抗性強度堪比蠱王。

明明身體已經被本能所支配,變得遲緩,但是它們卻依舊像毫無所覺似的往前沖。洛書可以肯定,若不是這一隊有雪暮枝一派,單靠他自己絕對不可能帶著這麽多人一起進血巢。

外面的血林是第一道屏障,這第一道便將來圍剿的人削減地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一開始眾人還有心交談,然而現在卻不得不將全部心神放在了蠱蟲之上,一時之間林子裏靜謐地可怕,只剩下了行進的腳步聲。

就在此時,前方發出了一聲慘叫。

“誰?!”

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華山弟子如同一柄利劍一躍而出,雪教弟子隨後跟上,前面的慘叫聲連綿不斷越發淒厲,聽得人毛骨悚然。

洛書抿了抿唇,二零八八見狀蹲下身將洛書抱在懷裏,他所感應到的前方的景象傳入洛書腦中。

先是一片流動的血紅,視野拉遠,才發現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蠱蟲。血色的蠱蟲將人整個包裹起來撕咬著皮肉,不過眨眼之間他的血肉就少了一半,洛書心裏一沈,這種情況哪怕是他也救不回來了。

等到大部隊趕到,只看見了華山與雪教弟子,還有他們面前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紅沙。”

雪暮枝蹲下身撚了一把枯葉,放到鼻端嗅了嗅,吐出了兩個字。

紅沙過處,皆為沙土。

這是這種蠱蟲的名字。

洛書拉拉二零八八的衣袖,從懷裏下了身,也蹲下身子撿了一片枯葉,沈吟片刻,將枯葉貼近了睡著紅柚的瓷瓶。紅柚的一下子沒了聲音。

這反應讓洛書想起了在龍府附近,那夜探血池所遇到的蠱蟲,向來貪吃的紅柚也是沒有什麽胃口的。

莫非他們闖入了施己教的地盤?

還是血蠱師本就是施己教之人?

洛書擡頭,剛好與雪暮枝的目光對上,對方目光沈沈,隱藏著洛書看不懂的情緒。怪異的是洛書恍惚間看見對方眼中閃過的懷念與痛苦。

真是奇怪。

洛書將瓷瓶收回懷裏,雪暮枝向著洛書走了過來,道:“書洛,你腰間的那只草蟋蟀可否贈與我?”

草蟋蟀?

洛書一楞,被這意料之外的問題問得茫然。

他腰間的草蟋蟀是自己編的,在南風館時月憐見他情緒不高,便給他編了一只逗他,這是洛書在這個世界收到的第一份除了系統之外的人給他的禮物,哪怕是在後來的打鬥中,也一直被洛書小心的放在空間裏。月憐不知道用的什麽技法,將草蟋蟀編的比一般的要結實許多,被洛書用藥水浸泡過之後可以保存很多天。

然而月憐當時用的草大多是枯黃了的,以至於洛書不敢多碰,就纏著月憐教給他了編法。可憐洛書一雙手,舞得了刀槍棍棒,抗得了長槍短劍,卻被一個編蟋蟀的教程弄到幾近崩潰。好在月憐耐心,不但把洛書給教會了,甚至還有點意猶未盡,打算接著教小蝴蝶大蜘蛛等等等等的同系列可愛小動物,嚇得洛書撒丫子就跑,整整一下午沒繞著月憐晃悠。

洛書會編之後,就自己拿著草葉編了一個,加上藥水浸泡,草葉不但會一直保持著翠綠的樣子,還會變得非常堅韌。於是在旁人腰間佩戴香囊玉佩之時,洛書腰間掛著個蟋蟀,隨著洛書的動作一蹦一跳。

這是洛書自己編的第一只蟋蟀,其中的不但有月憐的心意,還有自己差點被磨破爪子的血淚,當然不想輕易讓出。

但是雪暮枝望向他的草蟋蟀時,那覆雜的情緒已經盡數收斂,目光似乎又變得如同初見時的那樣,像是冰封湖面,也像是雪擁關山。然而洛書依舊捕捉到了雪暮枝的眼底的思念與夾雜著的痛苦。

將洪水堵上,總有一天會沖垮堤岸,情緒也是一樣。洛書能感受到被雪暮枝壓抑的某種情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剛剛是在看這只草蟋蟀?

洛書想起雪暮枝剛剛覆雜的目光,又否認了這個想法。

現在對方的情緒與方才分明是不同的。

洛書因為修習琴音幻境的緣故,對人情緒的變化感受尤為敏感,但是能對情緒的感知並不等同於讀心術。人心莫測,遇到連小八都計算不出的數據,那就全靠直覺了。

洛書看著雪暮枝,雪暮枝看起來沒什麽波動,但是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蠱盒,似乎是有些不安。

這腰間的一只自然是不能給的。

洛書想了想,忍住肉痛從空間裏掏了另一只蟋蟀出來,那不舍與決絕,不知道的還以為給出去的是一只金蟋蟀。

沒錯,洛書不止編了一只,足足編了三十一只,一個月輪一圈不帶重樣的那種。

雖說把自己好不容易編出來的蟋蟀送出去舍不得,但是看著雪暮枝這樣洛書又有些莫名的於心不忍,只好掙紮著送了出去。一邊送一邊安慰自己,“沒事沒事,我還有三十只小可愛”,那小氣巴巴的樣子,要是讓月憐看見簡直要被氣笑了。

洛書的忍痛割愛的樣子,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不妥,雪暮枝被洛書浮誇而真實的肉痛震驚了,好一會才接了過來。

“謝……謝?”

“不用、客……氣。”

洛書勉強露出一個友好的笑臉,默默念叨著日行一善,雪暮枝猶豫了一下,自袖中拿出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

在他拿出瓷瓶的一剎那,紅柚拼命地動彈了起來,那甩尾頻率簡直要在睡夢中憑借莫名的執著把瓷瓶敲出一個洞來。

洛書想都不用想,這個瓷瓶裏裝的一定是好東西,還是那種千金難買的好東西,否則不可能讓紅柚有這麽大的反應。

洛書無奈——這麽貪吃的紅柚到底像誰啊——完全沒有意識到有句話叫“物似主人型”。

既然紅柚想要,那洛書就接了過來,也從懷裏拿出了一個一個瓷瓶。裏面是他調制的藥丸,主料是千年老參,是能吊命的寶貝。制作的起源是洛書對電視劇裏炮灰說話說一半就嗝屁的怨念,每次看見都恨不得鉆進電視搖著炮灰的領子怒吼:“你倒是說完啊啊啊!!!”

雪暮枝看見洛書的瓷瓶連忙擺手,洛書把瓶子往他手裏一塞撒腿就跑,以他的輕功想溜就絕對沒有逃不掉的說法。

已經看見了被蠱蟲啃食的人骨,一行人行進越發警惕,走著走著,眼前一亮,看見了血林的盡頭。

年齡小的華山弟子已經有些憋不住了,華山武藝講究的就是一往無前的沖勁,現在磨磨唧唧慢慢悠悠,用了半天時間才走完了運起輕功不過一炷香時間的路,實在是憋得不行,步子不由得快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距離,異變突生!

那看似無害的血色樹木突然露出了爪牙,滿樹紅葉化外細粉,仔細看去那組成紅葉的竟然是細密的蟲!

反應不疊,那華山弟子身子一軟,離他最近的雪教弟子去拉,卻也慢了半步,一道暗棕色卷過華山弟子向後縮去。眾人這才發現,剝離了小蟲後光禿禿的樹枝開始蠕動,彎曲的樹枝如同惱人的觸手開始彎曲變形,就連筆挺的樹幹也開始扭曲,最後樹上的疤痕裂開,露出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靈蛇蠱?

洛書想想老六的青鈴,一條形似青蛇的靈蛇蠱,再對比一下眼前揮舞著觸手的不明生物,拒絕將兩者畫上等號。

然而現在由不得洛書恨不能自戳雙目,那蠱蟲說不定下一秒機會要了那華山弟子的命!

洛書與雪暮枝對視一眼,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他們兩個出手了,若是讓弟子來,恐怕會全部賠進去。

這樣的靈蛇蠱已經不是他們現有經驗中的蠱蟲了。

雪暮枝沖著洛書打了個手勢,一拍腰間蠱盒飛身而起,洛書身形一矮,帶著掌心的金蠶蠱貼地而去。

雪暮枝的蠱蟲是一只白色的蜘蛛,被甩手貼在巨蠱的觸手上,接觸到的一剎那轉瞬之間吐出了大量的蛛絲,淡紫色的蛛絲如同紫色水晶般絢麗,將觸手一層層地包裹起來,其上所含的毒素迅速蔓延,觸手迅速僵直。

接著觸手一震脫落“樹幹”,那只眼睛血紅瞪向雪暮枝,以與體型不符的速度迅速撞了上去!

洛書身子一扭,自腰旁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將今生扔在了“樹幹”上,今生劇毒無比,一碰到就僵直了下來,離著雪暮枝也不過一掌之遙。

洛書松了口氣,示意自願當誘餌的雪暮枝離得遠點,免得被今聲誤傷。

樹幹已經開始變黑,被觸手卷著的弟子也被放了下來,心有餘悸地被攙回了隊伍。

就在這時有人怒喝一聲。

“誰人敢闖我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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