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一種群居生物。

雖說血蠱師兇名揚四方，但這一大群人都聚在了一起，便也就敢去闖一闖這血巢。

最前面的，是華山派和雪教，華山派武功銳意十足用以開路，雪教則防著自四面八方襲來的蠱蟲。

緊後跟著的，是“梅山五虎”五兄弟，也就是鋪子裏那五個看起來有些兇神惡煞意味的人，這五個人游走於正邪之間，原在“七傷聖手”門下，後在七傷聖手與毒書生對決之時，又突然對恩師發難，叛入毒書生門下，不久之後，又從從毒書生門下叛出。經此一事，也沒有哪幾個勢力敢收留他們，便在梅山結了義，成為“梅山五虎”。

緊緊跟著梅山五虎的，是少林的三位大師。三位大師慈悲為懷，內力雄厚，此次跟在五人之後，也有幾分監視的味道。任誰也不能確定這五個人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在少林的大師之後，若即若離跟著的是峨眉派的女俠，五人或如弱柳扶風，或若驕陽烈火，或似茶香氤氳，各有千秋，風光大好。至於那唯一的一名男弟子，則被選擇性地忽略了。

再之後，是那名身形雄偉的大漢，名為雷世蒼。哪怕是獨自一人來，但是身邊卻從來沒有少了一路同行的夥伴，那磨盤大的錘子，在他手裏好像是鐵皮糊的一般，他拿著沒有絲毫費力的感覺。

與之並行，笑容扭曲的是黑勾白刃，一邊是陽光湛湛，一邊是陰風陣陣，不用想，便是雷世倉在看著兩人。

再之後，是隱門中人。隱門弟子極擅機關陣法，練到極致，一人一陣便可困殺萬人，扭轉全坤。隱門弟子存在感極弱，明明就坐在華山派子弟旁邊，但是這一派三人竟是無人註意到。他們乘坐在一個木制機關上，也不見得如何動作，那機關便帶著三人往前走，讓洛書想起了諸葛亮的車木牛馬。

最後斷後的，是洛書五人以及武當派弟子。武當派內功生生不息，連綿不斷，適合纏鬥。而洛書都是被雪暮枝認可的人，雖然年紀尚小，但眾人也是感嘆一聲“自古英雄出少年”，便將尾部的蠱蟲留給了他。

因為要仔細看周圍的情況，所以一行人倒是沒有策馬疾馳，洛書的馬車也就跟得上，洛書整個人懶洋洋地癱在馬車裏，涼風陣陣，看得旁人是羨慕不已。最過分的是一到飯點，旁人拿出的是幹糧，好些的拿出肉幹，而那個相貌平平無奇的馬夫竟然從另一輛馬車裏拿出了鍋碗瓢盆，當場燒了菜。一時之間芳香四溢，口水吞咽之聲連綿不絕。

梅山五虎本就是不會虧待自己的性格，否則也不會幾次因為小事屢屢叛出師門，因此自來熟地湊過來討要。二零八八就帶了夠五個人的吃食，洛書占兩份。要是給了他們，十有八九會餓到洛書，二零八八自然不允。梅山五虎當場翻臉，但是自己不占理，卻也不能明強，只好怏怏而去。

這麽多人，怎麽只有他們敢來討食？一方面是也考慮到了洛書幾人帶的菜不多，但是更重要的，是洛書現在蠱師的身份。

蠱師的東西都敢吃，不要命的嗎？

洛書將紅色的小蜘蛛收回懷裏，既然是蠱師，那便要用蠱師的方式解決問題。若是這幾個人乖乖的，那蠱蟲在半月之後自然會化成水，若是他們想做什麽小動作，那蠱蟲便會蘇醒過來。

到那時，可就是再也不想吃肉了。

大抵是這一行人走得聲勢浩大，洛書這一路坎坷好似是就此終結，可算是一路坦途。洛書被安置在車廂裏，查看“蠱”情有紅柚和自己的蠱們，樂得逍遙。

老大和老二時常拌嘴，互懟技術高超，洛書聽著和聽對口相聲似的；百影壓著百骨知天天批閱四面八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怎麽悄無聲息地傳過來的；二零八八天天變著花樣給洛書做吃的，就是為了平衡洛書的飲食，控制糖分攝入，然而洛書吃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一興奮，就像打了雞血一樣，飈著輕功到處亂轉，最後反而需要甜食補充體力。這一路走來，竟然讓洛書有了歲月靜好的錯覺。

……

“宿主，洛書，洛書？”

洛書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翻了個身拉過毯子把腦袋蓋了過去。

“困……”

二零八八無奈地看著毯子裏鼓起的一團，知道接著叫下去，對方一定會委委屈屈地嘀咕著“我還是一個需要睡眠的寶寶”，最後妥協的還是自己。想了想，便幹脆伸手將人抱了出來，反正也正需要歇歇腳，不過是換個地方睡。

曲青邪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師父的“護衛”和師父之間的相處模式，條件反射地別過頭，轉念一想好像又沒有哪裏不對，看看方尚清和小師弟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反而覺得自己奇奇怪怪。

“你做什麽？”曲青邪平時的行徑太令人警惕，方尚清已經習慣了把註意力分一半過去，這時曲青邪一有異動就立刻反問。

曲青邪自覺理由實在是說不出口，連忙又掃了二零八八的背影兩眼。

“師父的護衛……走路很穩。”

方尚清聽得嘴角抽了抽，不想搭理他。

曲青邪話一出口，只想把剛剛說的吞回去，然而這一頓之下，大腦裏卻像白光劃過似的，突然照亮了什麽東西。

這走的確實是太過於穩了，就像是……就像是在飄。

……

曲青邪猜的沒錯，二零八八還真是在飄。只不過正常人的反應都是“此人輕功高超”而不是“此人是個阿飄”。

曲青邪思考事物常常另辟蹊徑標新立異，好處是思考一件事可以從多個角度分析，壞處是常常想到奇怪的地方去，簡而言之——腦子有坑。

二青，二青。

雖說當時是因為與方尚清的昵稱有了重字才取了一個“二”字，然而到底是占了一個“二”。洛書每次看見二徒弟頂著狂霸酷拽的臉犯二的時候，都很想向系統總部申請一只哈士奇，然後指著哈士奇對曲青邪怒吼：“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

二零八八才不管旁人怎麽看，正常人最多嘀咕上一句“命好的小少爺”，鞏固一下洛書紈絝子弟的人設，不正常的人參考曲青邪。

老實說，現在二零八八有點擔心。

洛書近幾日委實是太過嗜睡，已經完全超過了他這具身體睡眠的平均時間。但是診斷沒有異常，數據分析也沒有危險反饋，二零八八也就把心裏的不安強壓了下去。

把洛寶寶放到床上，用溫水擦了擦洛書的臉和手腳，扒洋蔥似的把人扒地只剩下褻衣，然後塞進被子裏。在床上睡當然要比馬車上舒服，不一會洛書的呼吸就變得平穩而綿長。

夜晚已經帶上了些許涼意，二零八八把被子完全蓋在洛書身上，摸了摸洛書的額頭，溫溫涼涼。

洛書睡覺很省心，安安靜靜的，既不說夢話也不打呼嚕，能保持著一個姿勢一覺到醒。但是二零八八總不放心，還是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在他身旁待機，哪怕他現在武絕天下，他總還是覺的洛書會在某個夜晚突然捂住心臟痛苦地掙紮，手離呼叫器只有一指，卻沒有人發現。

二零八八坐到椅子上合上眼睛，掃描系統啟動，將整個客棧籠罩在了系統之內，也包括他身邊的洛書。

睡吧，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

一行人一路奔波，明日便可直奔血蠱師的老巢，心中的興奮與難以言說的恐懼激得人難以入眠，盡數轉換成了食欲。

“小二！再來一壇好酒！”

已經入了夜，但是大堂裏卻是燈火通明，除卻洛書這一行人，還有別的俠客，盡數是為了明天對血巢的圍剿。

一家客棧龍魚混雜，加上有酒刺激，難免會出現事故，三個人一個是盟主，一個是教主，一個是樓主，都不得閑，圍成一桌各看各的，暗中觀察。

“嗯？奇怪……”百骨知突然皺起了眉，戳了戳方尚清，“你看那人，是正道的嗎？”

方尚清隨之看去，那人一身黑衣，帶著鬥笠，哪怕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得到蘊含的爆發力。雖然刻意收斂，但是氣勢極強，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唯我獨尊的壓迫力，身邊的侍衛盡數淪為陪襯。

方尚清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不是，若是這樣的氣度，我不會記不得。”

百骨知別過頭看向曲青邪，曲青邪也搖了搖頭。

這倒是奇了，怎會有三人都認不出的人存在呢？

除非……不是江湖之人？

三人沈默片刻，方尚清揉揉額角，“要是三師弟在就好了。”

江湖與朝廷相互對立又保持著微妙的聯系，若是冉星辰在此，大概能將此人的身份一語道破。

沒想到冉星辰還未到，卻等來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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