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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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籌?!

洛書握著裝著紅柚的瓷瓶,心跳地飛快。

那突然出現的匕首似乎是將人群驚了一驚,靜默了一剎那,隨後周圍的空氣就像是滴入了沸水的油鍋一樣,轉瞬炸裂開來。

人群向兩邊移動著分開,就像是迎接君王一樣為來人開道。隨著門簾被緩緩掀開,紅柚的甩尾頻率與洛書的心跳重合,在一瞬間達到頂峰。

首先出現是一只手。

骨節修長,冷白如瓷,十指指甲被修剪地整整齊齊,手腕瘦削而有力。單單是看著,就讓人升起了一股子寒氣。

接著是發。

長發如瀑,一半被束起,一半散落於肩頭,如同披了一身春雪。

最後是眸。

一雙眸子是純然的黑,顧盼之間如同霜雪落過,美雖美矣,卻是如同山巔之月,難以攀折。

華發雪膚,顧盼生寒。眉間一點盈盈朱砂,也不成將他與眾人拉近半分。

容顏絕色。

可是不是阿籌。

洛書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了下來,雖然紅柚依舊在無意識地甩動著尾巴,但是洛書已經沒了探究的心情。

二零八八看著洛書暗淡了的眉眼抿了抿唇,將洛書放下了肩頭單手托著,另一只手得了空拿了一串糖葫蘆,輕輕在他淡色的唇上碰了碰。

“唔?”洛書被偷襲成功,睜大了眼睛看過去,就看見面無表情的搭檔,和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最上面的那顆糖葫蘆被撕下了一小片糯米紙,流淌著淡淡金色的糖衣看起來分外誘人。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被碰到到地方,果然嘗到了一點沁入心脾的清甜。

看著洛書回過神來,二零八八將糖葫蘆遞過去,誰知洛書卻沒有接,而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讓他有種自己的重要程度高過糖葫蘆的錯覺。接著洛書突然展顏一笑,像撲向老鼠的貓一樣一把搶過了糖葫蘆,小氣巴拉又有點得意洋洋地虛虛護在了懷裏。

“雖然今天的糖分超標了,但是這可是你給我的,不準反悔~”

二零八八感覺自己的內核也化作了一顆糖葫蘆,一顆綠色的糖葫蘆。他細細體味著這種感情,大概就是人類所說的哭笑不得。

“吃吧。”他想了想又嚴肅了臉色補充道,“就一串。”

“好——小八大總管~”洛書眉開眼笑,接著一串糖葫蘆就湊到了二零八八嘴邊,“收下我的賄賂,明天再加一串唄?”

看著系統僵硬的面癱臉,洛書不懷好意地目光嘿嘿嘿地盯著二零八八的嘴唇,卻看到了被撕下的一小塊糯米紙,眉頭一皺,“啊不對,這個被我碰過了”,說著就把糖葫蘆往回收,手上卻感到一陣阻力。洛書順著擡頭,就看見宣論著“人類的食物對我來說沒有價值”的二零八八一口叼住了頂端的糖葫蘆,微微一扯,薄薄的糖衣就被扯碎,亮晶晶的碎屑點點閃著金光,粘在他的唇上,平白多了幾分煙火氣。

洛書調戲不成,鼓著腮幫子咬了一口糖葫蘆,卻沒有預料之中的硬度。裏面的山楂籽已經被剔除,放上了甜軟的豆沙,既不會甜到發膩,也不會酸到倒牙,咬一口由甜到酸再到甜,外脆裏軟果香淡淡。洛書看著二零八八嘴角的碎屑,又突然笑了起來,傻呵呵的,就像是看見自己小心照料的嫩芽,終於開出了花。

甜食令人心情愉悅,洛書愉快地幹掉了五分之四串糖葫蘆之後,重新恢覆了精神,開始回想紅柚的異常。

蠱以蠱師之血為食,久之則心意相通,血脈相連。縱使紅柚睡了,但是洛書依舊能感受到紅柚的渴望與向往。洛書方才太過期待,以至於幹脆地將這種情緒歸到了對雪嶺的思念,但是現在想想,也許是對方身上有什麽吸引紅柚的東西。

可惜紅柚現在還在沈睡,不能詳細地表達她的念頭。

“師父。”百骨知擠到洛書旁邊,發現自己師父好像高了一截,再仔細一看,發現了隱匿在洛書身旁當人體升降機的二零八八,“小……小兄弟?”

百骨知剛想叫出口,驀然驚覺自己已經和師父的護衛同行這樣久,竟然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是可能的,但是怎麽可能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小七,這個人是誰?也是蠱師?”不等百骨知細想,洛書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啊,他就是雪教的掌門胭脂雪。”百骨知當即把二零八八的事情拋到腦後,“姓雪名暮枝。”

雪暮枝。

洛書偏頭看過去,對方面容精致略顯陰柔,怪不得會被采花大盜垂涎。

雖然同是帶著冷意的氣質,可是他確實不是阿籌。

洛書暗暗嘆了口氣,這樣看來,血蠱師是阿籌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洛書隱隱期望著老六現在還未嶄露頭角,或是在雪教任職,但又知道這是決計不可能的。

多想無用。

洛書搖搖腦袋,又看了過去。

雪暮枝正被眾人圍著,有一個娃娃臉的武當俠士正皺著眉頭指責著雪暮枝的作為,掌櫃的和大夥計一站一坐,一人呆楞原地,似乎不能接受自己所見,另一人趴在夥計的身上老淚縱橫。

面前一派亂象,而雪暮枝卻依舊沒什麽表情,就像是高山雪頂的風,寒涼徹骨,不帶一絲溫度,也不會被誰所影響。

他垂著眸子看向地上的蠱蟲,他身後的雪教弟子也不發一言,就像是一群冰雕。

洛書看著看著,突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臉似乎像一個熟人?

是誰呢?

洛書想了幾圈,無奈只好作罷。

也許只是既視感,自己多心了吧。

洛書拉拉二零八八的衣袖,二零八八讓洛書坐在自己左臂上,右手虛虛護著洛書的頭,巧妙地擠了進去。

本來只是想讓二零八八把自己放下來自己往裏鉆的洛書:……不是,你是從哪學的淩波微步?!

走位風騷的二零八八:……現代世界的買菜大媽。

這下子視角真是極好了,被人群窸窸窣窣聲音蓋過的聲音也清晰了起來。

雪暮枝不知道往地上撒了什麽,黑蟲已經化成了水,只剩下一地的黑殼,密密麻麻,看著瘆人,讓人不由得驚恐,一個人的身體裏怎麽會裝得下這麽多蠱蟲。

掌櫃的沒有絲毫嫌棄,直直地趴在了小夥計的一身黑殼上,花甲之年的老人,哭得已經啞了嗓子。

“阿喜啊,你不是說要攢錢娶媳婦嗎,老爹把錢都給你攢著啊……”

“咱村裏的翠翠,上次你不是說相中了,要老爹給你下聘嗎,就差一對銀鐲子了,就差一對銀鐲子了!”

“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混賬玩意給我阿喜下的蠱啊……”

福祿直楞楞地站在那裏,突然一拳打向雪暮枝,眼眶瞬間就紅了,沙啞著聲音幾近猙獰,“你——!”

福祿腦子不靈光,但是人長得魁梧,有一把好力氣,雪暮枝站在他面前,明明是身形修長的男子,卻地顯得有幾分瘦弱。只是面對這力有千鈞的一拳,他卻只伸出了兩根手指。

瓷白的手指,隔著帕子,點上了沙缽大的拳頭。

掌櫃的豁然擡頭,目眥盡裂,嘶吼到失聲。

“不——!!!”

洛書身形一動,又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那雪暮枝分明沒有殺意。

果然,福祿倒飛出去,那樣大的塊頭,落地卻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聲音,就像是被人抱著,輕輕放到了地上。

那武當弟子連忙過去攙扶,洛書這才發現,這娃娃臉的青年長得頗為眼熟,正是煙雨樓那不分青紅皂白就亂說一氣的青年。

“你怎麽打人啊!本來就是你的不是,你當人人都怕你這蠱蟲不成?!”

他看起來真是氣急了,臉因為憤怒漲地紅彤彤的,就像是一個掉進火坑裏的包子。

雪暮枝沈默著看著青年,想來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雪暮枝這一擊時手下留情了的,這人怎麽就死抓著這點不放呢。

洛書想了想,上前一步進了人群,語氣是被嬌養著的紈絝子弟特有的嘲諷與矜持。

“餵,你的眼睛也該看看醫生了吧,要是他——”洛書用手裏串糖葫蘆的木棍指了指雪暮枝,道“要是他真下了手,這個大塊頭現在還有命在嗎?”

“你是哪家的孩子……小孩子不懂別瞎說,”青年一臉的苦口婆心,全然不管身後的師兄弟對他的各種暗示,“他可是蠱師,下手怎會讓人看出來。”

洛書沖他翻了個高難度的白眼,“你不是吧,要是以後大塊頭出事了肯定先往他身上想,他又不和你一樣蠢,怎麽可能下蠱。”

洛書不等青年開口,接著道:“況且這個小夥計蠱蟲入體本來就活不成了,他這是給了人家一個痛快,又怎麽成了他的錯了。”

“他都沒有施救,怎就知道救不成了?他分明就是……”

“閉嘴!”洛書皺著眉頭揚起下巴,冷笑道:“你又沒學過蠱術,怎麽就知道救得成?”

青年甩開師兄來拉他是手漲紅著臉,“那你怎麽就知道救得成了?!”

洛書滿臉的不屑,伸手入懷,探進空間取了一只金蠶蠱出來,冷笑道:“因為我是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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