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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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知道當年左護法被老教主追殺的真正原因呢?”

曲青邪身子一僵,豁然轉頭。@無限好文:盡在

下一瞬女子便覺頸間一涼,一條泛著血色的黑色長鞭不知何時纏上了她的脖頸,冰冷的鞭子緊貼著嬌嫩白皙的皮膚,只要鞭子的主人一發力,她便會身首異處。

但是真正讓她心驚的,不是近在咫尺的威脅,而是對方身上猛然爆發出的、壓迫到令人窒息的殺氣,她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老鼠,沒有絲毫還手之力,一雙不知道浸過幾遭血的手,竟然在微微地打著顫。

曲青邪盯著她,壓住的記憶猝不及防地被人撕開偽裝,露出了血淋淋的不甘與執念。

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想,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她是誰,她的目的是什麽,他思緒翻湧,看向女子目光陰冷,哪怕隔著擋風簾,也隔不斷他眼中的寒意。

方尚清與曲青邪相識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雖然對曲青邪的心情依舊覆雜,但還是眼疾手快地一邊以內力撥動屏風,將這一處圍地嚴嚴實實,一邊將洛書叫了進來。

洛書一見房中情景,當機立斷,將一行人帶到了二樓的房間。

“小姑娘,說說吧。”

洛書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他是少年的外貌,語氣卻老氣橫秋,就像是學大人說話的小孩子,但這明明是讓人發笑的一幕,女子卻看得遍體生寒。他笑著看著她,就像是一個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小輩,甚至帶著幾分溫柔的意味,但是一雙眼睛就像是寒夜裏的星空,美雖美矣,卻能將在冬夜裏流浪的人慢慢凍到身死魂僵。

這個人,比曲青邪更可怕。

但是她就更不能就這樣把唯一的籌碼讓出去。

洛書看透了她的想法,在她開口之前先行轉移了話題,笑著問道:“在下洛書,敢問姑娘芳名?”

洛書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天空的的雲朵被擦得幹幹凈凈,露出了滿目星光。女子晃了一下神,等回過神來,強行壓住自心底升起的巨大恐懼,勉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顫。

“小女子名為……程倩。”

剛剛那一笑,她竟然不自覺地放下了恐懼和警惕,就在這樣的環境下。

洛書看著程倩握得緊緊的拳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漆黑的眸子,語氣帶著安撫性的溫柔,“姑娘,別害怕。”

“你的消息是從哪裏得來的?”

程倩雙手勾著一塊帕子,低聲說:“這是奴家偶然得知。”似是覺得這句話說了和沒說一樣,怕惹得洛書不快,急急道:“若是、若是丹青公子肯為我作畫一卷,奴家定然將全部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洛書不答反問:“你是如何得知丹青就是二、青邪的?”

程倩輕聲道:“奴家曾恰巧看到過丹青公子與魔教護法相見。”

洛書點頭“嗯”了一聲,似是信服。

只是以曲青邪的武功,怎麽可能有人接近他,卻沒有被他發現?

畢竟洛書最先教給曲青邪的,就是“偵查”。

程倩攥緊了手裏的帕子,眼中滿含希冀,她早已經看出,這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少年,才是掌握這一間房中話語權的人,其他的,卻再也不敢多想了。

洛書側過頭,曲青邪斜斜靠在椅背上,看樣子對他們的對話滿不在意,但在看似漠不關心的姿勢下,那一塊塊肌肉全部繃緊,就像是死死盯住了獵物的毒蛇,只等一個機會,便能毒液註入獵物的脖子。

洛書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依舊是笑著問曲青邪:“二青,這一票幹不幹?”

活像是要打家劫舍的劫匪,透著一股子混不在意的漫不經心。

“隨意了,老頭子你決定吧,我無所謂嘍。”曲青邪的回答更是懶散,與方才殺氣彌漫的樣子判若兩人。

方尚清微微皺起了眉頭。

為什麽他感覺,他……在害怕?

笑話,這種情緒怎麽會反映在堂堂魔教教主身上。

他可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了半個魔教的人啊。

方尚清想把這種突如其來的奇怪感覺揮出去,但是越是看著曲青邪,這種感覺就越是清晰,哪怕他懶洋洋的樣子一如既往的欠打,卻無端帶出了壓抑和痛苦。

方尚清嘆了口氣。

若他是教主,他才不會管他,但誰讓他是自己的師弟,而且身上還穿了這樣一身衣服呢。

方尚清側過身子去拿桌上的茶壺,這裏面的茶名為“音韻”,是丹青最喜歡的茶水,他見著曲青邪的一身月白衣衫,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就叫了一壺,茶已經不燙了,溫口,雖然不是最合適的品茶溫度,但卻是最合適的入口溫度。

方尚清左右看看,也沒有拿配著的小巧精致的茶杯,而是找了個碗,倒了足足一碗遞給了曲青邪。

曲青邪一楞,嘴角習慣性帶出了讓人想打上一拳的笑容,“盟主是把本座當牛了嗎?此等好茶,竟然……唔咳咳!”

曲青邪被方尚清面無表情地掀開擋風簾灌了一臉,倒出去的半碗茶基本都當了曲青邪的洗臉水。方尚清把擋風簾放下來,茶碗往桌子上一放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徒留曲青邪咳得天昏地暗。

冷靜,這是自己師弟,跪著也要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招呼上去。

方尚清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將茶杯中的水一飲而下,想再倒一杯澆澆火氣,卻剛好看見了一雙手。

這雙手骨節修長,白皙有力,如同天神精心雕琢的美玉,似乎就天生應該被養尊處優著,但是這雙手,現在一只拿著一個杯子,另一只端著一個盛滿了糕點的托盤,杯子裏綻放著朵朵茶花,上下起伏的是蜜漬的果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與另一邊緊張冰冷的氣氛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是端給誰的。

方尚清的目光上移,果不其然看到了護衛小兄弟那張讓人頭暈目眩的臉。

他向著方尚清點點頭,然後側身走到洛書身邊,熟練地將糕點茶水布置好,都是洛書一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做完了這一切,他又悄無聲息地站到了洛書身後,從頭到尾,他那張臉竟然沒有引起旁人的半分註意。

方尚清註意到這一點時微微一楞,再仔細回憶,愕然發現在這一路途中,那護衛除了在師父身邊的時候,存在感極低,幾近於無,甚至明明只有三個人的行程,他卻會忘了他的存在。這對於面容驚為天人的護衛小兄弟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方尚清越想越心驚,往日裏被忽略的種種異常盡數浮現在眼前,他想起三人每每過鬧市,都未曾有過騷亂,哪怕說是騷亂太過誇大其詞,但是以這個小兄弟的身量容貌,為何竟然連引起別人的註視都不會?

他第一次見著這位小兄弟時確實被容貌驚了一下,但是在往後再見面,卻往往忽視對方的存在,他身為一盟之主,怎麽會出現這種問題?

二零八八察覺到方尚清帶著疑慮的目光,卻並不在意,俯下身子給洛書換了一盤糯米糕。

哪怕擋住了程倩的視線,程倩也只是略微側了側頭,沒有把註意了分到二零八八身上一絲半點。

方尚清看著這一幕,一個荒唐詭異的念頭浮現在了腦海——

這位小兄弟,就像是一個精致的假人。

……

洛書沒有察覺到自己大徒弟內心的波濤洶湧,甚至還回了一個眼神,讚嘆貼心的小清清幹得漂亮。

看看看看,這被潑了一臉水馬上就冷靜下來了吧,那一口下去小半碗沒了的牛飲氣勢就應該用海碗!原來敵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這句話是真的~

洛書面上不顯,但見曲青邪不再魔怔似的癱在椅子上,心情也輕松了許多,於是看向程倩的目光就多了幾分和顏悅色,目光中滿滿的都是慈祥。

“程姑娘,你想要什麽畫呢?”

程倩沒想到如此輕易,生怕洛書反悔,忙不疊道:“我想要一副人像。”

洛書奇道:“畫誰?”難不成是某個家喻戶曉的大人物?

程倩起身行了一禮,輕聲道“是……奴家的相公。”

嗯?

竟是個癡情姑娘。

程倩帶著些許歉意地道:“奴家的相公只是一介鄉野村夫,想來公子是沒有見過他的模樣,因此想奴家說著,請公子將他的相貌畫下來。”

洛書本能地覺得哪裏不對。

程倩既然能為相公畫像,來冒著危險用消息來交換,那麽她對他應當是情意深厚,那又為何要在樓下演那一場戲?

程倩應該是極為冷靜,甚至有些薄情的女子,又為何會甘願冒著風險來求畫?

莫非真有哪個好男兒,竟然能讓她不管不顧付出一片真心嗎?

最後,她又為什麽要求畫像呢?

洛書還不等將腦中的疑惑整理好,就聽見一聲冷笑。

“水倩奴,你什麽時候有了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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