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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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方尚清與曲青邪兩人平均一分鐘內看了你五次。”

“不用管他們。”

洛書混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舀了一勺子醪糟蝦仁,蝦仁酸甜脆口,被剝好的蝦仁免去了剝殼的麻煩,冒尖的一勺地送入口中,是滿滿的幸福感。黃瓜清爽,蝦仁香甜,洛書愜意地瞇起了眼睛,就像是被撓到了癢處的貓兒,在陽光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二零八八指尖一動,垂下了眸子,手一轉拿起筷子給洛書夾了一筷子萵苣。

“不要挑食。”

洛書苦著臉看著碗裏多出來的一塊萵苣,就像是盯著什麽洪水猛獸,最終敗於二零八八的目光之下,苦哈哈地送萵苣進了嘴。

……

不同於洛書這邊的其樂融融,方尚清這一桌的氣氛就微妙地很了。

兩人相對無言,自從坐下之後就沒對上眼,一個抱臂望天,一個支頭看地,頻頻看向自己不靠譜的師父,希望洛書來救個場。洛書本是怕自己在兩人面基會不自在,才另外定了一桌,結果洛書一走,兩人卻更不自在了。

任誰知道自己的同門、摯友和死對頭是同一個人,想必都會陷入感嘆世事無常的錯亂中。尤其是兩人剛剛為了自己的“摯友”和自己的“死敵”打了一架。

方尚清看著偏過頭看著窗外的蒙蒙煙雨,腦袋裏亂哄哄的,最後冒出來的最清晰的想法,居然是“怪不得魔教會出手肅清南風館餘孽”。

江湖第一丹青師,行蹤成謎,面容不詳,甚至連性別的無人知曉,哪怕是聽風樓也買不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的一幅畫可抵萬金。

他畫人像栩栩如生,畫風景使人如同身臨其境。曾有富商誠心請了他的一副風景畫掛於久臥在床的老母親房中,老母親如同置身於山水之間,常年臥床的壓抑悲痛一掃而空,身體竟然漸漸好了起來。

也正是因此事,丹青師這天下第一的名號才落了實名。

琴師焦尾,他未曾刻意隱藏行蹤,但鮮有人知道他的真實面目,概是因為凡是聽見他琴聲的人具是被他的琴聲吸引,一音驚魂,一曲沈淪,等到大夢方醒,琴師早已攬琴而去,唯留琴聲繞梁。

琴棋書畫,自然有相同之處,兩人神交已久,卻未曾得見。

而丹青與焦尾的第一次相遇頗具戲劇性。

焦尾因巧合一見丹青筆墨,上畫簾簾飛瀑,自天而來,向地而去,只一段瀑布,旁邊以些許筆墨點做草木,更顯得瀑布氣勢磅礴。焦尾一見之下,如立於瀑布之前,耳邊似聞隆隆水聲,面上撲來氤氳水汽,一時之間因被方家煩惱的抑郁一掃而空,盤膝而坐,揮手撥弦。

而丹青恰好路過客棧,聽聞房中有琴聲傳來,其中意境正與自己的心情相和,一時之間入了心,在窗邊聽到琴聲方歇,還久久不能回神。等到下屬久等自己教主不來忍不住來尋,才喚醒了丹青,而此時房內已經熄了燈。若是身為魔教教主的曲青邪,那必定是二話不說就上房揭瓦,但是在此的是丹青,而房內又是被他一曲引為知己的人,自然不能如此魯莽。思來想去,丹青作畫一幅塞進了窗縫中。

焦尾一早起來看見畫,又是為畫上的折痕心痛,又是感到驚喜,只後悔自己昨晚竟然看畫入了神,沒有察覺到窗外有人,錯過了一次見面的機會。因為接下來還有事,焦尾便將畫小心放好,上路了。等到丹青前來尋人,卻早已人去樓空,輾轉問去,方知曉,在昨夜彈琴的人便是琴師焦尾。

自此之後,兩人便有意地尋找對方的蹤跡,但是因為對方的另一層與自己敵對的身份,又往往錯過,相交多年,最後竟然只發展到了“飛雕傳書”的程度。

隨著丹青與焦尾的情誼越來越深,也熟識了對方的性格,卻因為盟主與教主的積怨同樣越來越深,而根本沒有往那處想,兩個都是聰穎之人,卻相瞞了多年。

哪怕丹青知道焦尾是正派俠士,也只會在清繳南風館之時暗暗相助,而不會知道,為南風館奔波愁苦的便是自己的對頭。哪怕焦尾知道丹青幫助了自己,也只會想到丹青個人的幫助,而不會想到,讓半個魔教出動的便是魔教的教主。

心裏沒有哪怕一點點預警,把兩個習慣性“預知”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方尚清的直覺基本沒起作用,曲青邪的推斷更是沒往那處推,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空氣中的尷尬要凝為實質,心裏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句話——

誰都好,來救救場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兩人心裏的怨念太過強大,下一秒,屏風居然真的被人推動了。

“妾身見過丹青公子。”

***

“主人,前面有家茶館,要歇歇腳嗎?”餘千秋在眼上打了個涼棚,瞇著眼向遠處看了看,轉頭問子車痕。

“好。”子車痕點點頭,一行三人向著茶館去,但還沒進到陰涼底下,就聽見裏面有人發出一聲怒吼:“血蠱師那個王八羔子,不得好死!”

血蠱師?

子車痕微微皺起眉頭。

這些日子他四處查探人蠱之事,但是除了越來越多的屍體,和在屍體內部進化地越發成熟的蠱蟲外,一無所獲,現在對這個名字很是敏感。

餘千秋跟了子車痕這些年,一個眼神就知道子車痕想的是什麽,當即利索地下馬牽馬,低聲向店小二要了幾碗涼茶和幾個面餅,隨即引著子車痕落了座。

餘千秋找的桌子的位置剛好在離著發聲人不遠處,隔著一張桌子,能清楚地聽見聲音又不會收到波及。子車痕落了座,擡頭便向著發聲人看去。

出乎意料,那破口大罵聲音渾厚的人,不是舉止粗魯的大漢,而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他的他雙腮緋紅,發絲淩亂,連頭頂束發的頭巾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裏,一身酒氣,放在書院裏要被說上一聲“有辱斯文”。

大概是他的同伴也看不下去了,一邊不住地向著周圍的一圈人道歉,一邊拉扯著書生讓他坐下,“王生,別喝了,你醉了。”

“我沒醉!”喝了酒的人力氣格外的大,一揮手把同樣是書生打扮的人推了個踉蹌,“我、嗝,今天就是要說個痛快!”

“那血蠱師血洗碧鳶山莊,本就是罪大惡極,那些人居然還因為他殺入土匪營寨裏說他是‘正邪莫測’‘亦正亦邪’,我看他本就是為了他的蠱蟲!所有人在他眼裏就只是飼料,哪來的什麽正邪之分!現在好了,他開始對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下手,早晚有一天,他會像屠殺碧鳶山莊一樣攪亂整個蒼……嗚嗚嗚!”

書生到底還是被同伴架了下去,同伴慘白著臉把書生拖出了茶館,丟下一錠銀子,連找零都等不及便急匆匆地跑了。

茶館裏一靜,而後又慢慢恢覆了吵嚷的樣子。餘千秋把腦袋向著旁邊的一桌湊過去,笑著問道:“兄弟,問一下,剛剛那人說的是什麽啊,我和我家公子來得晚,沒聽全。”

那被問的人顯然也是個好說的,他剛待開口,眼神瞟上了子車痕桌上的一筐餅子,餘千秋連忙道:“來來,一起一起。”說著不管那人客套的推拒,又叫著上了一壺好酒,一盤牛肉,這下可就真的不用再催,那人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聽完了這人的所說,子車痕皺緊了眉頭。

奇怪,為何江湖上的事情竟然連平民百姓都知道了?

血蠱師的“罪名”,又是何人定下的?

***

“不。”

曲青邪已經早在來人時便帶上了鬥笠,看不清面容,他聲音冷冷清清,依舊帶著奇異的金屬聲,與在樓下的樣子別無二致。

來人是在樓下的那名女子,她坦言在樓下糾纏,就是認出了曲青邪腰間的扇子,想向曲青邪求一幅畫。想求曲青邪畫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個人都來請,那曲青邪忙到地老天荒也忙不完。況且因著樓下的事情,曲青邪對這種死纏爛打的人升不起半點好感,以是拒絕得幹脆。

“公子,若您能為妾身畫一幅,妾身必定……”

“不必了。”

女子還待說,曲青邪毫不遲疑地打斷了女子的話,無論是丹青還是教主,都不是什麽憐香惜玉之人。

“公子,我可以以重金求畫!我這裏還有上好的松煙墨,等畫一成,盡數可贈與公子!”女子見丹青不吃美色,便收起了柔柔弱弱的樣子,急急誘之以利。

“不。”只可惜,曲青邪又何時少過錢財,有一整個魔教為他所用,每年的上供又怎麽少得了各種好東西。說著曲青邪站起身來,竟是要直接走了

既可以躲開這女子,又可以離開這尷尬的環境,簡直一舉兩得。

女子握緊了拳頭,看著曲青邪一步步地向她走來,在曲青邪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突然低聲說:“要是我知道當年左護法被老教主追殺的真正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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