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柚是蠱王，對蠱蟲有天生的震懾力和感應力。洛書一行人這一路上走得非常順利，沒有出現任何變故。當洛書發現蠱蟲越來越多時，知道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紅柚感知到周圍的蠱蟲，有些躁動地扭了扭，蠱本就是互相吞噬而成，在紅柚眼裏，這些蠱蟲就是一道道甜點。洛書安撫性得撫了撫紅柚，紅柚委屈巴巴地把身子往洛書手指上纏，就像是向父母討要糖果的小孩子似的，洛書心裏一軟，道：“這些都是你的，忍一忍，一會咱們再吃好不好？”

紅柚在洛書手指上蹭了蹭，前半身直立起來向著北方晃了晃，看得出來內心的急切。洛書失笑，輕輕點了點它的身子，“小饞蟲。”

洛書沖著兩人點了點頭，然後加快了行進速度，最後停在了一棵枯樹前。紅柚爬到洛書的手掌邊緣，然後把前半身自手掌邊緣垂了下來。

洛書皺眉，“地下？”

方尚清伏到地面上，右耳貼著地面聽著，然後沖著兩人點了點頭。

地下有人。

洛書摸著下巴左右看著，紅柚直直得把身子指向大樹，二零八八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樹幹，在樹上摩挲了一下，不知道是觸動了什麽，樹幹突然從中間開裂，裏面竟然是空心的。洛書驚詫地看過去，發現大樹的中間被人掏空了，下方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向外冒著寒氣。仔細聽，還能從裏面聽見窸窸窣窣的人聲。

若是從此處下去，大概便會到達所尋之處。

洛書向後打了個手勢，便帶著紅袖一馬當先的跳了下去。二零八八一把沒抓住，接著跟著跳了下去。方尚清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過時間緊迫便也沒有多想，跟著跳了下去。

下面並不是直直向下墜的，略微傾斜，再向下就是臺階。洛書布鞋輕軟，若是仔細看去，他的腳根完全沒有落地，足尖輕點著向前飄去。二零八八動作如常，但是同樣沒有一絲聲音，然而接著夜色隱藏的，是二零八八懸空的雙腳。雖然離地不足一毫米，但卻是實實在在地“踏雪無痕”。

方尚清早已習慣師父的輕功高強，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師父身旁的這個侍衛小哥兒的輕功竟然也高到如此地步，這通身氣質也確實不想單純的一個護衛，那麽他……

方尚清愕然，這個小哥兒明明容貌極盛，武功高強，但是除了抱著師父的時候，存在感卻弱到讓人完全想不起來，他甚至現在還不知道這護衛的名字，甚至連代號也不知道！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方尚清想了一會，然後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無所謂，既然是師父的人，那就不需要提防。

二零八八若有所思地看了方尚清一眼。

——不愧是徒弟中直覺最強的方尚清。

洛書一心於前方人的交談，倒是完全沒有發現身後的暗湧。

“這次的人多了不少啊。”

“嗯，不是什麽好事。”

“怎不是好事？人多了，那寶貝被養出來的速度就快一點。”

“地艷、地金、地蠱一直都是相互牽制關聯，若地艷出了事，那咱們暴露的可能性就多了一點。”

“地艷地金，哎，除了能來點錢，用處也大到不了哪裏。”

“別這麽說，要是沒有那兩個部，咱們的人和草藥都沒處拿。”

“要我說，那玄金六要是能下得了手，咱們有沒有地艷地金關系也不大了。”

……

地艷、地金、地蠱？

什麽意思？

他們要人和草藥是為了煉制人蠱？

他們說的“玄金六”又是誰？下什麽手？

洛書一路跟著想聽更多的情報，但是前面兩人卻不再說了。

洛書揉揉腦袋，仔細思考著方才的對話，卻未曾註意腳下踩到一塊石子，他連忙穩住身形，卻還是不慎發出了一點聲響。

糟了！

洛書暗罵自己的粗心大意，動作卻絲毫不帶遲疑飛身向前。長身而起，直直觸到了頭頂的壁，然後用力一蹬，砍向兩人後腦。

在手即將碰到兩人時，兩人的衣服內突然冒出來兩個蛇頭。一白一黑，蛇信殷紅。

靈蛇蠱？

洛書混不在意未曾收力，指尖一道血紅，紅柚直起身子張開小嘴，發出一聲人類無法聽到的尖叫！

那兩條蛇蠱直直地掉到了地上，直到這是那兩人才慌亂回頭，可是已經晚了。只聽“哐哐”兩聲，兩人便如同失去主人控制的傀儡一樣倒在了地上。

前面的事情說來繁瑣，但其實不過是短短一息，若不是方尚清已經習慣了師父的雷厲風行，怕是要被眼前的變故驚呆。方尚清連忙快走兩步上前，卻見洛書手一揮。

紅柚的小嘴依然是張著的，隨著一聲又一聲的聲波，兩人的衣服突然動了一下，方尚清眼皮一跳，就看見那先前的一動簡直如同一聲號令一樣，兩人身上突然湧出了層層疊疊的蠱蟲。數量之多，讓洛書也為之一驚。

最先出來的是埋在衣服之間的蠱蟲，它們像是被蠱惑了似的，一只接著一只地爬出來。等到這密密麻麻的一層爬出來之後，方尚清才看見，這兩人身上沒有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起了一層紅色的小疙瘩，仔細一看，這些疙瘩還在微微地動著。方尚清頓時感覺胃液上湧，哪怕沒有師父所說的“密集恐懼癥”，也快要被逼出來了。

紅柚討好地蹭了蹭洛書，尾部上翹著，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洛書的掌心，洛書蹲下身把紅柚放下，哭笑不得得說了聲“去”，接著紅柚就一頭紮進了蛇蠱中。

二零八八看看洛書，想了想，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包梅花香餅遞到洛書嘴邊，洛書眼前一亮，然後抱著餅一口咬了下去。

方尚清：現在居然還吃得下？這就是傳說中的物似主人型嗎？我突然有點飽是怎麽回事？

方尚清感覺自己簡直莫名其妙，然後把頭別開，卻不小心讓他看見了恨不能自戳雙目的一幕——

那些比毛孔還密集的小疙瘩蠕動著，終於破開了皮膚，下面的蠱蟲探出頭來。

方尚清：……

“小清清？徒兒！快快快嚼這片薄荷葉！”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方尚清虛弱地靠在墻上，人生第二次爆了粗口。

艹！那些蠱師對敵都是把別人惡心死的嗎？！

洛書給可憐巴巴的徒兒順著氣，讓紅柚快點料理那些蠱蟲。

其實蠱師對戰不是他想得那樣，真的……

真正厲害的蠱師，養蠱在精不在多，一個人的血液是有限的，體內的營養也是有限的。雖然用血液飼養的蠱蟲戰鬥力更加強橫，但若是養得太多，蠱蟲的營養不夠，則會反噬。

蠱王與一般的蠱蟲不同，與蠱師的感情更加深厚，服從性更強，在饑餓時也更為理智，反噬的可能性很小，最重要的是，蠱王可以統帥萬蠱，維持人體與蠱蟲之間的平衡。若是蠱蟲過多，那麽它將會進行吞噬。因此，若是有一只蠱王，倒是可以在體內大量養蠱，可是面前這兩人卻沒有。

既沒有蠱王，又大量養蠱，不被反噬才有鬼。

洛書將飽食過後有些困倦的紅柚放回了瓷瓶，然後拍拍方尚清，方尚清勉強地回頭看了看，發現蠱蟲已經被清除幹凈，而那兩具屍體，也已經幹枯得只能勉強看出人形，倒是比之前的樣子看起來稍稍順眼了。

洛書走上前去，在方尚清敬畏的目光中，對躺在地上的兩位兄弟來了一手十八摸。

“嗯？”洛書摸到了一塊令牌，心裏“咯噔”一下，拿出來便看見了一個“黃”字。

反面為黃，正面為數，木質的令牌周圍圍著一條咬尾蛇。

施己教！

又是施己教！

洛書閉上眼睛，一時思緒紛雜。末了低聲道，“走。”

方尚清一看那兩具屍體胃裏就開始反酸水，厭惡地別過頭，順手抱起洛書快步走過，二零八八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大步跟上。

黝黑的地下洞穴寂靜無聲，三人連呼吸都屏住，如同潛伏在暗夜中的鬼魅。

“哎哎哎，等等。”洛書輕聲說著，掙紮下了方尚清的懷抱。向前走了幾步，皺了皺眉，又向後走了幾步。隨後仿佛確定了什麽似的，趴到一邊的墻壁上一寸一寸地摸了過去。

藥物的味道在這裏是最濃的，前方有的怕是只有陷阱了。

既然如此，那麽附近一定有機關。

洛書所料不錯，他手在拍掉六只蠱蟲之後摸到一處凸起，試探著按了一下，然後輕微的“哢噠”一聲，和系統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宿主開啟階段性主線任務，“地蠱”。】

【發布任務：滅除地蠱。】

【宿主觸發支線任務：滅除“蠱巢”。】

【請問宿主是否接受任務？】

那頂壁開了一道口子，隱藏在側壁的樓梯顯現出來，洛書擡頭看了看，向上爬去。不多時，便感受到了夜氣與涼風。

也看到了以血與熬制的草藥灌溉的蠱池，看不出人形的“飼料”與半人蠱，和在“飼料”身上爬動的蠱蟲。

洛書面沈如水，“宿主洛書接受任務。”

【二零八八竭誠為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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