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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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美人兒,過來陪爺喝兩杯。”

二零八八正思考對策,卻聽見遠遠有人沖著他這邊喊話,透過層層疊疊的小倌看過去,二零八八恰好與一個人的視線撞上了。

此人長得還算過得去,但是身形枯槁,瘦如竹竿,身上的衣服一看便知是千金難買,只可惜一身衣服在他身上穿著空空蕩蕩,如同幽魂。臉色蒼白,眼圈黑重,顯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此時一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看,流露出的欲望毫不掩飾。

可是怎麽會叫自己過去?

智能初生不久的系統略有茫然,但是系統內部網絡很快整理反饋出了信息。

《驚!嫖人不成反被嫖,淒淒切切為哪般?》

《花魁奮鬥史:我本富家子,一朝入紅樓》

《錯被將軍當小倌,王爺誤進將軍府》

原來如此。

二零八八冷靜地關閉系統網,畢竟是初生的智能系統,感情還未發育完全,倒也沒有覺得冒犯,反而想了想,走了過去。

……

一炷香之後,二零八八再次在眾人面前出現的樣子就是那個富家少爺錢厚的模樣了。至於原本的錢厚,已經躺在了自家的床底下,睡得不省人事。

***

夜色漸深,南風館卻正是熱鬧的時候。燭影搖曳,兒臂粗的紅燭上勾著金色的花朵,細細看去,這大廳中數百只蠟燭上所繪的花紋竟然全然不同。清秀的小廝只穿著一身薄紗,遮不住滿目春光若隱若現。美酒佳肴如同流水般被端到桌上,若是有誰看中哪個小廝,自可以拉佳人入懷一親芳澤。

高臺上,柔韌的布繩被拉在手中,青衣與紅衫自高臺兩邊斜斜飛出,一觸即分,而後雪衣與藍紗自畫屏後方舞出,姿態曼妙,體態柔韌竟不輸於女子。布繩放盡,青衣與紅衫縱身越下。四人齊舞,修長的手指自白皙的鎖骨上暧昧劃過,圓潤的腳趾勾著另一人的下擺,越舞室內氣氛越熱,有不少人已經壓抑不住地夾緊了雙腿,恨不得將臺上四個妖精就地正法。

奈何來這留風宴的人,誰不知道這南風館的“風花雪月”早已退居,又有誰不知道南風館館主立的規矩,哪怕是心中再火熱,也只能直直看著臺上的四個身影而不敢動作。

上一個壞了館主規矩的人,早已下落不明幾年了。

這一支折磨人的舞蹈終於舞罷,四人分開站立兩側,一人不知從何處來,只感到眼前一花,身著黑底紅色花枝衣衫的館主便立到了臺上。黑發如瀑,肌膚如雪,一道隱約的紅痕隱沒在衣領之下,讓人恨不得親手除了他的衣裳,看看下面到底是何種風光。

眼角一點灼灼艷紅,紅潤的唇角淺淺上揚,眸如橫波如秋水,他不言不語,單單只是站在那裏,就壓過了先前四人的風姿,真如同那山間的鬼魅、話本裏走出的妖精,若是能與他共巫山雲雨一次,哪怕是被吸幹了精血也心甘情願。

“今日留風宴開宴,金鱗敬諸位一杯!”

館主金鱗接過月琴端上來的杯子,一飲而盡。

伴隨著這仰頭的一動,因為館主到來而稍稍寂靜的空氣再次熱鬧起來。

留風宴,開宴!

……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冉星辰眉頭皺起。

龍乃天子的象征,此人竟然以金鱗為名,到底是何居心?

“化龍?未必。”子車痕盯著那延入領口的一抹暗紅,搖了搖頭,剩下的話任冉星辰再三追問,卻也再不張口。

他坐地端端正正,目不斜視,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沒有分給在不停路過他身邊的小廝。怪不得師父說探聽敵情最忌諱的就是容貌太過引人註目,不論是醜到極致還是美到極致。

摘了鬥笠換上人皮面具的子車痕感覺有些不習慣,他原本沒想進南風館,奈何冉星辰再三邀請,耽誤了他足足兩炷香的時間,他不勝其煩只好一同進了館中,走得匆忙沒有帶易容的工具,只好貼上了這一張太過引人註目的人皮面具。

他的鼻子靈敏,周遭的脂粉味道嗆地他極為不適,心裏暗暗給冉星辰記了一筆,就決定下次讓他來試藥。

然而冉星辰真的不是故意找事,他自小體弱多病,到了十五歲還沒有出精,房中自然沒有溫香軟玉。被洛書調理過後身子倒是好了,無奈崖底貧瘠,各種意義上的貧瘠,只好與雙手為伴,甚至因為洛書近乎殘酷的訓練消耗了體力,連和雙手相親相愛都要算著時間來。

等出了崖底,他一別塵世十餘年,雖說是父皇習武,壽元長於常人,但是十年的時間也足夠讓陷害他的人清理他的勢力,讓朝廷上沒有他的立足之地。於是他遠赴邊關,一反之前的“柔弱”形象,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地。這些年每分每秒都在抓緊時間收攏勢力,哪還有時間尋一良人知己?

所以今日要來南風館,某大齡光棍,史上最淒涼的皇子,慫了。

隨周圍的人都是男子,但是這些男子學的都是如女子一般的伺候人的功夫,倒也是沒有多大關系。冉星辰面紅耳赤,看著八方不動的子車痕十分佩服。

子車痕煩躁地揮開空氣中令他作嘔的氣味,站起來想到窗戶旁透透氣,卻沒曾想看見了一個熟人。

“冉兄,你看你斜後方那人,是不是錢員外郎家的公子錢厚?”

***

方尚清與龍韜,一個是武林盟主,一個是龍府府主,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以爬墻的方法進南風館。

此事涉及到龍宇,實在是幹系重大,不敢外傳。況且能參加南風館留風宴的人往往都是“老客戶”,哪怕有人願意帶兩人進去,也不出片刻便會被認出來,所以思來想去居然只能出此下策。

兩人具是武功高強,躲過南風館層層疊疊的侍衛倒是輕松,然而兩人誰也不曾想到,外觀看起來並不大的南風館居然有如此大的占地面積,內裏曲折覆雜,更是如同迷宮一般。再加上不能打草驚蛇,兩人還要躲著侍衛,以至於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的兩人,竟然莫名其妙地轉到了地牢。

遠處有細細的哭聲,聽起來頗為稚嫩,還是個小孩子,讓人揪心。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掠向前方。

龍韜足底一蹬,身子平平飛向前方,氣勢驚人,如同游龍,侍衛若有所感,只是還未回過頭來,便無知無覺地暈了過去。方尚清亦是足底發力,動作如風吹流雲,瀟灑飄逸,連地上的灰塵都未曾吹動,卻已經到了另一個侍衛身後,接住了他倒下的身子。

方尚清側耳細聽,裏面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按在門上的手猛一用力,便看到了裏面的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裏面的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裸著身子趴在地板上,白瓷似的身子上盡是血紅的鞭痕,臉上已經被血跡沾染地看不清本來面目。

龍韜一時激動便要上前,方尚清阻攔不疊,隨手拿下身旁桌子上的櫻桃打了過去,少年的身子原本是在輕輕顫動的,現在宛如一具屍體一般趴在地上,只剩下一雙烏黑的眸子看過來,幽幽沈沈,沒有生氣。

龍韜呼出一口氣,哪怕這少年傷至如此,也是不可不防,自己為了小宇的事情,委實是太過心急了,感激地看了自家兄弟,卻發現一向溫和的方尚清黑了臉。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與臟亂牢房格格不入的那盤櫻桃上,沾著亮晶晶的粘液。

雖說不好龍陽,但是對於這些事情還是了解的龍韜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兄弟,只好把自己夫人給的帕子默默遞給了方尚清。

……

片刻之後,少年裹著外套縮在了椅子上,瓷白的肌膚被鞭痕切割地支離破碎,就像摔碎後又強行粘好的瓷娃娃。

“謝謝。”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概被是之前的慘叫和哭嚎差點廢了嗓子。

“你們不是南風館的客人吧。”少年擡起烏沈沈的眸子看過來,兩人點了點頭。剛剛他們做的事情明顯不正常,猜出來也沒有什麽意外。

“你們想參加留風宴的話,我可以帶路。”少年頓了一下,又道,“不必著急,拍賣是壓軸戲,不會這樣早就進行的。”

“拍賣?”龍韜聽了心口一沈,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你們不是為了救拍賣會上的人而來?”少年也奇怪了,難得有了剎那少年人的朝氣。

“拍賣誰?”龍韜聲音發顫,雙拳緊握,向來不信鬼神的龍韜在心裏拼命懇求著。

然而無濟於事。

少年的聲音響起,宛若判決。

“清明月憐,驚蟄龍宇,谷雨書洛。”

“書洛?!”還未等龍韜開口,方尚清失態地脫口而出。

“嗯……”少年奇怪地看了看對方,死寂的瞳孔中突然燃起了點點希望,還有不知何來的瘋狂。

“對,你認識他嗎?”

無暇去想少年的問題,方尚清滿腦子都是在崖底曾與洛書的對話。

“行走江湖呢,必須要有化名。”

“師父,吾輩正道,行的端坐得直,為何要用化名?”

“萬一呢?凡事總有個萬一吧?比如說你要去一個邪惡的組織……”

“魔教?”

“對,就比方說你要去魔教做臥底,那你不能頂著你的原名去吧,最好在閑暇的時候就做一套假身份。”

“師父,那化名有什麽講究嗎?”

“這個……”洛書在內心瘋狂吶喊,我起名廢啊!小混蛋你這是在為難你師父!

然而現在的洛書還是要臉的,於是就努力地想了想,道:“比方說我的名字就完全可以倒過來,就叫書洛嘛。”

“可是師父,這個名字完全沒有隱蔽性,而且師父我是三個字。”

洛書:起點主角光環豈是你這個小娃娃能參透的!

“咳咳,我又不當臥底,你自己想你的名字去!”

“師父,清尚方太難聽了……”

“那就跟師父姓!叫洛尚方!”

“摞上方?嗯……我還是叫清尚方吧……”

“去去去,小小孩要什麽化名,快去練乘雲!”

方尚清神情恍惚地回過神來,正好聽見少年的聲音。

“那麽您就是書洛的父親了吧,他很想你。”

依舊被腦補的自己師父頭發花白地被拍賣的場景,方尚清大腦沒有反應過來,錯過了及時反駁的機會,一不小心就多了一個兒子。

現在的人都這麽重口了嗎?連九十多歲的老人家都下得了手?!

不對,為什麽師父成了我兒子……該認錯不也應該是認成了我父親嗎?!

縱使內心再震驚,面上依舊毫無波瀾,還能看出一絲沈痛。

“對,書洛是……是我兒子。”

“吾名書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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