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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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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雨對於父親的回憶不似母親般親密,記憶的碎片只是讓她客觀地評價了父親,並沒喚起她的溫情,仿佛這些事情都與自己沒有關聯,自己只是個旁觀者。

給曉雨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父親的壞脾氣。她知道父親在內心是想對她好的,否則就不會在每次出差的時候都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可是父親的表達方式讓曉雨難以接受,也是因為這樣,父女倆的心靈一直都不相通、毫無默契可言。父親愛下象棋,曉雨才開始認字的時候,父親就教她認識象棋的字,當她把字認全了,父親就教她記每個棋子應走的規則與步伐,曉雨很快就記清楚了,父親開始教她如何算計對方、如何“走一步看三步”,這對於剛剛六歲的曉雨簡直是太難了,曉雨已經能夠勉為其難的“走一步看下一步”了,可是父親卻非要像要求大人的思維一樣來要求曉雨,每當曉雨考慮的不周全導致失誤,父親就會拿著那顆棋使勁地在棋盤上曉雨剛剛下的那個點上敲,敲完就用手指戳曉雨的頭,邊戳邊大聲的罵:“就你這挨揍的腦袋,這一步能這麽走嗎?沒看到我這兒還有一個“馬”嗎?你這麽走不就撞槍口上了嗎?重下!”罵完,就把棋子重重的砸在原來的位置。曉雨含著淚表示不想玩,父親就會說她就是不想好好學,於是硬逼著她繼續玩,一直玩了五年,等到曉雨上五年級學習緊張了後才停止了,曉雨了覺得松了一口氣,從此她再也沒有碰到象棋,她恨透了象棋。

父親對曉雨的管教極為嚴厲,幾乎都是用最高的標準來衡量她。曉雨剛上幼兒園的時候,聽到別的小朋友罵自己的父親,而那個父親就像沒聽見似的樂呵呵的抱起他就走了,曉雨覺得很好玩,晚上回家吃完飯後,父母坐在床上教曉雨打撲克,曉雨笑笑地對著父親說:“去你媽的。”她並不知道這是罵人的話,誰料想父親聽完後,馬上抽了她一巴掌,她一下子就從床上跌到了地上哇哇大哭起來,母親從地上抱起她,不滿地對父親說:“她還這麽小,懂什麽?估計是跟別的孩子學的,你好好說就行了唄,幹嘛動手啊?”父親餘怒未消地說:“她現在不知道這是罵人的話,我現在就讓她記住這話不能說,省得養成習慣了不好管。與其讓別人教育她,不如咱們自己教育她。你現在慣著她,將來就是害了她啊!”其實父親是有道理的。父親有一個遠房表弟,小的時候就習慣拿別人的東西,東西倒也不值錢,比如一塊布、一個玩具、一團線等,那時他小,只是覺得好玩就拿回自己家中,並不知道這就是偷,而表弟的母親看他拿的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也就沒管,慢慢的表弟開始由拿東西變成偷零花錢,後來演變成了“慣偷”,偷不到就去搶,等他的父母想管時已經來不及了,最後因為搶劫進了監獄。從這件事情上父親得出的結論就是:孩子的習慣是從小養成的,絕不能姑息孩子身上的壞毛病!由於父親的嚴厲,導致曉雨不喜歡父親在家,只要父親一出差,曉雨就會覺得自由自在,她經常盼著父親多多的出差。

曉雨不明白自己這麽怕父親,為什麽母親不怕?父親也打過母親啊,可為什麽母親每次還是和父親吵的那麽兇?有一次大年三十兒,父親叫著母親一起去奶奶家,可母親就是不去,父親和母親吵了一架,一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帶著曉雨先去了。吃晚飯前奶奶見母親還沒來,就讓四叔去家裏請母親來,可是母親還是不來。吃完晚飯回家後,曉雨看見母親在床上坐著邊織毛衣邊看電視,父親脫下棉衣丟在一邊的椅子上,氣沖沖地走到母親面前,手指著母親大聲呵斥:“你是多高級的人物啊?春園特意來請你你都不去,大過年的你讓我這臉往哪兒擱?”母親把毛衣放在床上,用手使勁地拍開了父親馬上就要戳到她鼻子上的手指,高聲喊道:“我才不去看你那個死媽呢,你願意去你就去,別拉著我!”隨著母親拍開父親的手指,父親更加生氣,一巴掌就打在了母親的臉上,母親就像瘋了一樣,從床上竄到地上一把就在父親的臉上抓了幾條血印,隨即兩個人就扭打在了一起。曉雨不敢過去拉,只是在旁邊叫著“別打了,別打了”。一會兒,母親就沒了力氣,父親見母親停手就補上最後一下,以示他的勝利,然後坐在椅子上抽煙。自此刻起,他們不再和彼此說話,曉雨知道又一次冷戰開始了,家裏的氣氛僵的讓曉雨感到窒息,她討厭這種氣氛,而面對這種場面時,她總是躲得遠遠的,盡量不招惹任何一方,免得給自己帶來麻煩。這樣的冷戰會持續個幾天,這幾天中如果他們有事情要交流,就都讓曉雨帶話,他們不直接對話,曉雨覺得他們這樣的行為很幼稚,最終父親會主動和母親說話,母親冷嘲熱諷幾句後,一切就恢覆正常了。

父親不只脾氣不好,還很倔強。有一次,父親廠裏的一個同事不知什麽原因請請父親和其他幾個同事吃飯,那時候普通人是很少去飯店吃飯的,父親為了讓曉雨多吃好的,就帶著曉雨一起去了。桌上大人們推杯換盞,很快就都有了幾分酒意,父親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一向自覺喝到量了就不喝了,任誰勁都不會喝的,別人也都知道。可今天,席間有一個大個子明顯已經喝得有些高了,見別人勸不動父親喝酒,就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同時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站起來歪歪斜斜地走到父親面前,把父親的酒杯倒滿,舉起自己的酒杯,直著舌頭對父親說:“老丁,別人敬酒你不喝我不管,但我敬酒你必須得喝!”說著,自己一仰頭,幹了杯中的酒,喝完後還把酒杯倒過來盯著父親看。父親把自己的酒杯往旁邊一挪,伸手摸了一下曉雨的頭,舌頭也有點直:“我到量了,實在不能喝了,我還得帶我家姑娘呢。”大個子端起父親的酒杯不依不饒,語氣有些強硬地說:“老丁,你就說今天給不給我面子吧?”說著把酒杯端到了父親的嘴邊。父親接過酒仍舊放在桌上,語氣也生硬地回道:“你的面子咋了?別人的我都沒喝,你哪兒特殊啊?”大個子拿起桌上的酒瓶,一把扯過父親的衣領,順著衣領就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倒了進去,一邊倒一邊得意地說:“喝不了兜著走!”父親抄起旁邊的空瓶子一下砸在了大個子的頭上,頓時,大個子的頭上鮮血直流,大個子用手摸了摸臉上的血,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沖上來與父親撕打,兩個人一邊打一邊互罵著爹媽祖宗,同桌的人被這兩個人嚇的酒都醒了,趕快把他們拉開,這頓飯就這麽不歡而散了。經過這件事,童年的曉雨就覺得父親打架很厲害,有一次在學校受了同學威脅還讓父親替她到學校出氣呢。

當然,在曉雨的記憶中也不全是這些令她感到害怕的畫面,也有讓她覺得有趣的。曉雨上三年級的時候,父親不知從哪裏買來了一支“氣槍”,子彈是鐵的。剛買來的時候,父親用一塊很厚的木板畫了一個靶子,把靶子擺在院子裏的窗臺上,他站在十米左右的距離練習射擊。剛開始練的時候不得要領,手法生疏,有時會脫靶,脫靶的結果就是窗玻璃被打碎了,每次母親都要罵一陣,而父親也覺得總鑲玻璃太麻煩,就把練習的目標定為落在電線桿上的鳥。因為周圍都是平房,所以站在院子裏就能看到周圍電線桿上的鳥,偶爾打中了,就讓曉雨跑出去撿,撿回來後就給曉雨用火烤著吃。曉雨每次把小鳥撿回來都會捧在手裏可憐它,一直輕輕地撫摸著它的頭,看著它奄奄一息半睜半閉的眼睛,曉雨會舍不得把它交給父親,可是每次當小鳥的眼睛完全閉起來沒了生氣以後,曉雨還是會戀戀不舍地把它交給爸爸,當父親把噴著香氣的鳥肉送到她面前時,她就會忘了剛才的悲傷,歡快地吃起來。

無論悲也好喜也好,曉雨始終不愛父親,即使後來她和父親相依為命的日子,她只是覺得自己和父親都很可憐,他們站在了同一個戰線上。

自從父親離開後就徹底的從曉雨的世界裏消失了,有時曉雨想起父親會心酸,不知道為什麽,就算她的回憶裏父親總是令她恐懼的,可是比起母親來,她並不憎惡父親,甚至有些心疼父親,她知道父親一定過的不好,如果過的好一定會來找她的。隨著曉雨的年紀越來越大,她想到父親的時候就會越來越多,她似乎懂了父親,父親是心地善良的而又容易相信別人的,所以經常吃虧,但由於父親的壞脾氣,周圍的人都不喜歡父親,父親內心一定是孤獨而無奈的,曉雨有時會想的心都糾起來了,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她沒有能力去阻止已經發生的一切,從此,父親這個詞就只在於她的記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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