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以把你的手借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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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光明身材高大,膚色略黑,圓臉上長著一對討喜的酒窩,愛笑,很會調侃。通常幾個年輕人在一起時,他的神侃都是主旋律,他也樂得逗大家笑,慧玲總是和他鬥嘴,玉枝大部分只是跟著笑笑,偶爾插幾句,只有李紅最愛笑,最愛附和他說,兩人總是一唱一和,不亦樂乎,所以在他心裏,他覺得只有李紅最懂他,他喜歡李紅這樣不做作的女孩兒。這份喜歡是慢慢積累起來的,是基於了解之上的喜歡,雖然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但他很明確,這就是愛情。

他們已經在一起玩玩鬧鬧了兩年多,而愛情的感受是這半年來才有的。張光明畢業後,家裏不想讓他去工廠,所以就安排他去當兵。本來一切順利,可到了入伍體檢的時候,偏偏張光明的母親要做心臟手術,所以家裏人決定讓他第二年再入伍,就這樣張光明就在家裏閑了下來。張光明有幾個要好的同學,畢業後有一兩個也賦閑在家,暫時沒工作,張光明便把他們拉來這個小團體中,大家一起胡鬧。其中一個叫薛剛的明顯能看出總對李紅獻殷勤,而李紅似乎也不排斥,這讓張光明很不舒服,開始他沒太在意,直到有一天薛剛托張光明給他弄兩張電影票,說是想單獨約李紅看電影,張光明居然有一種想揍人的沖動,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已經喜歡上了李紅,只是以前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所以一直都沒察覺。由於薛剛這個外界刺激,讓他無法想象與容忍小李和別的男人一起的畫面,他此時明白了,李紅必須是他的。

當張光明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後,便找理由拒絕薛剛參加他們小團體的活動,並在大家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挨在李紅身邊,目光總是停留在李紅身上,對李紅也比以前照顧了許多。他這麽做是因為不知道李紅對他的想法,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白,所以故意用大膽的行為來試探李紅的反應。同時,他這樣做大家都看在眼裏,會跟著起哄,這樣也算自己的一種表白吧,如果李紅的反應是羞怯但並不躲避,那麽他相信她也是喜歡他的,如果她冷淡並疏遠他,那麽他該怎麽辦?他不知道。

李紅的反應是令張光明滿意的,以前李紅基本不會害羞臉紅,但自從張光明開始明目張膽的“表達心意”後,她便時常臉紅,而且笑容中多了一絲甜意,話比以前少了,有時當張光明看向她時,會發現正好她也在偷偷地看著他,而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她的大眼睛就會連忙掃向別處,同時臉一定也會“騰地紅了。”他們每天都陷入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戲中,愛情還在懵懵懂懂,但正是這種明白卻不說破的局面,讓他們有了一種壓抑的快樂,那快樂抑制不住的竄上了眼角、竄上了眉梢、竄上了嘴角,以至於對方的每一個舉動都會牽動自己的神經。

一個周末的上午,慧玲去了同學家,舅爺、舅奶出門參加親戚家兒子的婚禮,只有李紅一個人在家。李紅見太陽好,就把被子拿出來曬,一邊曬一邊用掃床刷子抽打著,這樣棉絮就會松軟,蓋著也舒服。正在這時,就見張光明雙手插著兜晃進了院子。

“今天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李紅奇怪地問。李紅自從進城後,就逐漸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使自己越來越像城裏人,她討厭農村人那走到哪裏帶到哪裏的“土”勁兒。就比如語言上把“咋”換成“怎麽”等等。

“因為知道就你一個人在家,怕你無聊嘛。”張光明嘻皮笑臉地一邊說,一邊坐在院裏的椅子上。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挨著大門的兩間是倉房,進門後一個四方的大院子,座北朝南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正房三間分別是老兩口的臥室、會客室、書房;東廂房的兩間分別是趙志剛一間、李紅和慧玲住一間;西廂房一間廚房、一間空著。院子裏離正房兩米遠的位置擺著一張小木桌,上面擺著一小盆洗好的西紅柿、黃瓜,用白色的紗布蓋著,以防蒼蠅,桌子四周擺著幾把木頭板凳,通常晚上大家下班吃完飯後就坐在院子裏乘涼、聊天。

“你怎麽知道他們都不在家?”李紅停了手,轉身看著張光明。

“因為我能掐會算啊。”張光明一邊像瞎子似的翻著白眼,一邊煞有介事地用右手的拇指在其他的四個指頭間點來點去。

“得了吧你!老實交待!”李紅用手指戳了一下張光明的頭,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手裏的刷子輕輕敲著另一只手的手心,好像張光明有說實話,她就要用刑似的。

張光明故作害怕,“好好好,我老實交待。昨天我特意跟二姨打聽過了,知道他們一早就會出去,所以就。。。”說到後面,居然語塞起來。

李紅聽到這兒,不只臉紅,連耳朵根兒都紅了。也不好意思看張光明了,低著頭用手來回搓著刷子毛。半晌見他沒有聲音,便擡起眼睛看他,卻發現他就那樣笑著一直看著自己,平時的吊兒郎當不見了,眼裏是那濃濃的化不開的情。

多年後李紅仍然會回憶起這個美麗的上午,那個平凡而整潔的四合院因為她喜悅的心情而變成了世外桃園,周遭的一切都令她心醉。

下午兩人第一次單獨看電影,看的是外國的《大篷車》。張光明買了兩包瓜子、兩瓶汽水。電影開演幾分鐘後,張光明便想拉李紅的手,他以前從沒拉過女孩兒的手,所以緊張的手心都冒了汗,不知道是否要先征得李紅的同意。做了一會兒思想鬥爭後,他決定還是要先征得李紅的同意,於是他向她歪了歪上半身,問:“我想跟你借樣東西,你借不借?”

“什麽東西?”

“你借不借嘛?”

“到底什麽東西嘛?”

“你身上的”

“什麽?”

“手”

此時的李紅覺得臉、耳朵燙的都要燒起來了,腦袋已完全不能思考,就像被一種力量擊中了似的,使腦子脹脹的,整個人羞的說不出話來,銀幕上演的什麽她已經聽不見了。這時張光明的手輕輕地有些顫抖地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的手心裏都冒了汗,可他們覺得此刻幸福極了,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他們情投意合,從未鬧過別扭。

兩人的交往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裏是公開的,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瞞著家裏人,說不清是在怕什麽,也許潛意識裏他們是不安的,但是他們的身心都被戀愛的甜蜜感占據,所以選擇忽略這種不知道是什麽的不安。但是他們並沒意識到,他們所忽略的不安背後的真實,正是他們日後無法克服的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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