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情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關燈
1978年的秋天,張光明去當兵了。李紅的生活一下子變得沒有滋味了,她已經習慣了每天都能見到他,每天和他一起說說笑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拉著手,偶爾還會親吻,而現在分隔兩地,這讓李紅感到痛苦。原來每天上班的時候心裏都有個盼頭,盼著下班回家就能見到他,可是現在變得沒有盼頭了,日子似乎也漫長了起來。就像是從沒吃過肉的人,不知道肉的滋味,也就談不上想吃,可是一旦吃過肉,嘗到了香味,再不給吃了,便會勾魂兒似的想。

李紅差不多每半個月會接到張光明的信,信是寄到李紅單位的,每當李紅拿到信時,都會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等到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再看,只有這時才方便看,也只有這時才能滿臉甜蜜的細細的品味信裏的每一個字。通常李紅會把信來來回回的看上個兩三天再給張光明回信。他們在信裏互訴相思、互表對彼此的忠心,信上也會講一些生活瑣事,其實大部分信的內容都差不多,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感受到的是彼此的心,至於內容是什麽反而不那麽重要了。

為了填補沒有張光明的生活,李紅以無限的熱情投入到了趙慧玲和秦玉枝的感情生活中。

趙慧玲是全程參與了李紅和張光明的感情生活的,她目睹了他們的如膠似漆,她也想要一份這樣的愛情,每當大家在一起的時候,看著他們兩個你濃我濃,她就充滿了羨慕,都二十多歲了還沒談過戀愛,太可惜了。

總有人給趙慧玲介紹對象,趙局長的千金嘛,有很多人想攀關系,介紹的對象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家庭背景也不錯,可是由於趙慧玲明明長的不好看,卻偏要挑個相貌英俊的,其結果就是:不是她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她。

多次相親未果,趙慧玲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樣,言行舉止變得大膽、愛出風頭,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別人註意到相貌平庸的她。當某個男青年多看了她幾眼,或者多和她說了幾句話,她就會特別得意,私下裏和李紅討論這個男青年肯定是對她有意思。如果這個人長的順她的眼,下次再碰到時,她就會和人家粘粘糊糊,如果對方約她,她是從不拒絕的。所以她經常和不同的人約會,漸漸地她“風流”的名聲就傳了出去。

社會上游手好閑、流裏流氣的小青年最愛招惹兩種姑娘:一種是特別漂亮的,一種是特別愛招搖、作風大膽的。趙慧芳現在屬於第二種,自然就吸引了一些小青年圍在她身邊,她享受現在的生活,覺得自己還是很有魅力的。李紅骨子裏喜歡討外人歡心,所以對別人總是刻意奉承的,從不提出相反意見,即使現在趙慧玲的作風這樣不好,她也不規勸、不阻攔,甚至還時常在家裏人面前幫趙慧玲的約會打掩護,所以家裏人對趙慧玲在外面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最近,趙慧玲居然正經地談起了戀愛,對方叫張志,轉業軍人,是她同學家隔壁的鄰居。兩個月前,同學過生日,請了一幫人在家裏聚會,凳子不夠,就讓趙慧玲去隔壁借,開門的是一個中等身材、面貌俊朗的年輕人,看起來年齡相仿,趙慧玲一眼就看上了,回來就讓同學請他一起來玩。小半天的時間,趙慧玲施展各種手段,給張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來的一個月,趙慧玲沒事就往同學家跑,讓同學約張志一起出來玩,就這樣,張志被她追到手了。張志是個很純情的人,喜歡一個人就會認定她,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局勢逆轉,張志由被動的接受變為主動的喜歡與付出,而趙慧玲卻越來越不上心了。她和李紅抱怨張志太悶了,和他在一起無趣得很。張志的朋友約他時,他總會帶上她,張志的朋友幾乎都認識她了。不長時間,她和其中一個叫楊斌的偷偷的好上了,而她對張志則一下子冷淡了,張志去單位找她,她就總是一臉不耐煩地推說有事,張志後來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幾個月後聽一個朋友告訴他的。趙慧玲在他心裏狠狠的刺了一刀,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愛一個人,這塊傷疤永遠也好不了了。以至於多年後,當趙慧玲有求於他時,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

趙慧玲懷孕了,孩子是楊斌的,那時候沒有介紹信是不能去醫院流產的,眼看著四個月了,都已經能看出來了,實在是瞞不住了,一天晚上趙慧玲偷偷的告訴了母親,母親氣得哭了一夜,第二天晚上告訴了老伴。趙局長簡直是怒發沖冠,自己革命了一輩子,為人正派,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丟臉的女兒?在抱怨了老伴“怎麽當媽的”等等後,平靜下來的趙局長決定趕緊把女兒嫁出去,省得在家裏丟人現眼,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麽事端。就這樣趙慧玲和楊斌匆匆地結婚了。

秦玉枝是廠裏的廠花,廠裏的單身男青年幾乎都向她獻過殷勤,也有很多人給她介紹對象,這其中不乏有很優秀的大學生、高幹子弟,可是她卻對所有人都淡淡的,讓人摸不透她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她幾乎不與男人單獨約會,別人暗地裏都誇她潔身自好,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不知道誰有福能娶了她。她這樣清高,有很多追求者認為她看不上他們,就打了退堂鼓,而剩下的幾個卻越挫越勇。李紅曾問過她,到底喜歡哪個,她則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時間還短,我需要慢慢觀察了解”、“我得好好考驗他們”、“我怎麽知道他們會對我好多久”、“我才不像你,有人追就一腔子熱血紮進去呢”。

兩年的時間過去了,李紅和張光明一直這樣隱密的交往著,自從趙慧玲出嫁後,家裏人就像覺醒了一樣,認為女孩兒必須得好好看著,不然就容易出事。對於李紅,舅奶更是上了心,既然別人家的孩子在自己家裏,自己就得一定看好了,不然出點什麽事可怎麽交待。舅奶看李紅也到了談對象的年紀了,卻沒見這孩子有什麽動靜,就趕緊發動周圍的人給李紅介紹對象,由於李紅勤快、好看,所以介紹的人還挺多,李紅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了就去見一見,之後總是找理由拒絕。舅奶平時開始留意李紅的東西,李紅把張光明的信都放到了廠裏,不敢拿回家,所以家裏人也一直沒發現。

1980年的春天,李紅永遠記得這個春天帶給她的寒冷。大姑趙慧芳去張光明的部隊探親,在找張光明的臟衣服準備去洗時,在枕頭下發現了李紅的信,信裏的內容如晴天霹靂,她立時覺得那已經很脆弱的心臟幾乎承受不了這種打擊,一個農村姑娘、個兒又矮,怎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簡直是癡心妄想!她迅速地在床下翻找著,很快翻到了一個小木箱子,裏面裝著幾十封信,一看寄信人幾乎都是李紅。她一封一封地看著,越看越氣,好啊,這兩個小兔崽子,都快三年了,就在全家人眼皮子底下,居然沒人發現!看著信上的情況,他們還沒有做下錯事,還不晚,必須得及時制止。

趙慧芳等兒子回了宿舍,拉著他回到了部隊的招待所,拿出了那些信摔到了床頭的桌子上,劈頭蓋臉的就罵起來了:“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就咱家這條件想找什麽樣的沒有,你偏偏要找她?她哪兒好?啊?哪兒好?一個小縣城的初中畢業、又是農村的、個頭又矮,你鬼迷了心竅了?我告訴你,你死了心吧,我不同意!”

張光明沒想到母親居然這樣說李紅,平時母親對李紅很親熱的,他以為他們的事母親應該會讚同的,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思,母親怎麽一知道他們談戀愛,態度就完全不同了呢?“媽,你不是也說過小紅人勤快伶俐、模樣好、愛笑,自己要是有個這樣的姑娘就好了嗎?現在她做你兒媳婦不是挺好嗎?”張光明氣惱地反駁說。

“我是誇過她,可是她做咱家的媳婦就是不夠格,你怎麽也得找個幹部家庭的,再不濟也得找個書香門第的,她算啥?啊?個兒那麽矮,將來生的孩子個兒都矮。你怎麽就那麽沒見過世面呢?等你轉業回來媽給你介紹好的。”趙慧芳情緒已經不那麽激動了。

“媽,是我和她過,又不是你們和她過,我滿意就行了唄!再說,這都新社會了,婚姻大事又不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是自由戀愛、自由婚姻,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張光明倔強地說。

“你才多大年紀,你懂什麽?現在你們都年輕,被愛情蒙住了眼睛,覺得對方什麽都好,對方的缺點都看不見,可是結婚以後是過日子啊,到時候你們的差別就會慢慢出現了,比如受教育不同對事情的理解就不同,從小生長的環境不同,做事情的方法就不同,很多東西是多年養成的,已經根深蒂固了,等到那時你才發現你們的差距,後悔就晚了!”趙慧芳語重心長地說。

“媽,門當戶對的觀念太封建了,反正不管你怎麽說,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好啊,你現在大了,翅膀硬了,媽的話你也不聽了,你氣死我算了。”說完,就捂著胸口哭倒在床上,到處摸索著她的“速效救心丸”。

張光明趕緊給母親倒水、餵藥,看來現在的局勢只有先敷衍,不能一味的頂撞,他怕萬一把母親氣的心臟病發,到時一切都晚了。一邊扶母親靠在床頭上,一邊敷衍地說:“媽,您先別氣,這事先放一放,等以後再說。”

看兒子被自己嚇住了,趙慧芳趕快步步緊逼:“什麽先放一放?告訴你,你就是要和她斷絕來往,等轉業回來正經找個對象,聽到沒有?”

張光明怕母親再情緒激動,只好說“好好好,等我回來再說”。

趙慧芳回到家後,馬上和張衛國說了此事,張衛國雖然吃驚,但並不反對這件事,他覺得李紅這丫頭挺好的,做兒媳婦肯定孝順,不像城裏姑娘,不能吃苦。趙慧芳很驚訝張衛國的態度,也許全天下的母親都會覺得自己的兒子是最好的,誰也配不上。既然張衛國不和自己同盟,她要去找自己的母親支援了。自己的母親居然和自己的丈夫態度差不多,這些人都是怎麽了?怎麽就沒人理解自己呢?怎麽就沒人支持自己呢?哼,他們現在分隔兩地,拆散他們還不容易!

趙慧芳比以往都熱心地給李紅介紹對象,一次她陪著相完親後問李紅的意思,李紅說和對方沒有共同語言,趙慧芳就不冷不淡地說:“小紅啊,咱們都是自己家人,有話我就直說了。你看人家小夥子是城裏的,在工廠裏開車,這工作多好啊!人家父母都是工人,家庭也好,人家哪裏配不上你?你雖然現在也是城裏戶口,但家畢竟在農村,而且你是長的好看,可是現在父母都要看個頭的,你個子矮,你還想挑個啥樣的?難道你想挑個家庭好、工作好、長相好的?那人家能同意嗎?再挑等年齡大了就難找嘍!”趙慧芳的話李紅此時並沒聽進去,她的光明那麽愛她,她才不擔心這些呢,她和光明都商量好了,等他轉業回來後就和家裏人說。

張光明的信到了。當李紅懷著期待的心情趴在被窩裏打開看時,信裏的內容讓她如墜冰窟。張光明告訴了她母親對這件事的態度,以及他個人的想法,他讓李紅先不要急,他答應母親是緩兵之計,一切等他回來再說。李紅此時才明白趙慧芳那番話的含義,是啊,他們家看不上她,認為她辱沒了他們家的門第,大姑之所以說的那麽含蓄,是給她留著臉呢。她是可以等光明回來再說,可是這一年肯定少不了大姑對她的種種含沙射影,這簡直太折磨了,她抗得住嗎?光明啊,為什麽還要等一年啊,你現在要是在我身邊該多好啊!這一夜,李紅失眠了!

趙慧芳越來越頻繁的給李紅安排相親,一個星期差不多有兩三次了,而李紅卻一直在逃避、推托,趙慧芳見毫無成效,決定破釜沈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