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經歷過生死，對於外表的浮華追求也就不會有多看重了。反而是顧事這陰陽怪氣的腔調惹得伊望不由低笑。她總覺得顧事在沈循面前總是容易變成一只炸毛的貓咪。

沈循轉過頭輕聲問：“你在笑什麽？”

伊望自然是不敢在顧事面前說他像一只炸毛的貓咪，於是她只能非常虛偽的說：“沒，沒什麽……”

可是伊望的情緒哪裏逃得過沈循的雙眼，只是一個目光閃躲，他便已經猜到了大概。眼眸中在那一瞬間洩露的情緒，類似於……寵溺。

伊望有些心虛的轉移話題：“我的臉傷得很嚴重嗎？”對於一個女孩來說，這句本該是殘忍的話語，可是從伊望口中說出來卻是顯得那麽平淡，甚至有那麽些許輕快的意味。

沈循輕輕的摸了摸伊望的頭發，柔聲說：“不嚴重，顧事會治好你的。”

顧大醫生癟了癟嘴，像是想說什麽卻忍住了。他直接從身後拿出一張平板遞給伊望說：“你自己照照。”

伊望接過平板，開啟攝像頭。在鏡頭下，那兩道匕首劃傷的口子已經結痂。伊望也並未感覺到任何刺痛，即便她笑的時候，聯動了那兩道傷口處的肌肉。她伸出手輕輕的碰了碰傷口，很細很細的血痂，若是從遠處看，就像是拿著暗紅色的筆在臉上劃了兩道。很容易就忽略了……

伊望放下平板，似乎一點兒都不在意，她擡頭看著沈循，問：“湯騰怎麽樣了？”

“三小時前剛剛做完手術，現在還未蘇醒。”

伊望直接抓住了沈循的手腕，急切道：“他……受了很嚴重的傷嗎？”

沈循輕輕拍了拍伊望的手背，目光平淡的說：“不嚴重……”

“咳咳……”

不知何時，顧事已經轉過身去忙他那實驗臺上的東西。

“你們要談情說愛拉拉扯扯的別在我的地方，回你們自己家去！”顯然沈循並沒有打算在顧事面前隱瞞和伊望的關系。

不過，伊望聽了這話，卻立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埋下了頭。但，沈循倒是坦然，直接牽起伊望，往門外走去。

顧事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的背影，輕聲說：“沈循啊沈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話了……”

……

“我們要去哪？”伊望有些惶恐，她有點想要掙開沈循的手，畢竟，已經從顧事的那間所謂絕密實驗室裏出來了，指不定路上會遇到什麽人，會傳出什麽流言……

然而，感覺到女孩的掙紮，沈循卻是用一種近乎無法抵抗的力度將伊望的手攥緊。

“已經……出來了……”伊望嘀嘀咕咕著。

“嗯……”

“你放開……”

“不放。”沈循不容置喙的語氣，讓一股熱流瞬間襲上伊望得眼眸。那是一種足以讓人熱淚盈眶的絕對安全感，伊望從來不敢奢望，自己能有那麽一天，被另一個人如此堅定的選擇。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伊望的手輕輕的顫抖了一下，她沒有問沈循要去見的人是誰……

他們之間好似有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跟著沈循來到地下一層的審訊室，這裏，伊望並不陌生。

一路上，路人們或驚異或打量的目光，讓伊望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鉆進去。然而沈循卻是在每一次伊望企圖掙脫的時候，用他掌心的溫度給伊望傳遞勇氣。

“進去吧，她在裏面。”

伊望看著沈循，她的眼神有些覆雜。明明，是那麽想要再見到莫菲，可是……此時，那種可怕的負罪感，讓她沒有勇氣去推開那一扇門。

“我在這裏等你。”沈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伊望站在審訊室門前，不到一秒的時間，識別框就已經出現了準入標志。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審訊室裏的陳設還是和之前一樣，一張白色的長方形金屬桌子，和幾把嵌在地上的椅子。

伊望走進房間，一個女人埋著頭，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著了一般……她似乎沒有意識到伊望的到來。

伊望也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她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她曾經最好的朋友，那個無比親密，熟悉的女孩。

在伊望的記憶裏，莫菲有著一頭烏黑茂密令人嫉妒的長發，而此時，趴在桌子上的女孩，頭發泛黃，幹枯的像是稻草一般，沒有了一絲生機。

伊望並不知道，在那一天，MIA武裝幾乎是血洗克澠黑。她更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在一間黑暗潮濕滿是蛆蟲的地窖裏被找到的……和她一起的還有十幾個女孩……

因為沈循知道莫菲極有可能在克澠黑，他破天荒的親自參與到受害者的清點工作中。他看過莫菲的照片，以沈循幾乎過目不忘的能力來說，即便眼前的女人已經憔悴的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他還是在那一群可憐的女人中，一眼便找到了莫菲。

其他的受害者，要麽留在克澠黑，要麽是遣送回他們原先的戶籍所在國。只有莫菲，她被帶回了新海城。沈循給她安排了專業的醫生，環境優美的獨立病房，派專人二十四小時陪在她身邊聽候差遣。

短短幾天的時間，莫菲看起來雖然還是有些憔悴，可是，至少不那麽狼狽了。她晦暗的瞳孔，開始出現了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光。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在地獄裏摸爬滾打的莫菲，何曾被如此溫柔的呵護過呢？那些惡心的男人，只把女人當做解決需求的工具，甚至，她們還需要配合那些男人近乎變態的各種要求。多麽的可悲呢……

從小嬌生慣養的莫菲，最初反抗過，掙紮過，甚至自殺過……可是，那些人就是不放過她……他們有各種各樣的藥劑，可以讓身體上的創傷非常快的覆原，雖然會留下疤痕，可是……真的，死不了的。

……

“莫菲……”伊望聲音顫抖，小心翼翼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而她眼前的那個女孩，好像沒有任何反應……

伊望走到莫菲身邊，手有些猶豫的輕輕搭在莫菲的肩膀上。

就在觸碰的瞬間，她感覺到莫菲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像是萬分驚恐的樣子……

伊望慌張的收回手，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能夠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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