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晦暗，恐懼……

這是伊望從莫菲的瞳孔裏讀出的所有信息……

在目光交錯的瞬間，莫菲竟是沒有認出伊望，她卑微的低下頭，抱著雙臂渾身顫抖著。

伊望心疼的蹲在莫菲面前，她不敢輕易觸碰眼前的女孩，她只是輕聲說：“莫菲，我是伊望啊……”

泛紅的眼眶早已不堪重負，伊望所謂的堅強，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伊望”這兩個字，好似引起了莫菲瞳孔的一絲輕微跳動，而後，又恢覆了一片空洞。

莫菲始終不敢看向伊望……

在審訊室裏，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伊望跪坐在莫菲身邊，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淚流。而莫菲呢……瞳孔無聚焦的註視著門的方向。

“我……”

不知過了多久，莫菲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不再是以往那般清脆嘹亮，而是……一種，與她年齡極其不相符的沙啞。

伊望下意識的握著莫菲的手，她的手幹枯的，像是個垂暮老人。

莫菲想要抽離，卻又像是在畏懼些什麽……

“我……想要出去……”

伊望點著頭，她的氣息有些亂了：“好，我帶你走。”

當審訊室的門打開，沈循正筆直的站在門前。

他看著滿臉淚痕的伊望，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莫菲見著沈循，勉強的躬下腰，像是對他行禮。

沈循看了眼莫菲，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走到伊望跟前，說：“你要帶她去哪？”

僅僅一門之隔，沈循自然將裏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伊望被問住了，她一心只想著要答應莫菲的所有可能的請求，卻不曾想……她又能將莫菲帶到哪裏去呢？

沈循說：“我找了一間醫院，她現在的身體，需要非常細致的照顧。醫生會比你合適。”

“可是……”伊望只感覺沈循已經提前知道了自己想說些什麽，然而在她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已經給了她不容辯駁的答案。

“好了，你要送她去醫院嗎？”沈循直接問。

伊望看了看莫菲，輕聲問：“你……願意去醫院嗎？”

莫菲拘謹的點了點頭。

伊望扶著莫菲緩步離開，她回頭看了眼沈循。他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醫院位於第三街區，顯然，這一定是新海城最尖端的醫院，沒有之一。

莫菲有一間單獨的病房，午後的陽光正好傾撒向那張潔白的病床。她一步一步幾乎是艱難的走到窗臺邊的藤椅旁。緩緩坐下，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在克澠黑，天是灰的，雲嗎？好像在哪裏根本不會存在這麽輕柔美好的東西……

伊望不知所措的站在病房門口，眼前的莫菲，對於她來說，很陌生，很陌生……

“那個人……是你的男人嗎？”莫菲的聲音劃破了病房裏許久的寂靜。

伊望聽到了莫菲的聲音，原本已經控制住的眼淚，再次不爭氣的落下。她甚至好像沒有聽清莫菲說了什麽。

片刻後，伊望聽見了莫菲的一聲嘆息，而後，她肯定的說：“他，是你的男人……”

“沈先生嗎？”伊望抽泣著，緩緩靠近。

莫菲笑了，她沒有看向伊望，只是嘴角勾起了輕微的弧度：“沈先生……”

“嗯……”在莫菲面前伊望並不想隱瞞什麽，她走到莫菲身邊，搬了一把藤椅與她並肩而坐。

“你，是異能者對嗎？”莫菲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陌生人……

“是。”

只見莫菲嘴角的笑意放大了些許，她說：“果然……”

“他們要的是你……”

伊望沈默了，她好像找不到任何的言語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愧疚。

“為什麽，我要代替你承受這些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莫菲始終沒有看向伊望，她整個人靠向椅背，緩緩開口：“你知道嗎？最初，那兩個人對我還算是挺好的……他們不敢碰我，甚至不敢靠近我。我甚至認為，他們只是一些為了錢的亡命之徒，只要能拿到錢，是不會對我做什麽的……”

說到這兒，莫菲輕笑出聲：“可是，當他們知道我不是異能者的時候……他們毆打我，強暴我，甚至還用煙頭在我身上燙下一個一個窟窿……”

莫菲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的衣服，目光冰冷的看向伊望，說：“你看，就是這些印子，這輩子都好不了的……”

伊望已經泣不成聲，她不敢看向莫菲的傷口，可是莫菲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狠狠的掰著她的頭，讓她不得不面對著那副傷痕累累的身體。

“這些……本來都該在你身上的……”

突然莫菲放開了對伊望的鉗制，她好像想到了什麽：“對了，你是異能者，他們可不敢淩辱你……所以為什麽不是你呢？”她皺著眉頭，真的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後來，他們厭惡我了，因為我太惡心了，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在腐爛，你知道嗎？腐肉上會長一種白色的小蟲子……他們沒有腳，只會扭來扭曲的蠕動。挺可愛的，不是嗎？”

“他們把我丟在路邊……我以為，我會死的……結果，竟然有人救了我……”

莫菲的笑意不減，接著說：“一個像是垃圾一樣喪失了行動能力被隨意丟在路邊的人，竟然還會有人願意看她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故事該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了？”

伊望痛苦的難以自抑，她抽泣著：“別說了，你別說了好嗎？”

莫菲顯然是將伊望的請求當做了耳旁風，她繼續微笑著講述著一個像是關於“她人”的故事。

“那個人，他對我很好，他給我治病，一日三餐無微不至。雖然，我是被關在一間小房子裏。但是，至少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還不用去伺候那些男人……那個地方，也許是個監獄，可對於我來說，已經很滿足了，至少，不要再出賣自己的身體給那些惡心的男人……”

“對不起……”伊望泣不成聲。

明明這些罪惡和殘忍都是切切實實的發生在莫菲身上的，可是，她在講述的時候，卻沒有落下一滴眼淚，甚至連眼眶都沒有一絲泛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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