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身著彩衣，戴著蓋頭，緩緩從海岸邊，走向海水中央。

落霞門的人，似乎也在緊張看著情勢發展。趁機，素念等人潛伏過去，借著間海岸邊偏僻小屋，擋住視線。

同為岸邊，但她們的註意力不在附近，應該能混得過去。

鐘臨溪也在這邊，遠遠地看著海中的“祭品”，目光一寸未斷。

臨溪，應該很緊張吧。

素念忍不住也多望了下遠處的那人，突然一個想法快速掠過。

如果走上去的不是長虹，是自己，他是否也會露出緊張的表情？

應該也會，但不一樣。

一個是朋友的關心。另一個……長虹，似乎是臨溪多年認識的，關系很好的人。

絕不僅是他提過的那個“遠叔”，交代過讓照顧她那麽簡單。

“小念。”

身邊的小藕悄聲說了一句，將素念註意力拉回來。

素念發現大家又都在望著她，不禁微微一楞。這麽專註的分神，以前從來沒出現過，何況是在危急時刻。

實在不好意思問一句你們又說了什麽，素念甚至很後悔，有點對不起禦地仙這身份。

“你不用管她。”銳鋒冷眼看著素念，“聽號令行事，我說過了。”

鐘臨溪看起來，也是很想和素念說什麽，但最終卻沒開口，而是將目光繼續轉向長虹那邊。

“祭品”，用一把匕首，將手背劃開。

鮮血流進海水，迎著遠方巨浪，一路延伸過去。

遠處的大海上，出現了層層波紋，橫豎延展，最終形成了古怪的漩渦。

漩渦，也在向著那“祭品”靠近。

玄武神龜，就在那漩渦之中？

素念還在想著，估算著它的速度，看它還有多久才到長虹那邊，鐘臨溪卻不想再等了。

“走。”

留下一句，鐘臨溪甚至沒等後面的人，踩著水浪，掠身過去。

他看起來，像是即使被落霞門發現，也無所謂了。一方面，是要去施展陣術，另一方面……是牽掛的人。

素念掐了自己一下，頂著落霞門的目光，跟著大家沖出去。

奇怪啊。真是奇怪。在繁花城時，有段時間，決定不理鐘臨溪了，所以就真的黯然，沒再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可現在……明明想阻止去想他的事，卻阻止不了。

那就保護吧。

素念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就跟著，全心保護……他要保護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阿鐘嗎？”

落霞門很多人眼尖，認出了正以極速沖向“祭品”的鐘臨溪。

“鐘哥哥？”很多仙姑都震驚極了，沒想到能在這邊看到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而且還意外地和前兩天的闖入者們在一起，共同迎向那巨浪漩渦。

阿鐘哥哥怎麽會和他們在一起？這些落霞仙子目瞪口呆，連同天女鳳儀，也一樣神色詫異。

被用縛仙繩關起來的人，居然跑了出來。這怎麽可能？誰把他們放出來的？

難道阿鐘認識這些人，所以偷著跑來解救？

其實她們心中也都有些疑惑，因為看到阿鐘，才發現他和當日打首的那位……實在是有些相似。

“你們散開！”

銳鋒以彎刀指向浪花，數塊巖石迅速結成，如大海中升起座座島嶼。

往哪裏散……素念還有些迷茫，感覺之前鐘臨溪一定又說過什麽，但可恨地分心了。

還好，移動的石塊是個提示。素念挑了離得最近、又沒人站立的一塊踩上去，跟著一起浮游。

漩渦正中的海主，似乎感覺到有仙靈氣息逼近，又感覺到了敵意，於是慢慢，從漩渦中央升起來。

大海之中，緩緩升起一座山。

之前想過海主，統治海域，又是玄武系神怪，絕對不能小。但也絕對沒想過……能有這麽高。

素念緊皺眉頭，感覺即使不和它正面交鋒，只是取一小塊背殼，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能出差錯。素念碰了下懷中的卷軸，手指微微顫抖。

玄武神龜，伸長頭，如同在大海中埋下狹長的海溝，四周漩渦，連天卷起。

“地火結陣。”

鐘臨溪虛空畫出符圈，一串漂浮的光圈擋在長虹身前，自己遠遠地駕著腳下石島，向外竄游出去。

滑行間，到處留下虛火，像是在海面留下了晃動的火印。

地火結陣，是應該引導仙力，往哪邊走？

素念手持修緣竹，看著小藕、天昊、銳鋒，都在前方移動，越是想冷靜想想剛才銳鋒說了什麽，越想不起來。

……心思太亂了，沒想到受到的幹擾有這麽大。加上又都是不熟悉的術語……

“跟上，跟著走！”

銳鋒一聲提醒，素念才發現腳下的巖石正在自發移動。

還好這是銳鋒操縱的仙術……真是對不起。

素念不敢再有片刻分心，趕緊操縱仙力，被巖石領著，按著一定規律前行。

同樣的虛火，也在巖石劃過水面時升起。

結陣形成，聯合五人之力，虛火忽然升起，連成一片，像在海中央漫開了火海。

漩渦層層卷起，水火交錯，宛如幻景。

這……就是結陣的力量嗎。集合所有人力量的陣術……

素念精神有些動蕩，差點摔倒在巖石上，但現在必須全神貫註盯著前方的結陣，等待下一步指令。

臨溪，一直以來都在和這些東西打交道？陣術的消耗，尤其多人結陣，大到超乎想象。

素念不得不運行著那股新生的暖流，有衛戎之血加持，才勉強讓氣血沒那麽動蕩。

“天雷。”

鐘臨溪依舊站在最前方，主導著整個陣術力量的變化，操縱巖石，滑動向新的位置。

陣主位的消耗，是不是比其他人還要多？

素念咳了兩聲，完全不敢懈怠，跟著巖石游動，繼續釋放仙力。

海主被火海困在中央，未來得及轉身，這次，換成數道天雷，從高空天宇迅猛降下。

雖然像是山，但畢竟不免疫，依然是肉身。玄武神龜應是受了不小損傷，開始發怒了。

波浪劇烈翻湧，忽高忽低，幾乎要將石島拍碎。

“先離開！”

銳鋒也無力在汪洋之中，支撐這麽多人，只能先撤開落石術，騰飛起來。

在新的石島形成之前，素念已經被拍入海浪中，嗆了很多口鹹澀的水。

魚天生活在水裏，但這麽洶湧的浪濤，根本連平衡都保持不了……更別提起飛了。

何況錦鯉，還是淡水魚。

素念奮力支撐水術屏障，爬上石島，順便努力釋放了道仙術。

如天降瀑布水流，將襲向小藕的大浪對著沖了回去，趁此機會，小藕也爬上了新的石島。

“雲歸。”

鐘臨溪一直很冷靜，又改變了陣術。

素念不顧筋骨斷裂的疼痛，俯在石島上，跟著行動。

雲海四起，周圍一切變得不清楚起來。

霧雨、棲光、斷崖……

素念苦苦支撐著意識，已經想不起來跟著參與輔助的，是第幾個陣術了。

雖然累得快要倒下，痛得頭腦要裂開，但卻有種莫名的……開心感。

終於能和臨溪一起結陣了。不是站在一邊，無助地看。

臨溪，會的陣術真的好多……

還有種莫名的自豪感。素念偷偷回望了下遠處岸邊，想著落霞門那些人，現在看到滿海面的光影變幻，應該也看呆了。

最強符陣師，是我們這邊的人。慢慢羨慕去吧。

素念偷笑了下，意識有些模糊，望向鐘臨溪。

雖然疼，但好想一直這樣，操縱術法跟著他……隔著光影，對面的鐘臨溪，看起來更有種迷離之感。

而那迷離的身影，卻穿破大風大浪，駕駛石島，漂向另一個人。

伸手，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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