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念的目光，穿透光影，跟著過去。

像是被一條鉤線勾著，眼睜睜地看著，被勾了過去。

“小虹，跟我走。”

鐘臨溪拽著長虹，想將她拽離仙法維持的位置。

出乎意料。擋著蓋頭，一襲彩衣的長虹，竟然掙脫了鐘臨溪的手，向後漂移出幾步。

落霞門的使命，更為重要一些嗎。素念有些像是在夢游，朦朧地看著這一幕。

能被臨溪拉住，那就走吧。正是好風景，天涯海角，到處都可以遨游……

為什麽長虹，反而拒絕了呢。那該是……多好的事啊。

“小虹，不要固執。”

鐘臨溪時間有限，好不容易在陣法轉換間，悄然靠近了長虹，但沒想到她竟然不肯跟著走。

長虹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又漂後了一些。

“你會有危險！”

鐘臨溪加重了語氣，不分由說，跟了上去。

還真有可能有危險。陣法太久沒有切換，力量已經漸漸不能控制海主了。

大海，重新翻騰起來，連長虹也站立不穩，幾乎要倒下去。

長虹，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吧。

素念遙望著遠處落霞門，那些人也在布陣，將霞守陣中心點，轉移到長虹身上。

霞守陣，在守著那邊的一群人……包括整個平沙鎮。

雖然有暫時修覆的棋盤力量，但力量漸漸不穩，看得出，覆原陣的效果正在消失。

長虹，也是為了使命，在承擔極大的風險。

素念看著認真的鐘臨溪，忽然有些希望站在那裏的，不是長虹，是自己了。

只是那樣……臨溪，會不會直接拉著長虹就走，遠遠望著大海裏的自己。不會再像這樣執著，糾纏不放……

好想確認……好想現在就確認一下。為什麽，會有這種近乎“爭寵”一樣的情緒呢。

小念。你長大了，不是沒人關註的孩子啊。

素念苦笑，感覺力量正在消失，哪怕衛戎之血，都暖不過周身的冰涼。

也不能什麽……都指望臨溪。

明明，就是知道的。

石島碎裂，素念沒能像剛才一樣飛起，而是再次沈入海水之中。

周圍人喊了什麽，幾乎都聽不見了。

只感覺身體隨著浪花浮沈，不知浮沈了幾個來回。

當被人拎起，放在石塊上時，像是做了場大夢一樣。

“臨溪。”

素念眼前還有些模糊，咳了好幾口水出來，渾身發冷，先被人抱住了。

還有一秒愕然，這溫暖，是不是來自於無意間喊出的人。

“小念！”聽到著急的呼喚，才終於看清，是什麽情況。

小藕支撐著五芒封印，擋著拍擊的水花，單手扶著素念，“你沒事吧？嚇死我了，還以為你……你……”

“……對不起。”

素念沒有更多力氣，只能虛弱地笑笑，攥了下小藕的手，平覆她的情緒。

六成仙元，已經很穩定了。但怪自己不爭氣……加上上次使用奇異力量的後遺癥，現在大腦，依然沒完沒了地抽痛。

“阿鐘。”天昊靠近小藕，看看素念，覺得倒了一個人，已經不是長久拖下去的時候，“速度。”

“……堅持一下。”

鐘臨溪被迫離開長虹，重新結陣，將最後的陣法引導出來。

最為擅長的陣法，月芒陣。

最後的陣法，是鐘臨溪單人結的，靜謐月光，銀河一般，流向整片大海。

海中那座山，經歷層層術陣，終於動搖了。

身軀晃動，向海面倒去，又砸起了滔天巨浪。

一連十一個陣法，依序展開，只差最後一步了。

以陣法為依托的陣法，最終陣術，亦是長留與天涯兩人聯手，封印的那個陣術。

鐘臨溪望著，倒在小藕懷中的素念，目光中似有些與眾不同的情愫。

但也只能延誤這不到一秒的時間。

結陣主位，必須承擔起最大的責任。

鐘臨溪伸手，解開卷軸，引導卷軸上的力量，引向整片海域。

陣位相連，陣法疊加，神秘力量在海水中游走，像是無形的大網，正在形成。

“解開封印！”

銳鋒也踏上石島，隨著陣位移動，解開自己的那份卷軸。

“小念……”小藕還有些擔心，但素念已經調息結束，毫不猶豫地站起，跳上前方游動來的石島。

所有人的心血，怎麽能功虧一簣……何況，那是臨溪師父的陣術。

如果可以……也好想見識一下。

一切能靠近他、知道他過去的事情，都很想見一見……

周身仙力，本已快要燃燒殆盡，卻源源不斷，湧入了新的力量。

又是同樣的感覺。

素念恍惚間，似乎又能看見那游離的景色，白雲蒼狗，在眼前不斷變幻。

伸手解開卷軸封印，竟像是隔著一片虛空，伸向虛無。

陣法，爆發了強烈的響應。

“小念！”

這一聲，是鐘臨溪喊的，此刻，他也近乎驚訝，看著素念方向，綻放了強烈的光亮。

光亮游向大海，竟像是長夜之中，燈火，四處綻放。

本該無形的大網，受使用者力量的引導，幾乎激發了全部的活力，跟著亮起。

大海，像是被掀起，海水整片揚起，直沖天際。

而天際，則像漏了個窟窿。

神秘光線，照射下來，將玄武神龜映得發亮。

溫暖的光，卻有分離的效果。玄武神龜的背殼，像是飛雪一樣，碎裂了一大層，在空中飛舞。

……碧海蒼生陣。

這就是長留、天涯二位上仙，聯手的陣術……果然名不虛傳。

光是看著，都感覺其力浩瀚，並非常仙所能比擬……

素念微笑著，來不及看飛奔來的人一眼，便倒了下去。

沒時間多想，鐘臨溪踩著石島，飛躍上來，將素念抱起，先運起凝神訣。

但即使如此，素念也沒清醒，像是看了場盛大表演的孩子，心滿意足地沈睡過去。

“小念……”

鐘臨溪說不出話，只是眉宇緊緊聚起，這樣的力量，沒想到素念能用出第二次。

一瞬間，很多念頭湧入大腦，連著沖擊。甚至懷疑起一直以來的行動，是否都是錯的。

難道除了段清平，連自己靠近小念，也真的是錯的……

“可以撤離了。”

天昊趁鐘臨溪運功的時間，和銳鋒一起，將散落的玄武龜背殼都收集在手中，提示鐘臨溪也快點離開這片海域。

神龜已經受傷嚴重，但也不能放松。趕緊回到岸邊，離開它的視線，也許它才會甘心回到長眠的海底，終結一切。

“……好。”

鐘臨溪勉強笑笑，帶著素念，操縱石島，一路漂向岸邊。

好在大家似乎都沒事，除了力量嚴重受損，仙元都跟著動蕩以外。

剛要做出這樣的結論，鐘臨溪無意回頭，突然楞了楞。

海面上，竟然還有人沒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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