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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拳意直接落在徐福肩上。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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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將腦海之中的紊亂思緒拋了個幹凈,再睜眼看向陳青帝時,眸光中已經滿是掩飾不住的恨意,只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陰狠說道:“陳青帝,我丁嬰發誓,今日一定要殺了你,放心,絕不會讓你死的太痛快,在你死之前,我要讓你親眼看看你背後的女子,是如何被老子玩弄的,老子要讓你死也不瞑目。”

陳青帝猛然擡頭,狹長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細線,眸光之中殺機畢露。

右手猛地探向胸前,脖子上一團璀璨光華閃過,下一刻,漆黑符刀已然從菩提樹葉內出現在掌心之中。

嘶——

眼見到這把符刀出現,丁嬰面色頓時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接著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這一刻間,那被齊根斬斷的右臂斷口處,突然更加疼了。

對於這把符刀,他實在印象太深,甚至有種噩夢般的恐懼,連帶著身體,都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最本能的抵觸。

“咳,咳!”丁嬰劇烈咳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落。

陳青帝嗤笑一聲,不屑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膽氣?昨日一刀斷你右臂,你怕早就被嚇破膽了吧,若是此刻在你身旁,沒有站著這許多人,你又真敢再出現在我面前?‘丁嬰’,這就是你的名字?呵,果然貼切至極,三歲嬰兒如幼犬,有主人在一旁,才敢犬吠幾聲,若是沒了那狗仗人勢的‘人’,你還能如何?還敢如何?”

“你……你!”一番話說的丁嬰整張臉瞬間殷紅如血,面容扭曲猙獰,他神色淒厲的擡起左手指著陳青帝,上氣不接下氣,顫抖著的向前奔出數步,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半跪在地上,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動手。”陳青帝對於時機的把握何等敏銳,厲聲一喝。

手腕翻轉之間,右眼之中黃金鯉魚突然一躍而出,跳向符刀之上。

嗤——

七分龍氣至剛至陽,加持在符刀之上橫削而出,斬落之處,鬼火匯聚而成的渾圓火球大陣,應聲被撕開一道缺口。站在陳青帝身旁的陸刻舟似乎早已等待這一刻多時,一聲厲喝,右手掌心緊握住的一氣混元錘脫手,沿著那條被撕裂開的缺口夯砸而出。

“聚!”眼見這一幕的逐鹿山韓胤,面色微變,但他應對同樣不弱於人,連忙兩手聚攏身前,結出一記晦澀手印。而後,一股恐怖的氣機能量波動,瞬間從長空墜下,落於火球大陣之上,不過一個呼吸間,那被陳青帝以符刀之力斬出的大陣縫隙,直接被強行修覆,不留半點空隙。

“不好。”韓胤瞳孔一縮。

大陣雖然被強行修覆完整,但陸刻舟的一氣混元錘,卻成功突破封鎖,凜冽的破風聲響勢如破竹,撲面而來。韓胤冷哼一聲,手印快速變換,雙掌齊拍,選擇與一氣混元錘正面對碰。

砰——

掌錘相撞的一刻,腳下地面,有沙塵如漣漪一般席卷而出,站在其身後的數十人,只感到面前有罡風吹過,逼迫的眼睛幾乎無法張開,人人手中握著的火把,火苗發出烈烈聲響,四向搖曳,幾要被吹滅。

韓胤身形亦隨之倒退三步,後背接連撞倒數人,方才止住身形。而陸刻舟的一氣混元錘,力道卻也徹底被他用掌力抵消,挑向半空,然後沿著一條弧線砸落而下。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過迅速,身形跪地,不停吐血的丁嬰,尚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便聽見頭頂上突然有動靜傳來,下意識擡起頭,只見那被挑至半空的一氣混元錘,竟已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上空。

丁嬰嚇得慘叫一聲,有心想要躲閃,卻根本已經來不及了,只得連忙駕馭起已經跌境到止水的修為,匯聚出如水氣衣,試圖抵擋巨錘的砸落之力。

陸刻舟的一氣混元錘,重達一千五百斤,如今雖只是被拋出一只,卻也足足有七百五十斤,哪裏是丁嬰能夠抵擋的住的。只聽得一聲“砰”的巨響,整顆腦袋,如摔在地上的西瓜一般,登時炸裂開來,鮮血、腦漿四濺,死的慘不忍睹。

鬼火大陣之內的陳青帝見此一幕,眸光突然一凝,似乎想到了什麽。

而站定身形的逐鹿山韓胤,則是不滿的蹙起眉頭,輕蔑道:“沒用的東西,死有餘辜。”

韓胤突然唇角勾起,扯出一抹陰冷笑容,看著陳青帝道:“小子,你此前險些識破了我的布局,看出我的陣法乃是以白磷為基衍化而成,我只當你是個不過有些眼力勁的修士罷了。現在看來,你不光眼力不錯,這出手的時機,也選的極好。只是我很好奇,我擺下的鬼火陣法,以方圓三丈為限,將你們鎮壓其中,剛好能夠克制靈臺境的方圓三丈自成空間,使你們空有境界,卻無法發揮出半點。你與陸刻舟,都是停留在這一境界,按理來說,必要受制於我,可我實在想不通,你們到底是如何破開那一絲缺口的?”

韓胤眼角瞇起,臉上雖然看起來是在笑,可是說出的話,卻冰冷至極,剛剛陳青帝以符刀斬斷他的火球大陣,雖然不過只是一絲缺口而已,無傷大雅,但這卻是有史以來頭一遭發生的事情,心中破天荒的有些忌憚。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無數變數,這對於向來力求完美的韓胤而言,絕對是無法忍受的事情。他決不允許自己苦修的秘法,有任何缺陷。

陳青帝冷笑一聲,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看了身旁的陸刻舟一眼,答非所問:“丁嬰雖然是死在陸刻舟的一氣混元錘之下,但說到底,還是死於你之手,對吧?”

韓胤一楞,戲虐笑道:“你看出來了?”

“丁嬰就算再弱,就算被我斬斷一條右臂,境界也不至於下跌的如此之快,從神隱跌到止水。”火球陣法之中的陳青帝,整張臉被不停波動的碧綠火光映襯的變幻不定,此刻他的本命之物黃金鯉魚,只露了一面後就消失無蹤。

“再者,一氣混元錘雖然極重,但我也曾經入過止水境,知曉止水氣衣想要抵擋七百五十斤的重量,並不在話下。但他卻死了……”陳青帝視線幽幽,目光從丁嬰的殘碎屍體上收回,看著逐鹿山韓胤冷冷說道,“如果我所料沒錯的話,他的神隱並非是因我而跌境,實際上是被你給拿走了吧?而他最後的止水,也不過只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好眼力,你這家夥,還真是令我嘆為觀止啊。”韓胤顯然有些吃驚,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一臉讚嘆道,“你說的的確沒錯,這家夥斷了一臂之後,雖然傷勢很重,但要跌境還不至於。不過他是個蠢貨,半點本事也沒有,卻偏要為那點可笑的自尊,想要尋你報仇。我見他可憐,一時心軟,所以就答應他,會親自出手幫他報仇。不過嘛,我這個人一向無利不起早,若不付出點代價,怎麽可能請得動我?”

“所以他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的修為?”

“要不然呢?這家夥身上還有什麽能入得了我的眼?錢財?他丁家滿門上下,也未必能及得過我逐鹿山一根手指頭。”韓胤豎起手指,湊近嘴角輕輕吹著,輕蔑笑道,“不過這事嘛,我做的也有點不地道,那家夥的本意,是讓我汲取的他的修為,保留到止水,不過我一個沒忍住,幹脆連他的根基都給吸沒了。所以你們看到的止水境,不過只是假象,實際上,這家夥的身體,早已與一個尋常百姓無異。哦,也不對,準確的說,是與一個年過七旬、半只腳踏進棺材的老人沒有差別。只是可笑,這家夥到死都沒有發現。”

陳青帝聞聽此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縷寒意。此人心性,竟然狠絕至極到這個地步。

“好了,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現在該輪到我了。”韓胤突然收斂笑意,面色陰沈,冷聲說道,“告訴我,你到底是用了何種法子,破開我的鬼火大陣的?你若是如實答我,本公子保證,能讓你死的好看些,起碼,比丁嬰要好看。亦或者說,你同樣也可以用修為,來換取自己的一條性命,如何?”

陳青帝眉間一挑,突然問道:“你真的認為你能殺的了我?”

“要不然呢?難道還會有何變數不成?”韓胤冷聲道,“你適才費盡心思,也不過只是破開了大陣的一絲缺口而已,但對於這種缺口,遠不足以讓你逃離出來,更何況,我刻意防備之下,第一時間便能對大陣查漏補缺、修覆完善,你更沒有半點機會。”

“既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那又何必說這麽多?難道只是為了從我口中得到適才破陣的方法?”

“當然不止如此。”韓胤搖了搖頭,看向站在一旁一直聽他們兩個說話,瞪大了眼睛擺出一副吃驚的模樣,然而實際上卻根本聽不懂半句的陸刻舟,嗤笑道,“之所以拖延這麽久,自然是為了這家夥。南海開山,我定要一舉奪得頭籌,只是陸刻舟這個聞名大雍朝的‘腦殘’,卻實是我逐鹿山一大勁敵。本公子有意讓他知難而退,退出這場南海之爭。”

大頭少年陸刻舟此時終於聽懂了一句“人話”,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雀躍之情,開心道:“餵,你認識我?”

韓胤冷哼一聲,偏過頭去,根本不理會他,這讓大頭少年,覺得有些憂傷。

“所以你擺下的這個大陣,就是專為他而來?”陳青帝突然明白了,以這韓胤的行事風格,之所以興師動眾的布陣陣法,自然不是有心要為那丁嬰來向自己尋仇,最大的目的,實際上正是為了困住陸刻舟。只是陰差陽錯的,自己與陸刻舟一路同行,兩人便一同入了局。

“不錯,困住他,方才有談的機會。”韓胤不置可否,“南海有南海的規矩,商湖便是界線。在商湖那頭,就算有再多的修士捉對廝殺,南海絕不會過問。但渡過了商湖,便等同於踏進南海的地界,若真出現大規模的死傷,南海之人勢必會插手。我原本有心要在對岸將事情解決掉,只是沒曾想等了幾日,這家夥都沒出現。我以為他不會來了,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在這邊留下了一道陣法。就在剛才,一氣混元錘被人從商湖中丟到此地,我便知道,他出現了……不過,這裏是南海的地界,我自然不不能隨意動手,當然,這也與他背後的勢力落魄山有些關聯。若是貿然把他殺了,總歸有些麻煩,甚至還會引起南海上仙人們的插手。所以,我是準備,強行將這家夥,送回對岸。”

陳青帝下意識看了一眼陸刻舟,發現後者也對著自己開心傻笑,絲毫不關心韓胤的話,嘆息道:“他若是不願意呢?”

“哼,由不得他。”韓胤冷笑道,“你當真以為我的鬼火陣法,只是將你們困在其中嗎?實話告訴你,半個時辰後,被困者一身功力勢必會被封鎖七天七夜,半點都運使不出。到那時,就算他不願走,又拿什麽在南海開山時與我爭?如何?本公子的計劃是否完美無缺?要不然,你以為我真的那麽好的耐性,在此與你說這麽多?本公子就是在等,半個時辰,馬上就要過了。”

“至於你,就沒那麽好的命了,陸刻舟我可以不殺,但你一定要死。不過嘛,本公子倒是願意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老實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然後自願放棄修為,將功力容我汲取,那本公子便可以饒你一條性命。”韓胤走上前,一腳將陸刻舟丟出的那一只一氣混元錘踢飛,戲謔笑道,“本公子向來信奉的道理,就是你想要得到什麽,那就必然要付出對應的代價。這道理不壞,也是你能活下來的唯一機會,好好考慮一下,不過時間可不多了。”

陳青帝突然笑出聲來,看著他道:“你所謂的道理,其實說白了,就是拳頭越硬,道理越服人?”

韓胤點頭笑道:“當然!”

“不過可惜,你的拳頭不夠硬,道理也還遠不夠讓人信服。”陳青帝突然說道。

韓胤面色倏然一冷。

“你剛才說,你在等半個時辰,剛好,其實我也在等。”

陳青帝猛然間擡起頭來,右眼之中,那本來消失無蹤的本命物黃金鯉魚,突然再次出現。

一目重瞳,金光縈繞,分外逼人。

韓胤瞳孔猛地一縮。

“有一件事你做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陳青帝神情平靜至極,但說出的話,卻異常冷冽:“那就是不要在我的面前玩火……小心……玩火***!”

話音落下,陳青帝一步踏出。

方圓三丈熊熊燃燒的慘綠光芒,被他視若無物,就這般平靜跨了出去。

章一百九十六?火中君王

韓胤所操控的鬼火,乃是以燃點極低的白磷為根基,而後加之逐鹿山韓氏特殊的血脈運轉,再有家傳獨門絕學與之相輔相成,如此一來,白磷一經點燃,組成渾圓火球,覆壓之下,其威力,絲毫不亞於兵家大陣。作為青州郡第一勢力的少當家,韓胤對於這一門家傳秘術,浸淫已久,自然清楚其威力,故而當下,眼見那陳青帝與他最為忌憚的陸刻舟被困其中時,心中早已穩如泰山,只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然而……

此刻間陳青帝突然擡起腳,一步踏出,邁步之間沒有絲毫玄機可言,韓胤甚至都沒有從其中察覺到半點天地元氣存在的痕跡,但後者,卻徑直穿過了火球大陣。那熊熊燃燒的鬼火,其焚燒之力,即便是操控者韓胤本身,立在三步外,都能夠清晰察覺到一股灼熱氣浪撲面而來,商湖附近的這一方空間,同樣也被焚燒的扭曲開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鼻燒焦氣味,充斥整個天地。可是……即便火勢焚燒之力如此強勁,對那陳青帝而言,竟直接被視若無物。後者一襲黑色長衫,當他從火中出來之時,衣衫沒有半點灼燒痕跡。

不止如此,一步邁出之後,陳青帝並未回頭,一只手突然探向身後,搭在陸刻舟的肩上,輕輕一扯,連帶著後者,都一同掙脫了火球大陣的束縛。

“咦,我們出來了啊?”大頭少年陸刻舟一臉懵懵懂懂的模樣,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的擡起左臂遮在眼前,怕被那碧綠大火給傷著了,結果不曾想,這等了許久,根本沒有等到想象中的熾熱,就這般莫名其妙的逃離了火球。

陸刻舟兩只眼睛瞪得圓滾滾的,視線在身前身後反覆徘徊,許久之後,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只以為面前這些瞧著陣勢挺壯闊的鬼火,不過都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罷了,惱火的瞪了一眼韓胤,有些懊惱說道,“ 陳大哥,怪我太單純,被這家夥給騙了,我還以為這火能把我烤熟呢?哼,根本就不怎麽樣嘛。”

陳青帝聞言,微微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但韓胤卻瞬間為之氣結,尤其是見到陸刻舟那一顆碩大腦袋,明明看起來很蠢,卻偏偏要裝著一副睿智的模樣,更是恨得牙癢癢。但他並未沖動,也不再去理會陸刻舟,直到這個時候,他終於開始正視眼前的陳青帝,這個此前並未被他放在心上,卻偏偏給他帶來一連串措手不及的家夥。

“先以符刀斬斷我火球大陣一角,現在又能毫發無傷的走出來,陳青帝,你……很好!”韓胤微微瞇起的雙眸中,看向那一襲黑衣的目光,登時凝重了許多,接連兩次做到如此地步,他再無法小覷面前這人了,甚至某種程度上,只覺得此人的危險、威脅程度,絲毫不下於落魄山陸刻舟。想到此處,腳下所站立的位置,悄悄變化了微妙的間距,縮在白袍衣袖之中的兩手,更是悄無聲息之間,各自疊出一個手印,只要這兩方手印合在一處,便可再次操控白磷鬼火。

“不用費力了,你的鬼火,早已為我所用,換了主人。”陳青帝似乎根本不需要去看,就對於韓胤的舉動了如指掌,冷笑道。

這話一出,韓胤面色再次一變,好不容易維穩下來的“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氣度,登時破功,但旋即,他想到了什麽,以為陳青帝不過是在故弄玄虛,嗤笑一聲道:“想要以言語亂我心防,借機尋找破綻出手?休想!”

猛然間一聲厲喝,韓胤雙膝微彎,身形隨之拔高十餘丈,腳踏虛空,衣袖下的兩只手掌,結出的手印快速變換,而後在一瞬間,重合於一處。

啪!

天地之間,陡然響起一道清脆至極的雙掌合擊聲。

雙掌重合於一處,使得正是逐鹿山的獨門絕學,此式之下,那下空白磷為根基、燃燒出碧綠光芒的鬼火定要為他所用。

陳青帝立在原地,衣袍無風自動,冷眼旁觀,不閃不避。

“怎麽回事?!”韓胤臉上掛著的笑容,突然間僵住,眼中掠過一抹再也壓制不住的駭然。隨著手印締結完成以後,他突然發現,自己與鬼火之間,竟然生不出半點感應。心念一動之間,想要操控那鬼火,可念頭釋放出來,卻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徹底遁於無形。

怎麽可能?!

“我都說了,鬼火早已易主,為我所用,現在又怎會聽你使喚?”陳青帝擡起頭,右眼重瞳之中,躍然而出的黃金小鯉魚在半空懸浮游曳,一縷縷至剛至陽的龍氣,隨之遍襲全身,他整個人周身上下,都有一種璀璨的金色光芒縈繞而出。

“該死,你到底做了什麽?”韓胤臉色陰沈的厲害,言語之聲,頗有些氣急敗壞。

也難怪他如此,要知道那操控鬼火的秘術,可為逐鹿山不傳之絕技:六道通靈聖法。逐鹿山韓氏一脈,因為山主韓煜,與中天神域當中一位絕世妖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故而此通靈聖法,除了具備人族的重重手段之外,更有甚者,其間還有神聖妖族的特殊技法疊藏於其中。

六道通靈聖法,共計分為六式:

搬山猿。

攆山犬。

驅山神。

馭山鬼。

攬勝馬。

逐群鹿。

韓胤此前所使這鬼火,便是六式之一的馭山鬼。先以白磷起火,而後以馭山鬼技法打入其中一道氣機。此氣機,包含兩種血脈,便是韓氏一族之血與中天神域絕世妖王的湛藍之血。有此二血歸一的氣機輔佐,這一團鬼火,便真正脫離“肉體凡胎”,從普通的白磷之火,變化成天地間的山鬼之火。甫一灼燒之下,能夠召集四方鬼靈註入其中。

但凡有修士被困這鬼火陣法之中,則勢必會遭到大火之中的四方鬼靈群起而攻之。而其主要攻擊之所在,也並非修士之肉身,而是在於魂魄。世間尋常修士,修為步步腳印,從那最為基礎的知微一路節節攀升,邁過止水,神隱,乃至於中三境之上。其所修煉的,都不過是對於天地元氣的駕馭,以及對於自身體魄的淬煉,於魂魄而言,卻始終無法修煉到。

魂魄,亦被稱之為中三境之下修士最大的弱點所在。

正因如此,所以一旦有修士的魂魄被正面擊中,則勢必造成三魂七魄受創的悲慘下場。重則魂飛魄散,一身境界去之一空,輕則,便如同剛剛韓胤所說,能夠封印修士的修為,整整七個晝夜。

過往許多年間,韓胤憑借此招,不知道抹殺過青州郡多少年輕修士,甚至也曾做到過以下克上,在神隱境界之時,讓一位靈臺境修士都措手不及,著了他的道,最後身隕道消。

這一門馭山鬼的手法,可是韓胤最慣用的,也可以說是他最拿手的技法,可不想在今日,竟然栽在了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陳青帝的手上。

韓胤身在半空,雙掌不住變化,疊出了一個又一個手印,可無一起到作用。

韓胤完全能夠感覺得出來,自己與那下空的鬼火之間,明明相隔了不過只有十餘丈的距離,可恰恰就是這十餘丈,卻如同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天塹。

陳青帝腳下所立,冥冥中,似乎有種他完全看不出玄機的存在,切斷了他與鬼火之間的所有牽連。

“你,到底做了什麽?”韓胤眼神陰沈,俯瞰下方,與陳青帝四目相對,一字一頓冷厲說道。

陳青帝扯起嘴角,淡漠一笑,他手臂微揚,攥緊的拳頭突然攤開,掌心間,有一縷極為細小的黑色火焰,如同精靈一般,正在悄然躍動。

此火,看似細小,弱不禁風。

但韓胤一眼瞧過去,身形卻頓時一震。

這一刻的他,仿佛見到的並不是一團細小的黑色火苗,而是一尊在火中高高在上的至高王者。

此火一出,天地之間,便再尋不到第二團火能夠與之爭鋒。

他苦心孤詣所操控的鬼火,在這火苗面前,仿佛生來卑賤,只敢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古有天子登高,振臂一呼,天下諸侯莫敢不尊其號令。

而如今,這黑色火焰。

可不就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韓胤呼吸急促,喉間微動,艱難咽下一口口水。

他終於知道,自己的馭山鬼之法,到底是如何被破解的了。

章一百九十七攬勝馬

“這……是異火?”感受到細小的黑色火焰上,彌漫著一股幾要毀天滅地的滔天氣息,韓胤喉結滾動,啞聲說道。

作為逐鹿山的少當家,其父更是四大部洲之上、尤其是大雍朝境內最頂尖的修士之一,韓胤自小耳濡目染,無論是家學、見識、還是在修行一途上的造詣,都絕對非同凡響。初時的驚駭之後,韓胤心念疾轉,搜刮腦海之中容納的諸多關乎四大部洲的繁雜秘辛,如同翻書一般,最終眸光一定,突然想到了這陳青帝掌心之中的黑色火焰,到底是為何物。

異火!

父親韓煜,世人皆稱其為韓老妖,這一“毀譽參半”的綽號,究其來源,其一,是因為其特殊的身份,為中天神域當中向來為人族所忌憚的一尊絕世妖王的夫君;其二,便是在於父親的學識,廣博如海,大智若妖。逐鹿山內有一座樓閣,名作“天涯海閣”,樓閣之中有記載四大部洲奇聞軼事,包括八絕宗、佛門懸空寺、儒家稷下學宮這等超脫勢力的殘本、孤本,甚至關乎三千年之前北冥大戰的種種秘辛,同樣也有古卷。

所以,對於自小便登入天涯海閣博覽群書的韓胤而言,即便幼年之時不過走馬觀花不求甚解的讀閱,卻也知道,世間存在一百零八道神聖異火,淩駕於萬火之上,乃是高高在上的火中君王。三千年前縱橫四大部洲、絕無敵手的道祖楚天照,便是億萬修士中,唯一一個將一百零八道異火盡數收入囊中的存在,其後更是為了發揮出異火真正的焚燒之力,與儒聖、佛陀坐而論道七天七夜,最終心有所感,創出九式之法,名作百式鬼炎,此法之下,能夠操控異火為己用,融入己身,焚燒無盡蒼穹。

而這一門百式鬼炎,其作為一門神通秘技,早已脫離了尋常品秩。凡、靈、王、祖、聖,都無法為其蓋棺定論。只因為百式鬼炎所操控的異火數量,每每疊加在一起,威力都絕不相同。據父親韓煜所說,九種異火合而為一的百式鬼炎,就已到了祖階巔峰神通秘技上品的層次,而八十一道異火合而為一的話,足足能夠達到四大部洲上都再不覆一見的聖品巔峰層次。

至於那高不可攀一百零八道悉數歸位,則直逼天道層次的造化級神通秘技。除卻三千年前道祖一氣化三清,護日、月、星辰展露過一次之外,再有佛陀、儒聖各顯神通,往後的三千年,便再不覆一見了。

心中一想到這些,韓胤的臉色不由得愈發難看,身在半空之中的他,垂手而踏虛空,終於放棄了執掌鬼火陣法的念頭。他知道,陳青帝掌心間這異火一出,便是自己窮極所有力量,都無法挽回鬼火陣易主這件事。

陳青帝說的沒錯,鬼火已然為他所用。

世間還沒有任何一種火之存在,能夠抵禦得住這一百零八道異火之一的絕對壓制。

就像是一個寒門子弟,即便數十年如一日勤學苦讀,終有一日邁過龍門,成為那朝堂之上位高權重、一言決斷便可定數萬萬百姓民生大計的黃紫公卿,但一朝見到坐在龍椅上的九五之尊,仍舊不免摧眉折腰,俯首參拜。這就是地位上的壓制。

而韓胤那位自打出生便從未見過面的娘親,據父親說,若是在中天神域之內,除卻龍、鳳、麒麟之外,餘者所有妖王,但凡見著了她,都要以頭搶地退避三舍。而即便出了中天神域,且不說隱沒山林、血脈早已失了正統的萬千妖獸,便是人族之中的上三境修士,只要修為不曾達到九境巔峰,見她也要盡低眉。這便是血脈上的壓制。

很顯然,異火於這兩樣,便盡數都占得全了。

韓胤臉色難看,六道通靈聖法之中的馭山鬼之術被他悄悄卸掉,但與此同時,在他周身上下,一襲白袍之上,卻悄然生出一片片碧綠晶瑩的羽毛晶片,完全遮蔽周身。羽毛之上,除卻清澈綠光之外,更有一絲絲言語難以形容的神聖氣息,隱沒其中。

站在下空的陳青帝見此一幕,眸光頓時一凝,尤其是懸浮在身前的黃金鯉魚,這一口鯨吞了葬龍山中七分龍氣的本命之物,身形更是一震,揚起一顆小腦袋,兩只圓滾滾的眼睛,緊張兮兮的盯著韓胤身上的羽毛,嘰嘰叫了幾聲,顯得頗為忌憚。

與之心神相連的陳青帝,一瞬間便確定,這韓胤身上莫名生出的羽毛,定然非比尋常。

要知道,他的本命物黃金鯉魚,在鯨吞龍氣之後,額頭上有兩只凸起鼓出,如同蛟龍觸角一般,很顯然,距離有朝一日的走江化龍,指日可待。正因為如此,黃金鯉魚無論是身份還是血脈上的威壓,乃至於自身力量,都要遠勝世間同境界修士的本命物太多。但是當下,這韓胤身上的羽毛,似乎完全不亞於自己的黃金鯉魚。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距離南海越近,見到的修士便愈發深不可測。”陳青帝心中暗道。他對於韓胤並不了解,自然不清楚後者與那超脫四大部洲之外的中天神域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當下只以為後者的本命之物,與黃金鯉魚不相上下。

身上萬千晶瑩羽毛生出,韓胤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這羽毛在他出生之時,便跟隨在體內,一開始尚且無法自如控制,但在其父韓煜的悉心教導下,早已到了隨心所欲應用自如的地步。羽毛一旦生出,便會形成超凡的防禦力,此等防禦繼承了妖族的強悍體魄,單論強韌程度,即便是比之四大部洲當中,向來以體魄著稱的武帝城一脈,都絲毫不遑多讓。

韓胤冷冷一笑,看著陳青帝掌心間的黑色火焰,即便忌憚萬分,可有此羽毛護體,也不由得自如許多,“你能掌控異火,的確是有些超出我的預料,不過本公子更好奇的是,既然你有此異火在手,早在被困入鬼火大陣之前,你完全可以強勢破開,又為何等待如此長的時間都不曾出手?”

說到這,韓胤眸光突然一凝,陰惻惻笑道:“我懂了,你雖然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得到此異火認主,但是對於那操控異火的神通秘技‘百式鬼炎’,怕你根本就不曾掌握吧。”

陳青帝眉尖一挑,沈默不言。

他不出聲,韓胤就更加深了自己的判斷,冷笑道:“異火雖然強大,連本公子苦心孤詣練就的鬼火都奈何不過,不過你若是以為,只憑借那異火本身的力量,就想對付本公子,就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話音一落,韓胤臉上笑意頓時收斂的一幹二凈,雙目如電,遮蔽周身上下的碧綠晶羽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他左手五指彎曲如鉤,猛然間扣在右臂之上,天地之間,只聽得一聲奔馬鳴嘯之聲,而後右手五指張開,狠狠向下一壓。

如同一尊山岳砸落一般。

肉眼可見的虛無空間之上,無數天地元氣,登時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共同聚合於一處。

“攬勝馬”

此刻間韓胤所用出的,正是逐鹿山六道通靈聖法之一的第五式,攬勝馬。

三字落下,無數天地元氣,頃刻潰散,而後如同迷霧重重,將這商湖對岸的偌大空間,頓時完全籠罩住。

緊接著,一匹匹渾身殷紅如血,雙眼更是赤如朱砂、湧動著滔天戾氣的奔馬,不住嘶鳴。

那奔馬絕非尋常之馬,周身上下,皆披甲胄,赫然乃是重甲戰馬!

相傳大雍朝皇帝座下,有一支名作“曳落河”的重甲騎兵,神龍見首不見尾,其戰馬乃是西域大宛良駒,而騎兵更為王朝中最為神秘莫測的不良人。這一支重甲騎兵,不說在大雍朝廟堂江湖之中如雷貫耳,便是在修行界當中,也令諸多修士諱莫如深,甚至視為禁忌。之所以有如此響徹名頭,便在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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