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鏡難圓（下）
關燈
小
中
大
夜很深，窗外還有路燈的冷光灑在樹梢上，微風一吹，樹葉上鵝黃色的光就跳起舞來，如同燈紅酒綠中迷醉的舞女，每一個動作都充滿暧昧，但更多的是淒迷的頹廢。
感性的蘇曉陽對著窗外發了一陣楞，伸手去拉上窗簾，又回到座位打開電腦開始續寫一個長篇。
文化傳播公司編輯已經策劃了一本讓蘇曉陽也很自信的書讓他寫。事實上三個月以前已經開始了，但楊倩出事後續寫也因此耽擱，現在他決定繼續寫下去。況且編輯已經好說歹說了無數次，並把熬夜的營養品補品快遞了過來。
寫作總是持續到很晚，但蘇曉陽依舊按時起床。
八點半蘇曉陽醒來，跳下床洗漱時發現自己滿嘴胡茬，有些顯老。懊惱中他取來工具慌慌張張地處理掉胡須，直到自己滿意才繼續投入寫作。
打開電腦後，他發現桌面文件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這讓他有了整理文件的想法。
一些關於調查楊倩案子的文件記錄是他首先要考慮的問題，他想到了把這一些文件發到郵箱保存起來，這樣即使電腦中病毒，文件依舊不會被感染。
打開QQ郵箱，上傳資料，然後保存起來。做完這一切他才想起已經很久沒有清理郵箱了，很多作者的來信和媒體的約稿已經多達幾百封，這個數據沒讓他敢打開一封郵件。
蘇曉陽選擇了垃圾郵件，在信箱裏他很快看到近十封被系統定義為“垃圾郵件”的郵件，其中一封很快吸引了他的眼球。
標題命名是“你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看到這個標題不讓人想到一個人：落離·殤也喜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但此時發送方的郵箱地址卻是隱藏的。顯然不是落離·殤。
在好奇心促使下蘇曉陽打開了郵件，郵件是一個附件，有七重包裝。這讓他想到了“七重罪”。
蘇曉陽隱隱覺得這封郵件對自己應該有利，直接下載了。下載到桌面後，蘇曉陽迫不及待打開郵件內容，當他打開第七層壓縮包裝時，電腦卻瞬間黑屏了。
“糟糕！病毒！”
只是為時已晚。所幸的是，蘇曉陽習慣將重要資料備份在優盤裏。
半小時後電腦依舊處於癱瘓狀態，看來只能重裝系統才能使用了。
想到病毒標題，他才意識到這是有人刻意而為。
只是，會是誰呢？
電腦桌上的手機震動打斷了所有思緒，蘇曉陽抓過手機看到屏幕顯示的號碼有些驚訝也有幾分興奮。按下接聽鍵後一直“嗯嗯”應和著，直到最後才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好吧。”
手機拿離耳廓後，直接出了門。
遠村聳拉著雞窩頭一臉倉皇不安，在宿舍樓下過道上徘徊了很久，看到蘇曉陽的時候他很急切跑了過來：“你總算來了！”
蘇曉陽發現遠村一臉憔悴，問道：“昨晚沒睡覺？”
遠村一身黑色運動服一直裹到脖子，拉鏈死死鎖緊領口，一絲風也透不出來，腦袋就像像放在壇口上一樣，很神秘。
“出什麽事了？”
遠村咬緊牙，冷白的臉上肌肉拉成股，神色驚慌地朝四周瞟了一眼：“有沒有安靜一點的地方，我們到別處談吧？”
“到底怎麽了？”
遠村眼色不安，握緊了拳頭，突然哆嗦著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取了一支煙塞進嘴裏，可打了好幾次火機都沒打燃。
蘇曉陽見他哆嗦得握不住火機，鎮靜地掏出自己的火機打燃遞上去。遠村迫不及待就著火苗狠狠吸了幾大口。
“你倒是說話啊？”
遠村突然擡起頭看著蘇曉陽，一臉陰冷說：“媽的！別在這裏談！”
“花園？”蘇曉陽建議說，“不過那是情侶的天堂。”
遠村臉上仍然很冷，但他已經下了決定：“帶路。”
到了花園僻靜場所，遠村狠狠取出煙蒂砸在地板上，然後用力踩滅：“真他媽邪了！”
“該不會見鬼了吧？”
這本是蘇曉陽的玩笑話，沒想到遠村的眼神卻果真充滿恐懼和無助，一字一句說：“她回來了！”
“誰回來了？”
遠村狠狠抱住腦袋，極度惶恐：“楊倩——她回來了！她回來了！她是回來報仇的！一定是的！”
遠村顯得異常激動，仿佛遭受了魔鬼的幾番折磨，現在哆嗦得更厲害，說著就哭了起來。
遠村的舉動嚇壞了蘇曉陽，青竹大學學生會主席在臺上向來舉止端莊，在學校裏威風八面，沒想到此刻卻莫名其妙情緒失控哭了起來。
顯然，他一定遇上了什麽事！
蘇曉陽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熱，脫了外套，緊緊抱在懷裏：“你怎麽了？你說什麽？”
“她回來了！”遠村神情錯綜覆雜，語氣像是在吼，出口卻全是顫音，“她一定是回來報仇的！”
“你是說楊倩回來了——”蘇曉陽皺起眉頭，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句話，荒謬得無法放入思維軌道。
“嗯。”
蘇曉陽懷疑遠村受了刺激：“可是楊倩都死了快三個月了！”
“她確實回來了！”遠村怔怔望著蘇曉陽一陣，把頭壓了下去，又點燃一只煙深深吸了幾口，“昨天晚上兩點半的時候——我看見楊倩的QQ圖像變成了彩色！”
蘇曉陽瞬間瞪大了眼：“你會不會看錯了？”
遠村半天說不上一句話，不停地抽煙，就連呼吸也越發急促起來：“不會的！我還給她發過信息！”
“她回了嗎？”
“回了。”
蘇曉陽感覺身上的毛孔在擴張，無限制地擴張：“這不可能！”
遠村突然大吼起來：“她真的回來了！”
“她怎麽回的？”
“我問她幹什麽。她說是起夜。”
“起夜？”蘇曉陽恍然想起些事：半夜上廁所，難道真是楊倩？
遠村喉結凸了幾下：“當時我看到她的QQ圖像變成彩色時也被嚇了一跳，所以我慌亂地發了信息過去，我也不記得自己發了些什麽……她回來了，她一定會找我的！”
“她是用什麽登錄QQ的？”
“手機。”
“那你打她手機沒？”
“沒。當時都快嚇死了。”
“你現在打一次。”
遠村望著蘇曉陽，顫抖地掏出手機，拇指在鍵盤上不斷哆嗦著，平時的輕車熟路現在對他來說異常艱難，好半天才將號碼湊齊。
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兩個人甚至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聽筒裏的回答。
系統卻很快提示：你撥打的用戶已停機。
“也許是別人登的呢！”
“不會的。楊倩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她的QQ密碼就連我也不知道，她一定不會告訴別人！”
“你相信死而覆活？”
“現在她回來了！”遠村用顫抖的手捧著臉，“她是半夜死的，昨晚她的QQ變成彩色時也差不多就是她死的時間！”
“你剛才說她會來找你報仇是怎麽回事？”
“楊倩的覆仇心理很強！她曾經說過我要是背叛了她她就要殺了我！”
“你想多了，或許她的QQ被別人盜了。”蘇曉陽拍拍遠村的肩膀安慰說。
“是這樣嗎？”遠村安靜了些，小孩子一般擡起頭，“沒騙我？”
“死人覆活是不可能的！再說楊倩回來了不是好事嗎？”
“好事？”遠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冷沈沈說，“她會殺了我的。”
遠村的惶恐和不安在告訴蘇曉陽，這個時候遠村的心理防線為零，是他獲取楊倩信息的最佳時機。
“看來你確實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遠村緩緩低下頭，“楊倩死前和我吵過架……”
“吵架？”聽到這裏蘇曉陽想到了另一個疑點：楊倩和我吵架後又發信息感謝我，難道是因為和遠村吵架後找人吵架出氣的？
“對——起初事情很小，我只是建議她起夜換穿軟底拖鞋，這樣不會影響其他人。沒想到她無理取鬧說我開始嫌棄她了……然後我們就吵了起來！”
蘇曉陽不是傻子：“就因為這個？”
遠村知道瞞不了蘇曉陽，只好娓娓道出：“其實她是看到了我抱著小艾，而小艾正湊上雙唇。”遠村好像也一臉無辜，“可那一次真是意外！小艾摔倒，我因為正在她身邊所以……但是小艾卻……楊倩看到了整個過程，因此和我大吵起來，她沒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我也很惱火所以和她對吵了！那一次是我們認識以來吵得最兇的一次！之後我三天沒和她見面，後來，後來她就出了事！”
遠村再一次痛苦地捧住了臉。
蘇曉陽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遠村在追悼會現場痛苦不安，原來不僅僅是悲傷，果真還有愧疚。
“這都怪我！”遠村不停自責著，“都怪我！”
“楊倩知道小艾喜歡你嗎？”
“也許知道。”
“那你知道嗎？”
“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讓戲劇化的事情發生呢？”
遠村仿佛一肚子苦水：“我以為只要我裝作不知道，一切都會安然無恙。她們倆是好姐妹，我覺得只要我對楊倩好，方小艾就會明白，就不會有問題。”
“難怪楊倩在回我信息時說謝謝我和她吵架！”蘇曉陽長長嘆了口氣，“原來都拜你所賜！還害我挨了臭罵！”
“我真不是故意傷害她的！”遠村努力解釋著，鼻涕也掉了出來。
蘇曉陽遞上紙巾安慰說：“你也沒必要為此耿耿於懷。至少你不是真的背叛她！”
遠村嗚咽著：“我是愛她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愛她！雖然她的第一次是個噩夢！但這些都制止不了我愛她。”
蘇曉陽拍拍遠村的肩膀，望向遠方：“忘記過去吧！方小艾一直都喜歡你。我希望你能給她幸福。”
遠村卻神秘地苦笑起來：“楊倩是不會允許我和小艾在一起的，她會報仇的！”說著，他站起身來，神情詭異，幽幽朝花園門口走了出去。
瞅著遠村詭異的背影，蘇曉陽發了好一陣楞：也許遠村終究動搖過對楊倩的愛吧！
中午十一點。
方小艾宿舍樓下。
蘇曉陽幾次想撥方小艾的手機號碼又停了下來，最後因為三五個打鬧的女生碰到他的肘，才助推他的拇指按下了撥號鍵。
意外迫使蘇曉陽將手機湊上耳廓，不妙的是服務系統提示道：你的話費餘額不足，請續交話費！
蘇曉陽懊惱地擡起頭就看到了旁邊的報刊亭，報刊亭門口有一個移動標志，看來那裏可以續交話費。
他過去的時候，工作人員正在整理雜志。這是一個微胖女人，但還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裙，肥嘟嘟的臀部朝著天空，像個燈泡。女人頭也沒有擡，卻傳來了聲音：“交話費？
“嗯。”
“什麽卡？”
蘇曉陽報上服務商大名和繳費額度後，女人卻說：“你自己操作吧！我忙不過來！”
電腦就在琉璃櫃上，蘇曉陽楞了楞準備去操作。
女人卻說：“你幹嘛來這裏交男生宿舍區不也有嗎？”
“我是外校的。”
“外校？”女人有些吃驚，擡起一張平易近人的臉來，雖然年過四十但風韻猶存。
“所有女生都在你這裏交話費嗎？”
“基本上是這樣。”
“那你應該知道楊倩吧？”
“楊倩？”女人有些疑惑，然後把手裏的雜志擺好，一本正經說，“你是來找她的？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女人一下停下了手裏的事。
“你和她熟嗎？”
“也算不上，但總認識。”
“哦。”
“哎！人生變化無常啊——那晚上她才在我這裏交了話費，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說她死在了香樟路上！”女人搖搖頭感慨道。
“你說她死前在你這裏交過電話費？”蘇曉陽覺得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什麽時間？”
“大楷快到十一點半了吧。情況和你一樣，我忙就讓她自己操作繳費系統了。”
“十一點半？”蘇曉陽想到了一件事，搖搖頭，“這時候不是學校統一拉電閘的時間嗎？”
“是啊，正因為快熄燈了我又忙不過來才叫她自己操作的！完了她還順便借我的電腦登QQ偷一下菜呢！當時她還好端端的——沒想到啊！”女人似乎擅長感慨，“她是個很有氣場的女生，人也漂亮還有個很炫的男朋友，走哪裏沒人知道啊！可惜了！哎！可惜了！”
“前後時間大概是多久？”蘇曉陽追問道，“我是說她從繳費到離開？”
“十分鐘左右吧！”女人有些疑惑，“怎麽了？”
“哦。沒什麽，隨便問問。”
“哦。”
蘇曉陽操作完畢，把錢放在櫃臺上，然後撥了方小艾的號碼。
十五分鐘後，方小艾一臉微笑出現在女生樓下。
上一天他們約定，去一趟上次去過的公園。
晚上九點。
昏黃的路燈下，謝然等來了小跑出門的蘇曉陽。
此前，謝然已經在校門口徘徊了近二十分鐘。她確實焦躁不安。
“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起，楊倩那雙尖頭拖鞋上有另一個指紋的事嗎？”
謝然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直奔主題。
蘇曉陽想了起來，上次謝然提到過指紋的事情，只不過因為自己的插嘴謝然沒有機會說出口。他發現霓虹燈裏謝然神色凝重，問道：“怎麽了？”
謝然的表情冷得好像剛落水被撈起來的人一樣：“我是不是說過指紋間隙較窄，應該是女性的？”
“嗯。你是說過。你還說指紋很隱秘！”蘇曉陽還是不明白謝然神情為什麽那麽詭異。
“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了指紋歸屬者——”
“你的意思是，楊倩的舍友中有人和她鞋子上的指紋一致？”原本很直接的問題，蘇曉陽卻盡量委婉。事實上他很緊張，心裏不斷在祈禱：不會是她！絕對不是！不要是她！
“嗯。”
謝然似乎在等待蘇曉陽問出口，或者她看到了蘇曉陽的惶恐。
“誰的？”
“猜猜看？”謝然這話絕對不是玩笑，因為燈光裏那張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只有神秘。
蘇曉陽快要瘋了，窒息感滿腦子都是，他的心跳正在加速，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正在做夢：“別，別開玩笑了！”
“田夢。”謝然死死盯住蘇曉陽，“指紋是田夢的。”
“什麽？田夢？”這太讓蘇曉陽驚訝的同時徹底呆楞起來，“怎麽會是她？”
謝然神色堅定：“是她。”
蘇曉陽已經完全僵直。
“按照你的推測，楊倩出事當晚應該是田夢去了香樟路！”
“是她……”蘇曉陽的目光被夜空稀釋，突然鬼魅般起了一陣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感性的蘇曉陽對著窗外發了一陣楞，伸手去拉上窗簾，又回到座位打開電腦開始續寫一個長篇。
文化傳播公司編輯已經策劃了一本讓蘇曉陽也很自信的書讓他寫。事實上三個月以前已經開始了，但楊倩出事後續寫也因此耽擱，現在他決定繼續寫下去。況且編輯已經好說歹說了無數次，並把熬夜的營養品補品快遞了過來。
寫作總是持續到很晚，但蘇曉陽依舊按時起床。
八點半蘇曉陽醒來，跳下床洗漱時發現自己滿嘴胡茬，有些顯老。懊惱中他取來工具慌慌張張地處理掉胡須，直到自己滿意才繼續投入寫作。
打開電腦後，他發現桌面文件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這讓他有了整理文件的想法。
一些關於調查楊倩案子的文件記錄是他首先要考慮的問題，他想到了把這一些文件發到郵箱保存起來，這樣即使電腦中病毒，文件依舊不會被感染。
打開QQ郵箱，上傳資料，然後保存起來。做完這一切他才想起已經很久沒有清理郵箱了，很多作者的來信和媒體的約稿已經多達幾百封，這個數據沒讓他敢打開一封郵件。
蘇曉陽選擇了垃圾郵件，在信箱裏他很快看到近十封被系統定義為“垃圾郵件”的郵件，其中一封很快吸引了他的眼球。
標題命名是“你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看到這個標題不讓人想到一個人：落離·殤也喜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但此時發送方的郵箱地址卻是隱藏的。顯然不是落離·殤。
在好奇心促使下蘇曉陽打開了郵件，郵件是一個附件，有七重包裝。這讓他想到了“七重罪”。
蘇曉陽隱隱覺得這封郵件對自己應該有利，直接下載了。下載到桌面後，蘇曉陽迫不及待打開郵件內容，當他打開第七層壓縮包裝時，電腦卻瞬間黑屏了。
“糟糕！病毒！”
只是為時已晚。所幸的是，蘇曉陽習慣將重要資料備份在優盤裏。
半小時後電腦依舊處於癱瘓狀態，看來只能重裝系統才能使用了。
想到病毒標題，他才意識到這是有人刻意而為。
只是，會是誰呢？
電腦桌上的手機震動打斷了所有思緒，蘇曉陽抓過手機看到屏幕顯示的號碼有些驚訝也有幾分興奮。按下接聽鍵後一直“嗯嗯”應和著，直到最後才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好吧。”
手機拿離耳廓後，直接出了門。
遠村聳拉著雞窩頭一臉倉皇不安，在宿舍樓下過道上徘徊了很久，看到蘇曉陽的時候他很急切跑了過來：“你總算來了！”
蘇曉陽發現遠村一臉憔悴，問道：“昨晚沒睡覺？”
遠村一身黑色運動服一直裹到脖子，拉鏈死死鎖緊領口，一絲風也透不出來，腦袋就像像放在壇口上一樣，很神秘。
“出什麽事了？”
遠村咬緊牙，冷白的臉上肌肉拉成股，神色驚慌地朝四周瞟了一眼：“有沒有安靜一點的地方，我們到別處談吧？”
“到底怎麽了？”
遠村眼色不安，握緊了拳頭，突然哆嗦著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取了一支煙塞進嘴裏，可打了好幾次火機都沒打燃。
蘇曉陽見他哆嗦得握不住火機，鎮靜地掏出自己的火機打燃遞上去。遠村迫不及待就著火苗狠狠吸了幾大口。
“你倒是說話啊？”
遠村突然擡起頭看著蘇曉陽，一臉陰冷說：“媽的！別在這裏談！”
“花園？”蘇曉陽建議說，“不過那是情侶的天堂。”
遠村臉上仍然很冷，但他已經下了決定：“帶路。”
到了花園僻靜場所，遠村狠狠取出煙蒂砸在地板上，然後用力踩滅：“真他媽邪了！”
“該不會見鬼了吧？”
這本是蘇曉陽的玩笑話，沒想到遠村的眼神卻果真充滿恐懼和無助，一字一句說：“她回來了！”
“誰回來了？”
遠村狠狠抱住腦袋，極度惶恐：“楊倩——她回來了！她回來了！她是回來報仇的！一定是的！”
遠村顯得異常激動，仿佛遭受了魔鬼的幾番折磨，現在哆嗦得更厲害，說著就哭了起來。
遠村的舉動嚇壞了蘇曉陽，青竹大學學生會主席在臺上向來舉止端莊，在學校裏威風八面，沒想到此刻卻莫名其妙情緒失控哭了起來。
顯然，他一定遇上了什麽事！
蘇曉陽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熱，脫了外套，緊緊抱在懷裏：“你怎麽了？你說什麽？”
“她回來了！”遠村神情錯綜覆雜，語氣像是在吼，出口卻全是顫音，“她一定是回來報仇的！”
“你是說楊倩回來了——”蘇曉陽皺起眉頭，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句話，荒謬得無法放入思維軌道。
“嗯。”
蘇曉陽懷疑遠村受了刺激：“可是楊倩都死了快三個月了！”
“她確實回來了！”遠村怔怔望著蘇曉陽一陣，把頭壓了下去，又點燃一只煙深深吸了幾口，“昨天晚上兩點半的時候——我看見楊倩的QQ圖像變成了彩色！”
蘇曉陽瞬間瞪大了眼：“你會不會看錯了？”
遠村半天說不上一句話，不停地抽煙，就連呼吸也越發急促起來：“不會的！我還給她發過信息！”
“她回了嗎？”
“回了。”
蘇曉陽感覺身上的毛孔在擴張，無限制地擴張：“這不可能！”
遠村突然大吼起來：“她真的回來了！”
“她怎麽回的？”
“我問她幹什麽。她說是起夜。”
“起夜？”蘇曉陽恍然想起些事：半夜上廁所，難道真是楊倩？
遠村喉結凸了幾下：“當時我看到她的QQ圖像變成彩色時也被嚇了一跳，所以我慌亂地發了信息過去，我也不記得自己發了些什麽……她回來了，她一定會找我的！”
“她是用什麽登錄QQ的？”
“手機。”
“那你打她手機沒？”
“沒。當時都快嚇死了。”
“你現在打一次。”
遠村望著蘇曉陽，顫抖地掏出手機，拇指在鍵盤上不斷哆嗦著，平時的輕車熟路現在對他來說異常艱難，好半天才將號碼湊齊。
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兩個人甚至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聽筒裏的回答。
系統卻很快提示：你撥打的用戶已停機。
“也許是別人登的呢！”
“不會的。楊倩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她的QQ密碼就連我也不知道，她一定不會告訴別人！”
“你相信死而覆活？”
“現在她回來了！”遠村用顫抖的手捧著臉，“她是半夜死的，昨晚她的QQ變成彩色時也差不多就是她死的時間！”
“你剛才說她會來找你報仇是怎麽回事？”
“楊倩的覆仇心理很強！她曾經說過我要是背叛了她她就要殺了我！”
“你想多了，或許她的QQ被別人盜了。”蘇曉陽拍拍遠村的肩膀安慰說。
“是這樣嗎？”遠村安靜了些，小孩子一般擡起頭，“沒騙我？”
“死人覆活是不可能的！再說楊倩回來了不是好事嗎？”
“好事？”遠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冷沈沈說，“她會殺了我的。”
遠村的惶恐和不安在告訴蘇曉陽，這個時候遠村的心理防線為零，是他獲取楊倩信息的最佳時機。
“看來你確實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遠村緩緩低下頭，“楊倩死前和我吵過架……”
“吵架？”聽到這裏蘇曉陽想到了另一個疑點：楊倩和我吵架後又發信息感謝我，難道是因為和遠村吵架後找人吵架出氣的？
“對——起初事情很小，我只是建議她起夜換穿軟底拖鞋，這樣不會影響其他人。沒想到她無理取鬧說我開始嫌棄她了……然後我們就吵了起來！”
蘇曉陽不是傻子：“就因為這個？”
遠村知道瞞不了蘇曉陽，只好娓娓道出：“其實她是看到了我抱著小艾，而小艾正湊上雙唇。”遠村好像也一臉無辜，“可那一次真是意外！小艾摔倒，我因為正在她身邊所以……但是小艾卻……楊倩看到了整個過程，因此和我大吵起來，她沒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我也很惱火所以和她對吵了！那一次是我們認識以來吵得最兇的一次！之後我三天沒和她見面，後來，後來她就出了事！”
遠村再一次痛苦地捧住了臉。
蘇曉陽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遠村在追悼會現場痛苦不安，原來不僅僅是悲傷，果真還有愧疚。
“這都怪我！”遠村不停自責著，“都怪我！”
“楊倩知道小艾喜歡你嗎？”
“也許知道。”
“那你知道嗎？”
“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讓戲劇化的事情發生呢？”
遠村仿佛一肚子苦水：“我以為只要我裝作不知道，一切都會安然無恙。她們倆是好姐妹，我覺得只要我對楊倩好，方小艾就會明白，就不會有問題。”
“難怪楊倩在回我信息時說謝謝我和她吵架！”蘇曉陽長長嘆了口氣，“原來都拜你所賜！還害我挨了臭罵！”
“我真不是故意傷害她的！”遠村努力解釋著，鼻涕也掉了出來。
蘇曉陽遞上紙巾安慰說：“你也沒必要為此耿耿於懷。至少你不是真的背叛她！”
遠村嗚咽著：“我是愛她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愛她！雖然她的第一次是個噩夢！但這些都制止不了我愛她。”
蘇曉陽拍拍遠村的肩膀，望向遠方：“忘記過去吧！方小艾一直都喜歡你。我希望你能給她幸福。”
遠村卻神秘地苦笑起來：“楊倩是不會允許我和小艾在一起的，她會報仇的！”說著，他站起身來，神情詭異，幽幽朝花園門口走了出去。
瞅著遠村詭異的背影，蘇曉陽發了好一陣楞：也許遠村終究動搖過對楊倩的愛吧！
中午十一點。
方小艾宿舍樓下。
蘇曉陽幾次想撥方小艾的手機號碼又停了下來，最後因為三五個打鬧的女生碰到他的肘，才助推他的拇指按下了撥號鍵。
意外迫使蘇曉陽將手機湊上耳廓，不妙的是服務系統提示道：你的話費餘額不足，請續交話費！
蘇曉陽懊惱地擡起頭就看到了旁邊的報刊亭，報刊亭門口有一個移動標志，看來那裏可以續交話費。
他過去的時候，工作人員正在整理雜志。這是一個微胖女人，但還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裙，肥嘟嘟的臀部朝著天空，像個燈泡。女人頭也沒有擡，卻傳來了聲音：“交話費？
“嗯。”
“什麽卡？”
蘇曉陽報上服務商大名和繳費額度後，女人卻說：“你自己操作吧！我忙不過來！”
電腦就在琉璃櫃上，蘇曉陽楞了楞準備去操作。
女人卻說：“你幹嘛來這裏交男生宿舍區不也有嗎？”
“我是外校的。”
“外校？”女人有些吃驚，擡起一張平易近人的臉來，雖然年過四十但風韻猶存。
“所有女生都在你這裏交話費嗎？”
“基本上是這樣。”
“那你應該知道楊倩吧？”
“楊倩？”女人有些疑惑，然後把手裏的雜志擺好，一本正經說，“你是來找她的？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女人一下停下了手裏的事。
“你和她熟嗎？”
“也算不上，但總認識。”
“哦。”
“哎！人生變化無常啊——那晚上她才在我這裏交了話費，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說她死在了香樟路上！”女人搖搖頭感慨道。
“你說她死前在你這裏交過電話費？”蘇曉陽覺得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什麽時間？”
“大楷快到十一點半了吧。情況和你一樣，我忙就讓她自己操作繳費系統了。”
“十一點半？”蘇曉陽想到了一件事，搖搖頭，“這時候不是學校統一拉電閘的時間嗎？”
“是啊，正因為快熄燈了我又忙不過來才叫她自己操作的！完了她還順便借我的電腦登QQ偷一下菜呢！當時她還好端端的——沒想到啊！”女人似乎擅長感慨，“她是個很有氣場的女生，人也漂亮還有個很炫的男朋友，走哪裏沒人知道啊！可惜了！哎！可惜了！”
“前後時間大概是多久？”蘇曉陽追問道，“我是說她從繳費到離開？”
“十分鐘左右吧！”女人有些疑惑，“怎麽了？”
“哦。沒什麽，隨便問問。”
“哦。”
蘇曉陽操作完畢，把錢放在櫃臺上，然後撥了方小艾的號碼。
十五分鐘後，方小艾一臉微笑出現在女生樓下。
上一天他們約定，去一趟上次去過的公園。
晚上九點。
昏黃的路燈下，謝然等來了小跑出門的蘇曉陽。
此前，謝然已經在校門口徘徊了近二十分鐘。她確實焦躁不安。
“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起，楊倩那雙尖頭拖鞋上有另一個指紋的事嗎？”
謝然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直奔主題。
蘇曉陽想了起來，上次謝然提到過指紋的事情，只不過因為自己的插嘴謝然沒有機會說出口。他發現霓虹燈裏謝然神色凝重，問道：“怎麽了？”
謝然的表情冷得好像剛落水被撈起來的人一樣：“我是不是說過指紋間隙較窄，應該是女性的？”
“嗯。你是說過。你還說指紋很隱秘！”蘇曉陽還是不明白謝然神情為什麽那麽詭異。
“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了指紋歸屬者——”
“你的意思是，楊倩的舍友中有人和她鞋子上的指紋一致？”原本很直接的問題，蘇曉陽卻盡量委婉。事實上他很緊張，心裏不斷在祈禱：不會是她！絕對不是！不要是她！
“嗯。”
謝然似乎在等待蘇曉陽問出口，或者她看到了蘇曉陽的惶恐。
“誰的？”
“猜猜看？”謝然這話絕對不是玩笑，因為燈光裏那張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只有神秘。
蘇曉陽快要瘋了，窒息感滿腦子都是，他的心跳正在加速，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正在做夢：“別，別開玩笑了！”
“田夢。”謝然死死盯住蘇曉陽，“指紋是田夢的。”
“什麽？田夢？”這太讓蘇曉陽驚訝的同時徹底呆楞起來，“怎麽會是她？”
謝然神色堅定：“是她。”
蘇曉陽已經完全僵直。
“按照你的推測，楊倩出事當晚應該是田夢去了香樟路！”
“是她……”蘇曉陽的目光被夜空稀釋，突然鬼魅般起了一陣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