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很快開進站，根據擋風玻璃上所示的目的地，兩人很快找到了開往聖女教的城鄉公交。聖女教所在並不在市區，只是臨市的一個縣城，不過這個縣城是臨市最繁華的縣城。很久以前便是鐵路樞紐，如今地產商已經看上了這塊寶地，地產廣告打得滿城都是，每天都有專車到車場接未來的業主前往看房。

坐上公交後的蘇曉陽發現專車還真不少，其中不乏像奔馳、別克之類的商務車，突然靈光一閃：“要不我們下去坐專車？”

謝然噗嗤一笑，蘇曉陽倒一臉疑惑：“笑什麽？”

“你有預約嗎？你以為房地產公司是傻子？”

蘇曉陽尷尬無語，這他哪兒知道，真沒想到搭個車還那麽多道道。

好在汽車很快啟動，第一班不算太擠，還空出了幾個座位，開出一段距後謝然有了困意，睡眼惺忪說：“這地兒你熟，到了記得叫我——別可別睡過頭啊！”

謝然說完眼睛已經閉上，不到三分鐘人已睡熟。蘇曉陽也挺無奈，昨晚的噩夢讓他再沒睡著，本想乘這時候補補覺，但現在看來都泡湯了。

城鄉公路基本上都是二級路，交規在這裏似乎都失靈了，畢竟挨近民區，各種交通工具都上了公路，城鄉公交也走走停停自然耽誤行程。

謝然很快睡著，腦袋不自覺地靠在了蘇曉陽肩上。這可是平日裏出生入死的人民警察，即使自己有些不習慣，但也應該心存感激犧牲一下。何況這還是個絕色美女，光這一靠也能給自己增色不少。

蘇曉陽竟然美滋滋地幻想起來，很快意識渙散。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來不友好的聲音：“餵下車了！”

這個聲音將昏昏欲睡的蘇曉陽徹底驚醒，睜開眼才發現車廂裏除了自己和謝然已經沒有其他乘客。人呢？不會誤打誤撞上了鬼車吧？正要四下裏看看環境是否和猜測一致，司機卻怔楞了蘇曉陽一眼說：“到站了。我說你想什麽呢！這要是出遠門，被賣了都不知道！就你這樣還帶漂亮媳婦出門！兄弟，謹慎點兒吧！”

蘇曉陽這才反應過來，去看謝然，謝然依舊在睡眠狀態，只好伸手輕輕推了推：“醒醒，到站了。”

謝然很快有了反應，睜開眼才發現自己還壓在蘇曉陽肩上，突然緊張起來：“餵，有沒有乘機占我便宜！”

司機搖搖頭，沒好氣說：“這時候才想到，是不是太晚了！”

謝然懶得理睬，趕緊和蘇曉陽下車。

經過幾條嘈雜的街巷，兩個人已經清醒了許多，謝然終究是警察出身，仔細地留意著地形，這是在以防不測好全身而退。蘇曉陽卻沒想那麽多，尋著上次的路大步向前，謝然叫也不停下，看起來很激動。

眼看前面的蘇曉陽就要消失在視野裏，謝然趕緊小跑跟上，等肩膀挨了一巴掌蘇曉陽才扭回頭說：“你的進度太慢了！”

謝然卻一臉失望地搖搖頭：“你傻呀，聖女教能召集近千人，說明這裏就是他們的大本營！我敢肯定在這交通要道上一定有他們的眼線。如果上一次你已經引起他們的懷疑，這次我們出現在這裏恐怕早被他們盯上了！”

經謝然一提醒，蘇曉陽才惶恐不安地朝四周掃了一圈，倒是沒發現熟面孔。不過謝然的話確實有道理，想那聖女教運作模式如此隱秘，規模如此之大，為避免被突襲放幾個人在這要道上反偵察一點也不奇怪。

兩人不敢在冒冒失失，蘇曉陽故意和謝然分開，然後貫穿幾個超市再碰頭，這一番折騰最終到達了目的地。

再次與被玻璃貼了一身的高大建築重逢，蘇曉陽並沒有激動。謝然卻仰著腦袋瞅著幾乎與雲霧相接的建築頂端皺了下眉頭，畢竟在一個縣城確實很難見到上百層的建築。據方小艾所說這棟樓起碼上百層，要不然地下層也不會這麽多。

謝然終究感嘆道：“真是難以置信！”

“是啊。聽說是十年前建的經貿大廈。在十年前可是整個市的最高建築。”

謝然倒是很驚訝蘇曉陽竟然知道這棟樓的歷史：“什麽時候查的資料？”

“自從上次和你達成共識要一探虛實，我就在這上面下了些功夫。”

謝然朝四周看了看，也沒發現沒被盯梢：“趕緊走吧。”

蘇曉陽這次充當了方小艾上次的角色，因此謝然的反應也版本了之前的蘇曉陽，對路線充滿了不解。當繞過設計奢華的大門，從後門處的露天停車場進入大樓再延螺旋式的人行道走下去時，謝然憂心忡忡說：“這也太隱秘了吧！就算我們的人來了也很難布陣。”

“這就有困難了？更覆雜的還在後面呢！”

“那快走啊！”

五分鐘之後兩人終於到了靜如墳場的停車場負三樓。

此時的停車場依舊擺滿了車，從車標來看大部分價格都在七八萬以上，能停在經貿大廈裏的車絕對不會太寒磣。蘇曉陽記得上次這個地方有保安執勤，方小艾雖然可以做到趾高氣昂目中無人，可她畢竟是這裏的常客，這一次方小艾未到還真不能正面與這些人起沖突。

蘇曉陽放慢腳步走在前面，努力使自己正常。很快，前方五十米處就有保安執勤點，那裏警示燈閃爍，交替的燈光下可見執勤所用的桌椅，只是不見保安。

或許是去巡邏了吧！

既然沒人何不快速通過？免得撞上還要被質問！

這樣想著蘇曉陽不禁招呼謝然加快步伐，但將要走到盡頭時蘇曉陽才留意到這一層停車場似乎根本沒有保安巡邏，因為太過安靜，除了兩個人的腳步聲空洞地響起，再沒有其他聲音。

蘇曉陽不禁停了下來，謝然發現也沒到終點，滿臉疑惑：“怎麽不走了？”

蘇曉陽卻一臉神秘說：“不對。”

說著自己轉身朝保安執勤點走了過去，到那張桌子前蘇曉陽突然楞了一下。謝然只看到他退開一步，然後蹲身在地上尋找著什麽，好一會兒才起身呆呆瞅著桌面。謝然走過來，看了發呆的蘇曉陽又瞅了下桌子，自己伸出手指在桌面輕輕刮了一下，等擡到眼前才發現指紋已經被一層灰覆蓋。再看看蘇曉陽之前所踩的地面，兩個腳印輪廓分明。相比之下發現桌面的灰要比地面的灰還厚。

“保安去哪裏了？”就在上個周自己和方小艾來時，分明就看到保安爬在這張桌子上，可是現在怎麽沒了影呢？這棟樓不會是人去樓空了吧？

“按理說桌面應該比地面幹凈，畢竟是辦公所用，可桌面的灰怎麽這麽厚？”終究是謝然把這個疑問說出了口。

蘇曉陽原本一臉靜穆，沒想到突然說道：“快！快走！”他也不解釋，一把拉了謝然就往電梯沖。

“出什麽事了？”

謝然對蘇曉陽突然間的舉動感到很困惑，但潛意識告訴他情況不妙，只是蘇曉陽這時候嘴閉得像澆了鐵水完全凝結了一樣。

兩人小跑一段，前面很快出現了一條曲幽的通道，通道頂部中央是一排昏黃的燈，黃白相襯有些覆古的風格，懶懶的光打在地面上，使原本幽暗的通道顯得有幾分神秘，這倒像是夜場的通道，只是氛圍全然相反。

通道很窄，只有一般酒店通道走廊的一半，謝然也感到很壓抑，本能地用手朝臉上扇空氣，這種做法可以增加空氣在臉上的流速，也可以緩解緊張感。或許蘇曉陽牽著她的手，確實讓她緊張。

終於，一部不銹鋼外飾電梯出現在視野裏，遠遠就能判斷電梯在運作，墻體上的指示燈箭頭朝下。

“有人下來。”謝然擡手準備按電梯控鍵按鈕時突然說。

顯然她有些擔心，真希望能夠神不知鬼不覺進入聖女教取到證據，但現在有人下來，或許不是什麽好事。

兩個人的目光還定在電梯上，通道裏卻突然有了另一個聲音。

“餵？你們是幹什麽的？”

蘇曉陽和謝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不輕，目光在1.5秒的時間裏隨聽覺捕捉到發聲體的位置——在他們身後二十米遠通道一端正中，晦暗的燈光下筆挺挺站了一個身著保安制服表情冷峻的人。

蘇曉陽和謝然都有些錯愕。如果這個人不穿制服，也許困惑不會這麽深刻，畢竟他的出現太突然。這個人一定是這裏的保安，但蘇曉陽並不肯定和上次來所遇到的保安是同一個人。

無論怎麽樣，這個人的突然出現一定會帶來麻煩，得想辦法解釋清楚。蘇曉陽還在用兩秒的時間思考如何解釋，保安卻一臉兇相走了過來。與此同時他還打開了手電筒，格外刺眼的電筒光直取蘇曉陽面目：“你們是幹什麽的？”

蘇曉陽很討厭他這種態度，拳頭都握緊了，他相信只要謝然肯幫忙，揍一頓這人出出氣不會吃虧。謝然卻使勁捏了一下他手掌，小聲提醒道：“他用電擊手電！”

“什麽意思？”

“也就是電棒。他這個應該是強光高壓版，電擊電壓上萬伏——不要輕舉妄動！”

這不是高壓電嗎？這死變態！竟然弄根高壓電線帶在身上！蘇曉陽只好松開拳頭。

“你們說什麽？”保安十分警覺聽到兩個人的交談聲，自己已經呈半蹲式逼近。這可是典型的備戰狀態，一般保安極為少見，倒是讓謝然很吃驚。

謝然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化解這一場周遭，可蘇曉陽突然松開她竟然朝保安迎了過去。保安嚇得大喊“站住”。

蘇曉陽只好邊走邊解釋：“大哥，別誤會。給你看看我的證件。”

保安終究能看清蘇曉陽臉上沒有敵意，也松了口氣，不過要知道這是地下，以一對二不敢保證必勝，再說別人底細不明要是靠近還得了！保安馬上喊道：“你站住！”

蘇曉陽只好停下，卻開始往身上掏東西，沒一陣工夫還果真取出了一盒香煙的和一個十厘米左右高的紅色本子。

蘇曉陽將這個本子拋給保安，又開始拆封香煙。保安瞅了蘇曉陽一眼，打開了紅色本子。這是一本《高級電工證》，內頁有蘇曉陽的寸照上面還加蓋了職業鑒定中心的鋼印公章。保安正疑惑，蘇曉陽已抽出一支煙遞了上去，保安楞了楞接了下來。

很快保安眉頭展開，驚喜道：“喲！印象！不錯啊！怎麽？電工也能抽上這煙？”

蘇曉陽趕緊掏出火機給他上火，保安多有不便只好將電工證還給蘇曉陽以空出手護住火苗。

“人生莫測，我這可是高危行業！抽點好煙應該的。”

“工資怎麽樣？”

謝然原本還很擔心，沒想到這兩人倒攀談起來，不禁松了口氣。

“打工嘛，富不起來，也餓不死。”

不過保安並不放心：“你們在這裏幹嘛？”

“我要到負八樓維修電路。”

保安卻將電筒照到蘇曉陽身後的謝然臉上。發現謝然也是個美人胚子，不禁瞪大了色眼。蘇曉陽趕緊以身擋住光說：“我女朋友，老板千金，你可別嚇著她！”

“她跟你來地下室——”保安先是皺眉，隨後淫笑起來，“明白了！”

“大哥誤會！我們剛交往，她只是想進一步了解我的人工作生活。”

“原來是這樣！你小子艷福不淺，可別委屈人家！”保安還是忍不住側頭朝謝然胸口望去，“你說你要到負八樓？”

“嗯。”

“你逗我是吧？”保安臉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說什麽！”

保安臉色突變，語氣也變得冰冷：“這棟樓根本沒有負八樓。”

“什麽？沒有負八樓！”蘇曉陽不僅吃驚而且不信。但保安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況且他抽煙的模樣也顯得理所當然，如果良心使然，他說的一定是真話。

“對。這棟樓只有負六樓。”保安似乎有些興奮，或者他在享受自己的成就感，他拆穿了別人的謊言，“你們還是走吧！這裏是車場重地，一般情況下是不準人進入的。如果不看在你這支煙的份上我已經通知保衛室了。”

“可是——”蘇曉陽有些無奈，但覺察到保安面色難看起來，只好應道，“好的。”

蘇曉陽走回去的時候看見謝然正望著自己，眼神告訴他她正在揣測所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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