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打草驚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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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不太自然。
蘇曉陽一本正經走回電梯門口，說：“出問題了！”
“怎麽回事？”謝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去看保安的時候正對上保安挑釁的目光，保安似乎想看看他們怎麽應變。
“問題出在沒有負八樓！”
“什麽？”謝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
“保安說這棟樓只有負六樓。他不像在說謊。不然我剛才說我是來負八樓維修電路就應該能過關。”
“怎麽可能？上次你不是……”謝然也不信，然後臉色突變，“糟糕！你個傻冒，維修電路會帶上美女嗎？”
“這個我倒是有了合理解釋！”
“怎麽解釋的。”
“黑燈瞎火的地下室孤男寡女你說我該怎麽解釋。”
“你，你敢抹黑我。”
“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可是上次你不也親自去過負八樓了嗎？難道他在詐你？”
謝然的問題讓蘇曉陽有些頭疼，他回憶了當時的整個情景：“當時我也沒註意，只是聽小艾說是負八樓。不管了，先擺脫這個人吧！”
“你想怎麽樣？”謝然最終回到主題。
“進電梯。”
蘇曉陽的決策獲得了謝然的認可，因為謝然早已按下了電梯控件按鈕。這時候門剛打開，兩人一步就跨了進去。
保安似乎也在一瞬間叫出了聲：“你們要幹什麽？”
這足以證明保安在時刻留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蘇曉陽伸出頭平靜說：“放心吧，我們從電梯出去。”
當人影消失，保安才暗自嘟囔起來：“裝什麽大款！偷情都這麽節儉！美妞說不定也是哪家發廊妹呢！”
感應到電梯下降時蘇曉陽才想起來一件事：“剛才你按了哪個按鈕？”
“最後一個按鈕。”謝然似乎心不在焉，或者她聽到了保安說的最後一句話，耳朵還有些發燙。
“最後一個按鈕是什麽按鈕？”
“只有負六。”謝然這一次似乎很肯定，“我看過按鈕盤了，吶——”
謝然已經讓出了一個空間，以便蘇曉陽能夠清楚看到電梯控件按鈕。果然沒錯，壓根就沒有負八樓。
“這是怎麽回事？”蘇曉陽一頭霧水。
“你緊張花眼了唄！”
一點沒錯，電梯在負六樓停了下來，門剛打開，蘇曉陽迫不及待沖出去，沒想到一股濕的氣流魚貫而來，不禁一陣哆嗦。好在四下裏一切都似曾相識，蘇曉陽激動起來：“這就是負八樓。”
“不可能！我明明按了到負六樓的控鍵！”
“不！這是負八樓。”蘇曉陽依舊堅持，還朝電梯門一側的墻壁上指了指，上面有一道昏暗的鉛灰色刻痕，“上次我來的時候刻意用鑰匙在墻壁上劃了一道刻痕。現在還在。”
謝然也看清了那道鉛灰色的劃痕：“還真是！”
蘇曉陽定了定：“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也覺得剛才那個保安很奇怪！我們到負三樓的時候根本沒看見他，從他執勤的地方到電梯門口至少有四五十米，他竟會突然出現在通道口！”
“說不定是聖女教派來盯梢的。”蘇曉陽只能這樣想象這個神出鬼沒裝備不俗的人，不過這些都無法證實，“管他呢，現在我們得馬上進入聖女教。”
“別動！”蘇曉陽剛邁出一步，謝然卻叫住了他。這一聲十分專業，頗有震懾力，蘇曉陽立馬把手舉了起來，扭回頭才發現謝然在笑，“別那麽認真。是時候上裝備了。”
謝然單膝跪地，從包裏掏出幾個塑料袋扔到地上，裏面正是竊聽器和微型攝像頭。
蘇曉陽湊過來，撿起這些小玩意，腦袋裏已經聯想到好萊塢影片裏的情節：“不會是高科技遙控炸彈吧！”
謝然卻自顧往他衣領及紐扣邊安裝這些微小的黑色硬物，盡量讓這些小玩意隱藏起來：“你說的沒錯。這就是納米炸彈，如果任務失敗我就引爆你！”
蘇曉陽頓了頓，還真有些英勇就義的情結：“你說我要是真遇上危險掛了，算是殉職嗎？”
“什麽職？”
“嗨——我不是你們……合同都簽了！”
“那是另外一回事。”謝然真讓蘇曉陽掃興，沒想到這光榮使命卻挨不著光榮身份，“放心吧。你要是掛了，我私人給你追加一等功，親自給你弄個烈士墓！”
“我還沒娶妻生子呢！後繼無人誰來祭拜。”
“不是還有我嗎？逢年過節都去看你！”
“你以什麽身份去拜祭我？”
“我——”謝然發現蘇曉陽的眼神有些暧昧，她才明白自己中了一個圈套，為時已晚。
蘇曉陽的無恥再度升級：“其實你也不用那麽辛苦，把你的名字也刻上不就好了！”
“想什麽呢你！”謝然使勁擰了一把蘇曉陽胳膊，疼得蘇曉陽子牙咧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剛才敗壞我名聲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居然敢調戲我！下一回我一定告訴方小艾！看你怎麽死！”
“你傻呀，你告訴她，我和她準完蛋。到時候我只能賴上你了，到時候你甩都甩不掉。”
謝然此時也開始往自己的身上安裝設備，蘇曉陽沒想到的是謝然竟然將竊聽器放進了頭發紮結裏，不禁暗暗佩服。
“不用我甩，高翔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高翔？”想到高翔，蘇曉陽腦袋裏馬上浮現出一個面容俊秀神色中卻隱藏殺機的富二代青年來，不禁發冷，“我覺得他對我有偏見。”
謝然帶著鼻音冷哼一聲搖搖頭說：“不僅僅他對你有偏見，沒和你相處前我也看你不順眼，真想好好教訓你。他現在就是我當時對你的心態。”
“哎——我說你們是不是虐待狂啊，我又沒招誰惹誰憑什麽你們一個個一出現就要收拾我？”
“不知道。也許你天生一副欠揍樣吧！”謝然說著已起身，“好了！走吧！”
這一刻終於到來，蘇曉陽不安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定位器和針孔攝像頭，沒發現問題才朝周邊搜索了一圈。蜂窩狀通道以電梯門為基點呈“V”字形延伸，每條通道都充滿昏黃的燈光，死寂而沈悶，這裏更像是一個地獄。
這一次造訪蘇曉陽和謝然都有些緊張，每時刻處於警備狀態，畢竟寡不敵眾。蘇曉陽最擔心的還是方小艾缺席，聖門如果發現兩個陌生人一定會有所戒備，如果對方主動出擊，那將會很危險。
蘇曉陽選擇了記憶中的路線，最左側的通道，通道雖然呈環形卻沒有岔口，因此進入後只有沈悶的燈光陪伴，最美麗的風景也只是彼此。謝然發現蘇曉陽一聲不吭眉頭緊鎖，伸手碰撞他才讓蘇曉陽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心事重重的！”
“我們很有可能進不了聖女教！”蘇曉陽消極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謝然想說此刻已無退路，但她覺得說出來很累，畢竟已經長途跋涉到了這裏。蘇曉陽能夠想象謝然的氣憤，繼而解釋道：“之前小艾來聖女教和聖門都是單線聯系……”
“莫非他們見面還要預約？”謝然只能這樣想，聖門不可能永遠在固定地點等候方小艾，但是他們卻能夠對接，顯然應該有什麽約定。
就在說話間，通道前方已經有了一道亮光，那應該是上次和方小艾等聖門的地方——光圈。蘇曉陽不禁加快腳步朝光圈沖過去，謝然生怕掉隊趕緊跟上。果然，一切和蘇曉陽所述一致。謝然也很驚訝那竟然是一束太陽光，在這昏暗的地下室寒氣逼人，突然發現太陽光多少讓人有了些許安全感。
此時兩個人都已進入光圈，按照上一次的流程，應該在光圈裏等待聖門迎接。可蘇曉陽想到上次聖門出現的場景，有些擔心聖門會很快認出謝然，畢竟謝然的著裝太顯眼。
“你有太陽帽嗎？”蘇曉陽突然問道。
“有啊。”謝然卻很吃驚，真搞不懂蘇曉陽的意圖，“怎麽了？”
“戴上吧。我懷疑聖門一定在某個地方監視我們。如果他一早認出你不是方小艾，很有可能不會出現。”
蘇曉陽說著朝四下裏搜索起來，說不定聖門真就在某個角落裏註視著他們。
謝然很快從挎包裏翻出太陽毛戴上，故意把帽檐壓低，以擋住面部輪廓，但她還是擔心這種掩飾太過刻意：“地下室戴太陽帽會不會很奇怪？”
蘇曉陽瞅了瞅她，發現帽檐已經起到了作用，面部完全被隱藏在陰影，遠處看來一定不會被認出，但他還是覺得不保險，一臉認真警告說：“別亂動，別露出破綻。”
謝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好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站立。
兩個人的等待只能用呆若木雞形容，大約十分鐘過去，周圍卻毫無動靜。期間謝然問了無數問題，蘇曉陽卻一概不答。謝然非常不適應這種被動的局面，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頭頂強烈的光束，沮喪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就像出現在舞臺劇裏的樹！聖門到底會不會來？你就沒問過方小艾如果聖門不來那怎麽進去？”
“但願吧！”說實話蘇曉陽也沒多大信心，但他還是交代了後面應該註意的事項，“等一下到了聖女教不要問我問題！”
“哦。”謝然很乖，卻嘟起了小女生的撒嬌的嘴，“你還真會照顧女生！”
“什麽跟什麽！”蘇曉陽嘟囔著，突然發現自己還抓著謝然的手，趕緊惶恐不安地松開。
謝然卻沒放過他：“沒事。你要是抓著我能讓你感到安全，我願意犧牲！”
“閉嘴吧你！”
蘇曉陽差點沒一頭紮進地下。
謝然的工作向來爭分奪秒，現在讓她白白站十幾分鐘，那簡直是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煎熬，如果還不能說話，那簡直是反轉角色進入了監獄。
二十分鐘過去，謝然再也無法忍受，埋怨起來：“怎麽還沒出現？有什麽辦法能讓聖門出現？”
蘇曉陽覺得謝然缺乏耐心，自從進了大樓嘴總停不下來，原本自己就已經很緊張，加上一個人嘰嘰喳喳不停真是煩躁透了：“要不我暴打你一頓試試，不定聖門看到後會來阻止！”
“還是我打你吧，憑我的出身動起手來應該更逼真一些！”
謝然警察出身，要是動真格恐怕半條命都得懸著。蘇曉陽沒討到便宜，窩了一肚子火，冷冷應道：“成本較大。換別的吧！”
謝然沒心思繼續鬥嘴皮子，停頓一秒，破天荒地說：“等聖門太被動，不如我們去找！”
蘇曉陽簡直目瞪口呆，這個想法已經顛覆他的正常思維，想到上次看到聖門突然在無門的石墻邊消失，搖搖頭說：“這裏就像迷宮！還沒手機信號！要是被困住怎麽辦？”
蘇曉陽話剛說完，謝然突然感覺眼前黑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蘇曉陽看她一副難受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怎麽了？”
“頭暈！”謝然捶打著自己的腦袋，這時候像個難受的病人，似乎病魔突然就降臨到了她身上，“也許是累了！”
謝然那張臉也顯得有些水土不服，畢竟在這幾十米沈的地下站了二十多分鐘。蘇曉陽趕緊扶住她：“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剛才眼前一黑……”
話沒說完，蘇曉陽就發現謝然已經驚愕的望著自己了：“你說剛才你也是眼前一黑——”
“是啊！”蘇曉陽覺得謝然的眼神有些奇怪，“怎麽了？”
“那你現在感覺怎樣了？”謝然擺擺手似有所指，“頭還暈嗎？”
蘇曉陽完全不明白謝然想說什麽，只好搖搖頭。
謝然目光驀地急轉向通道前方，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步就跨出光圈：“快追！”
蘇曉陽只感覺自己雲裏霧裏被別人灌輸了一堆毫無邏輯的信息，還沒來得及整理，人已經被強制拖出光圈。被謝然這一拖，蘇曉陽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可謝然連摔倒的機會也沒給他。警察出身的謝然不但步子大，力氣也不賴，蘇曉陽很快成為一只弱勢的愛犬：“快！前面有人！”
“有人？”
這一次謝然目標明確，是一條沒有岔口的通道，兩個人像綠頭蒼蠅，總覺得前方有一塊腐肉在吸引他們，可是追了快兩分鐘也沒見到人。
蘇曉陽平日裏沒少宅，這時候拉他上戰場確實毛病突出，整個人幾乎成了癩皮狗，被謝然拖著走。如果謝然再不停下他恐怕要氣絕身亡。
“我不行了！”
“我不行了！”
謝然原本不想帶上這個累贅，但她擔心行蹤早已暴露，如果留下蘇曉陽就會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看蘇曉陽滿臉通紅，比吃了辣椒還痛苦，她無奈地停了下來。
“平日裏天天睡懶覺！你就不會起床鍛煉鍛煉？關鍵時候你掉什麽鏈子！真是晦氣！”
瞅著謝然一臉怨氣，蘇曉陽也懶得理睬：“莫名其妙，你跑什麽跑？”
“嘿！我說你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根本就是你捕風捉影！”
“對。就是影子。”
“影子？”蘇曉陽顯然不明白，前面的通道沈寂在昏黃的燈光裏，如果有影子那還不把人嚇死？
前面無論是什麽，這時候都已沒力氣去追了。謝然打開包摸出兩瓶水給蘇曉陽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咕咕咕就喝下了半瓶：“剛才我們走出光圈時，你說你眼前黑了一下，對嗎？”
“有什麽問題！”
謝然神色詭異說：“剛才我問你是不是還覺得頭暈時你在搖頭。我的情況也和你一樣，頭腦在眼前一黑之後卻還清醒。你難道不奇怪嗎？”
“什麽意思？”
“《行為主義心理學》上說，這是條件化非習得性本能反應。如果一個人在陽光裏站的時間太長，突然離開原來的環境進入一個新的環境時，眼前就會發黑，接踵而至的是大腦昏沈、暈眩，人的反應動作通常是搖頭或者捶頭！而剛才我眼前一黑之後就自然的想到了頭腦暈眩，於是用手錘頭！這是本能的習慣意識所致。”
“你的意思是說你其實並不是頭暈，而是行為習慣導致的？”
“對。如果真是陽光致使我眼前一黑，我的大腦不會在短時間內恢覆正常。而且我根本沒感覺到頭暈，只是當時的情形導致我習慣性脫口而出，還習慣性地垂頭。這應該是心理暗示。”
“別說！還真有幾分道理。”蘇曉陽說著，突然瞳孔放大，“也就是說，那個黑影不是幻象，而是一個人！”
通道在眼前像一條熟睡的蛇，身體卻無限延長到未知的遠方，如果謝然的判斷沒錯，那道黑影就在前面。
突然，蘇曉陽臉上跳出了驚異的表情，死魚一樣盯前方叫起來：“你看——前面的東西是什麽？”
目光所指，謝然發現就在前方五米遠的地板上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謝然迫不及待沖上去要看個明白，蘇曉陽卻一把抓住她胳膊說：“你傻呀！萬一這是別人設的圈套想要襲擊你怎麽辦？”
雖然前面是彎道拐角，但畢竟沒有岔路口，視線不會被分散，對手自然也不會選擇這種地勢埋伏襲擊。謝然心知肚明，卻謝過了蘇曉陽的好意提醒，走過去很快將黑色的東西抓在了手裏。
蘇曉陽還在發楞，謝然已經將那團黑布放在了他手中：“你見過嗎這東西？”
“黑紗。”
“黑紗？”
“聖門……”蘇曉陽很快想到上次和方小艾來，聖門給自己黑紗的情形，“剛才我們看到的那個黑影應該就是聖門！看來他還沒走遠！黑紗還有溫度。應該是剛才緊張掉下的。”
“那我們快追！”
這恐怕是最好的辦法，如果黑影是聖門，或許已經打草驚蛇。要是能抓住他，也不至於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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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陽一本正經走回電梯門口，說：“出問題了！”
“怎麽回事？”謝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去看保安的時候正對上保安挑釁的目光，保安似乎想看看他們怎麽應變。
“問題出在沒有負八樓！”
“什麽？”謝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
“保安說這棟樓只有負六樓。他不像在說謊。不然我剛才說我是來負八樓維修電路就應該能過關。”
“怎麽可能？上次你不是……”謝然也不信，然後臉色突變，“糟糕！你個傻冒，維修電路會帶上美女嗎？”
“這個我倒是有了合理解釋！”
“怎麽解釋的。”
“黑燈瞎火的地下室孤男寡女你說我該怎麽解釋。”
“你，你敢抹黑我。”
“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可是上次你不也親自去過負八樓了嗎？難道他在詐你？”
謝然的問題讓蘇曉陽有些頭疼，他回憶了當時的整個情景：“當時我也沒註意，只是聽小艾說是負八樓。不管了，先擺脫這個人吧！”
“你想怎麽樣？”謝然最終回到主題。
“進電梯。”
蘇曉陽的決策獲得了謝然的認可，因為謝然早已按下了電梯控件按鈕。這時候門剛打開，兩人一步就跨了進去。
保安似乎也在一瞬間叫出了聲：“你們要幹什麽？”
這足以證明保安在時刻留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蘇曉陽伸出頭平靜說：“放心吧，我們從電梯出去。”
當人影消失，保安才暗自嘟囔起來：“裝什麽大款！偷情都這麽節儉！美妞說不定也是哪家發廊妹呢！”
感應到電梯下降時蘇曉陽才想起來一件事：“剛才你按了哪個按鈕？”
“最後一個按鈕。”謝然似乎心不在焉，或者她聽到了保安說的最後一句話，耳朵還有些發燙。
“最後一個按鈕是什麽按鈕？”
“只有負六。”謝然這一次似乎很肯定，“我看過按鈕盤了，吶——”
謝然已經讓出了一個空間，以便蘇曉陽能夠清楚看到電梯控件按鈕。果然沒錯，壓根就沒有負八樓。
“這是怎麽回事？”蘇曉陽一頭霧水。
“你緊張花眼了唄！”
一點沒錯，電梯在負六樓停了下來，門剛打開，蘇曉陽迫不及待沖出去，沒想到一股濕的氣流魚貫而來，不禁一陣哆嗦。好在四下裏一切都似曾相識，蘇曉陽激動起來：“這就是負八樓。”
“不可能！我明明按了到負六樓的控鍵！”
“不！這是負八樓。”蘇曉陽依舊堅持，還朝電梯門一側的墻壁上指了指，上面有一道昏暗的鉛灰色刻痕，“上次我來的時候刻意用鑰匙在墻壁上劃了一道刻痕。現在還在。”
謝然也看清了那道鉛灰色的劃痕：“還真是！”
蘇曉陽定了定：“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也覺得剛才那個保安很奇怪！我們到負三樓的時候根本沒看見他，從他執勤的地方到電梯門口至少有四五十米，他竟會突然出現在通道口！”
“說不定是聖女教派來盯梢的。”蘇曉陽只能這樣想象這個神出鬼沒裝備不俗的人，不過這些都無法證實，“管他呢，現在我們得馬上進入聖女教。”
“別動！”蘇曉陽剛邁出一步，謝然卻叫住了他。這一聲十分專業，頗有震懾力，蘇曉陽立馬把手舉了起來，扭回頭才發現謝然在笑，“別那麽認真。是時候上裝備了。”
謝然單膝跪地，從包裏掏出幾個塑料袋扔到地上，裏面正是竊聽器和微型攝像頭。
蘇曉陽湊過來，撿起這些小玩意，腦袋裏已經聯想到好萊塢影片裏的情節：“不會是高科技遙控炸彈吧！”
謝然卻自顧往他衣領及紐扣邊安裝這些微小的黑色硬物，盡量讓這些小玩意隱藏起來：“你說的沒錯。這就是納米炸彈，如果任務失敗我就引爆你！”
蘇曉陽頓了頓，還真有些英勇就義的情結：“你說我要是真遇上危險掛了，算是殉職嗎？”
“什麽職？”
“嗨——我不是你們……合同都簽了！”
“那是另外一回事。”謝然真讓蘇曉陽掃興，沒想到這光榮使命卻挨不著光榮身份，“放心吧。你要是掛了，我私人給你追加一等功，親自給你弄個烈士墓！”
“我還沒娶妻生子呢！後繼無人誰來祭拜。”
“不是還有我嗎？逢年過節都去看你！”
“你以什麽身份去拜祭我？”
“我——”謝然發現蘇曉陽的眼神有些暧昧，她才明白自己中了一個圈套，為時已晚。
蘇曉陽的無恥再度升級：“其實你也不用那麽辛苦，把你的名字也刻上不就好了！”
“想什麽呢你！”謝然使勁擰了一把蘇曉陽胳膊，疼得蘇曉陽子牙咧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剛才敗壞我名聲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居然敢調戲我！下一回我一定告訴方小艾！看你怎麽死！”
“你傻呀，你告訴她，我和她準完蛋。到時候我只能賴上你了，到時候你甩都甩不掉。”
謝然此時也開始往自己的身上安裝設備，蘇曉陽沒想到的是謝然竟然將竊聽器放進了頭發紮結裏，不禁暗暗佩服。
“不用我甩，高翔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高翔？”想到高翔，蘇曉陽腦袋裏馬上浮現出一個面容俊秀神色中卻隱藏殺機的富二代青年來，不禁發冷，“我覺得他對我有偏見。”
謝然帶著鼻音冷哼一聲搖搖頭說：“不僅僅他對你有偏見，沒和你相處前我也看你不順眼，真想好好教訓你。他現在就是我當時對你的心態。”
“哎——我說你們是不是虐待狂啊，我又沒招誰惹誰憑什麽你們一個個一出現就要收拾我？”
“不知道。也許你天生一副欠揍樣吧！”謝然說著已起身，“好了！走吧！”
這一刻終於到來，蘇曉陽不安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定位器和針孔攝像頭，沒發現問題才朝周邊搜索了一圈。蜂窩狀通道以電梯門為基點呈“V”字形延伸，每條通道都充滿昏黃的燈光，死寂而沈悶，這裏更像是一個地獄。
這一次造訪蘇曉陽和謝然都有些緊張，每時刻處於警備狀態，畢竟寡不敵眾。蘇曉陽最擔心的還是方小艾缺席，聖門如果發現兩個陌生人一定會有所戒備，如果對方主動出擊，那將會很危險。
蘇曉陽選擇了記憶中的路線，最左側的通道，通道雖然呈環形卻沒有岔口，因此進入後只有沈悶的燈光陪伴，最美麗的風景也只是彼此。謝然發現蘇曉陽一聲不吭眉頭緊鎖，伸手碰撞他才讓蘇曉陽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心事重重的！”
“我們很有可能進不了聖女教！”蘇曉陽消極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謝然想說此刻已無退路，但她覺得說出來很累，畢竟已經長途跋涉到了這裏。蘇曉陽能夠想象謝然的氣憤，繼而解釋道：“之前小艾來聖女教和聖門都是單線聯系……”
“莫非他們見面還要預約？”謝然只能這樣想，聖門不可能永遠在固定地點等候方小艾，但是他們卻能夠對接，顯然應該有什麽約定。
就在說話間，通道前方已經有了一道亮光，那應該是上次和方小艾等聖門的地方——光圈。蘇曉陽不禁加快腳步朝光圈沖過去，謝然生怕掉隊趕緊跟上。果然，一切和蘇曉陽所述一致。謝然也很驚訝那竟然是一束太陽光，在這昏暗的地下室寒氣逼人，突然發現太陽光多少讓人有了些許安全感。
此時兩個人都已進入光圈，按照上一次的流程，應該在光圈裏等待聖門迎接。可蘇曉陽想到上次聖門出現的場景，有些擔心聖門會很快認出謝然，畢竟謝然的著裝太顯眼。
“你有太陽帽嗎？”蘇曉陽突然問道。
“有啊。”謝然卻很吃驚，真搞不懂蘇曉陽的意圖，“怎麽了？”
“戴上吧。我懷疑聖門一定在某個地方監視我們。如果他一早認出你不是方小艾，很有可能不會出現。”
蘇曉陽說著朝四下裏搜索起來，說不定聖門真就在某個角落裏註視著他們。
謝然很快從挎包裏翻出太陽毛戴上，故意把帽檐壓低，以擋住面部輪廓，但她還是擔心這種掩飾太過刻意：“地下室戴太陽帽會不會很奇怪？”
蘇曉陽瞅了瞅她，發現帽檐已經起到了作用，面部完全被隱藏在陰影，遠處看來一定不會被認出，但他還是覺得不保險，一臉認真警告說：“別亂動，別露出破綻。”
謝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好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站立。
兩個人的等待只能用呆若木雞形容，大約十分鐘過去，周圍卻毫無動靜。期間謝然問了無數問題，蘇曉陽卻一概不答。謝然非常不適應這種被動的局面，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頭頂強烈的光束，沮喪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就像出現在舞臺劇裏的樹！聖門到底會不會來？你就沒問過方小艾如果聖門不來那怎麽進去？”
“但願吧！”說實話蘇曉陽也沒多大信心，但他還是交代了後面應該註意的事項，“等一下到了聖女教不要問我問題！”
“哦。”謝然很乖，卻嘟起了小女生的撒嬌的嘴，“你還真會照顧女生！”
“什麽跟什麽！”蘇曉陽嘟囔著，突然發現自己還抓著謝然的手，趕緊惶恐不安地松開。
謝然卻沒放過他：“沒事。你要是抓著我能讓你感到安全，我願意犧牲！”
“閉嘴吧你！”
蘇曉陽差點沒一頭紮進地下。
謝然的工作向來爭分奪秒，現在讓她白白站十幾分鐘，那簡直是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煎熬，如果還不能說話，那簡直是反轉角色進入了監獄。
二十分鐘過去，謝然再也無法忍受，埋怨起來：“怎麽還沒出現？有什麽辦法能讓聖門出現？”
蘇曉陽覺得謝然缺乏耐心，自從進了大樓嘴總停不下來，原本自己就已經很緊張，加上一個人嘰嘰喳喳不停真是煩躁透了：“要不我暴打你一頓試試，不定聖門看到後會來阻止！”
“還是我打你吧，憑我的出身動起手來應該更逼真一些！”
謝然警察出身，要是動真格恐怕半條命都得懸著。蘇曉陽沒討到便宜，窩了一肚子火，冷冷應道：“成本較大。換別的吧！”
謝然沒心思繼續鬥嘴皮子，停頓一秒，破天荒地說：“等聖門太被動，不如我們去找！”
蘇曉陽簡直目瞪口呆，這個想法已經顛覆他的正常思維，想到上次看到聖門突然在無門的石墻邊消失，搖搖頭說：“這裏就像迷宮！還沒手機信號！要是被困住怎麽辦？”
蘇曉陽話剛說完，謝然突然感覺眼前黑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蘇曉陽看她一副難受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怎麽了？”
“頭暈！”謝然捶打著自己的腦袋，這時候像個難受的病人，似乎病魔突然就降臨到了她身上，“也許是累了！”
謝然那張臉也顯得有些水土不服，畢竟在這幾十米沈的地下站了二十多分鐘。蘇曉陽趕緊扶住她：“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剛才眼前一黑……”
話沒說完，蘇曉陽就發現謝然已經驚愕的望著自己了：“你說剛才你也是眼前一黑——”
“是啊！”蘇曉陽覺得謝然的眼神有些奇怪，“怎麽了？”
“那你現在感覺怎樣了？”謝然擺擺手似有所指，“頭還暈嗎？”
蘇曉陽完全不明白謝然想說什麽，只好搖搖頭。
謝然目光驀地急轉向通道前方，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步就跨出光圈：“快追！”
蘇曉陽只感覺自己雲裏霧裏被別人灌輸了一堆毫無邏輯的信息，還沒來得及整理，人已經被強制拖出光圈。被謝然這一拖，蘇曉陽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可謝然連摔倒的機會也沒給他。警察出身的謝然不但步子大，力氣也不賴，蘇曉陽很快成為一只弱勢的愛犬：“快！前面有人！”
“有人？”
這一次謝然目標明確，是一條沒有岔口的通道，兩個人像綠頭蒼蠅，總覺得前方有一塊腐肉在吸引他們，可是追了快兩分鐘也沒見到人。
蘇曉陽平日裏沒少宅，這時候拉他上戰場確實毛病突出，整個人幾乎成了癩皮狗，被謝然拖著走。如果謝然再不停下他恐怕要氣絕身亡。
“我不行了！”
“我不行了！”
謝然原本不想帶上這個累贅，但她擔心行蹤早已暴露，如果留下蘇曉陽就會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看蘇曉陽滿臉通紅，比吃了辣椒還痛苦，她無奈地停了下來。
“平日裏天天睡懶覺！你就不會起床鍛煉鍛煉？關鍵時候你掉什麽鏈子！真是晦氣！”
瞅著謝然一臉怨氣，蘇曉陽也懶得理睬：“莫名其妙，你跑什麽跑？”
“嘿！我說你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根本就是你捕風捉影！”
“對。就是影子。”
“影子？”蘇曉陽顯然不明白，前面的通道沈寂在昏黃的燈光裏，如果有影子那還不把人嚇死？
前面無論是什麽，這時候都已沒力氣去追了。謝然打開包摸出兩瓶水給蘇曉陽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咕咕咕就喝下了半瓶：“剛才我們走出光圈時，你說你眼前黑了一下，對嗎？”
“有什麽問題！”
謝然神色詭異說：“剛才我問你是不是還覺得頭暈時你在搖頭。我的情況也和你一樣，頭腦在眼前一黑之後卻還清醒。你難道不奇怪嗎？”
“什麽意思？”
“《行為主義心理學》上說，這是條件化非習得性本能反應。如果一個人在陽光裏站的時間太長，突然離開原來的環境進入一個新的環境時，眼前就會發黑，接踵而至的是大腦昏沈、暈眩，人的反應動作通常是搖頭或者捶頭！而剛才我眼前一黑之後就自然的想到了頭腦暈眩，於是用手錘頭！這是本能的習慣意識所致。”
“你的意思是說你其實並不是頭暈，而是行為習慣導致的？”
“對。如果真是陽光致使我眼前一黑，我的大腦不會在短時間內恢覆正常。而且我根本沒感覺到頭暈，只是當時的情形導致我習慣性脫口而出，還習慣性地垂頭。這應該是心理暗示。”
“別說！還真有幾分道理。”蘇曉陽說著，突然瞳孔放大，“也就是說，那個黑影不是幻象，而是一個人！”
通道在眼前像一條熟睡的蛇，身體卻無限延長到未知的遠方，如果謝然的判斷沒錯，那道黑影就在前面。
突然，蘇曉陽臉上跳出了驚異的表情，死魚一樣盯前方叫起來：“你看——前面的東西是什麽？”
目光所指，謝然發現就在前方五米遠的地板上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謝然迫不及待沖上去要看個明白，蘇曉陽卻一把抓住她胳膊說：“你傻呀！萬一這是別人設的圈套想要襲擊你怎麽辦？”
雖然前面是彎道拐角，但畢竟沒有岔路口，視線不會被分散，對手自然也不會選擇這種地勢埋伏襲擊。謝然心知肚明，卻謝過了蘇曉陽的好意提醒，走過去很快將黑色的東西抓在了手裏。
蘇曉陽還在發楞，謝然已經將那團黑布放在了他手中：“你見過嗎這東西？”
“黑紗。”
“黑紗？”
“聖門……”蘇曉陽很快想到上次和方小艾來，聖門給自己黑紗的情形，“剛才我們看到的那個黑影應該就是聖門！看來他還沒走遠！黑紗還有溫度。應該是剛才緊張掉下的。”
“那我們快追！”
這恐怕是最好的辦法，如果黑影是聖門，或許已經打草驚蛇。要是能抓住他，也不至於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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