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封郵件怎麽解釋？”

菜品已經陸續由服務員用托盤端了過來，看到鮮艷的色澤，饑餓感越發濃烈起來，謝然卻打斷了蘇曉陽對美味的垂涎。

“如果一個人認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具有危險性，而他又不知道危險性何在，那麽他告知別人自己的去向算不算明智？”

“算是懂事。”謝然點點頭，其實完全不知道蘇曉陽想說什麽。這是通常人們掩飾自己的辦法，明明不知道卻佯裝明了。

“這就是我的解釋。”

“可你什麽也沒說。”

“你還記得你發給我，關於聖女教的那些資料嗎？資料顯示，這個教會為非法教派……而我和聖艾昨天去了聖女教——”

“你去過聖女教？和聖艾？聖艾是誰？”謝然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至。

“聖艾就是小艾在聖女教的代稱。教會裏所有的成員都不使用真名，只使用代稱。”

謝然眉頭緊皺，表示不理解。

“這一點很好解釋。因為教會人員繁雜，這樣做可以對自己真實的信息起到保密作用。如同我們使用的網名。”

“哦。”謝然點了點頭，卻又疑惑起來，“可這仍然不能成為你設置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的最佳理由啊！”

“我說過，你給我的資料證明聖女教為非法教派。可我不明情況，冒然前去自然危險，以防不測——去之前就設置了一封定時郵件。”

“這麽說來你要是真出了事，那郵件豈不成了給我的遺書？”

“讓你失望了，只可惜不是情書。”

蘇曉陽馬上遭了白眼：“誰稀罕你的情書。”

“開個玩笑。不過我失算了，要是昨天我真出事，你今天才看到郵件，一封求救信還真成了我此生絕筆！”

“但是你多慮了不是？”謝然反倒覺得有趣，“相反，還和方小艾情意綿綿走了一遭。”

“不。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嗯？”

“和方小艾一樣還有很多人陷入虎口，但他們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危險，反而還很專註，沈迷其中。”蘇曉陽說這些的時候，目光有些空洞，遼遠。

當蘇曉陽一一把在聖女教看到的一切告訴謝然時，也差異得瞪大了眼：“你也跪了？”

“沒辦法！”蘇曉陽一臉無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跪拜所謂的聖女，有些尷尬，努力不使自己對上謝然的目光，“在場七八百號人都跪了，我要是不跪一定會被他們懷疑的！”

“你還算冷靜！”本以為謝然會數落一通，沒想到卻是讚同，“怎麽會這樣呢？”

“你覺得這個教會的詭異舉動像社會上的什麽組織？”

“你是說——”謝然想了一下，瞳孔慢慢放大，驚得沒了下文。

“對。”

“這樣說來，我又可以立功了！”謝然說著就大功告成一般興奮起來，“能破獲這樣一樁案子，一定會大快人心！”

但蘇曉陽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如同被時光洗滌而盡顯滄桑感的石像。

謝然發現蘇曉陽臉色不對勁，收斂了笑容：“擔心方小艾了吧！”

“我勸過她，可她不聽。”

“你也別怪她。當局者迷嘛。”

“所以今天找你是要你幫忙。”

謝然身體本能地往後仰，馬上拒絕：“你和方小艾的事我怎麽幫？”

“我是說聖女教。勸小艾是不能指望了，要是將聖女教連根拔起，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你走了一遭有搜集到證據嗎？”

蘇曉陽搖搖頭，一臉沮喪：“我沒料到會收手機。”

謝然想了想才說：“七八百號人，光是出警恐怕就會引起騷亂。所以只能先擒王。關鍵是證據，有了證據不怕不招，只要肯招後面的小魚小蝦自然落網。”

“要找到證據很困難。他們以‘拉人頭’的方式積累修行積分，而且發月終工資時從不開發票，全是現金。”蘇曉陽頓了頓，神情突然沈重起來，“除非再去一趟聖女教，偷偷拍下整個場景！”

“你還要去一次？！”

“這是唯一能獲取證據的途徑。”

“好吧。不過我覺得在警方沒采取行動前，你不能讓方小艾知道！”

“我知道。否則昨天我就把我的猜測全告訴她了！”

“照你的說法，我可以斷定方小艾已經被洗腦了，所以千萬別讓她知道你的意圖，不然你會有麻煩！就算她能原諒你，可那些組織者絕不會放過你！”

“你說小艾會不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來？”蘇曉陽臉上漫過濃郁的憂愁。

“所以要盡快解決這件事！不光是小艾，裏面還有無數無辜的人！”

“那也得等到下周六了。”

桌上擺滿豐盛的菜肴，蘇曉陽掃了一圈竟然有些茫然起來，不知道自己該吃什麽。正在發楞間，謝然夾過來一只龍蝦放在他碗裏，說：“快吃吧。你都餓了一天了！”

“你怎麽知道？”

“職業本能——你不是說，你昨天下午五點就睡覺，直到我打電話給你，你的穿越遠古之旅才畫上了句號嗎！”

“呵呵……也是。邏輯推理不錯。”

“少來！我可不吃你這套！”

在學生生涯裏，周五總叫人激情澎湃，因為它預示著黎明的曙光即將出現。這種心情如同厭學的學生最喜歡聽老師在課堂上說的最後一句話“放學了”一樣。

蘇曉陽也不否認，畢竟周六日相對自由，他很快開始計劃周六的安排，但謝然的電話似乎來得不合時宜。

掛掉電話，離開宿舍直達校門，蘇曉陽卻沒見到謝然。正在四下裏張望，手機短信鈴聲響了起來。短信是謝然發來的，告知約定碰頭的具體位置，看來她已經早到了。

巨猿咖啡廳。

進門環視一周，在目光所及的卡座並未發現謝然。這時候才五點多，消費大軍還未出現，卡座自然一目了然。也因為如此，服務員異常熱情，很快過來招呼。

這次的服務員應該是個兼職學生，從著裝到動作都異常僵硬，顯然還未適應這份工作，不過倒是有幾分難以掩飾的自信。她似乎料定蘇曉陽會更加註重自己的美貌而忽視必要的禮貌，直接問道：“先生是訂座嗎？”

蘇曉陽的目光還在滿堂搜索：“我找你們這裏最漂亮的女生。”

服務員突然皺了下眉頭：難道是專門來調戲我的？

“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我們這裏來的可都是美女。”

“那就找最漂亮的。”

“可這裏是咖啡廳，不是……”服務員沒有說出“天上人間”四個字，因為她擔心自己會丟掉這份工作。

“我找人。在你們店裏最漂亮的女生，她已經訂了座。”

服務員恍然大悟，連連道歉。很快把他帶上二樓，果然謝然正背對樓梯口放眼窗外愜意地喝著咖啡。

“先生，這邊請。”

“謝謝。一杯咖啡，不加糖。”

還未落座謝然已經扭過頭來，一臉詫異地盯著他，說：“你失戀了？咖啡不加糖不是自找苦吃嗎？”

服務員顯然也很詫異，並沒有離開，想必相信蘇曉陽會改變主意。

“去吧——”蘇曉陽並沒有改變主意，這些天為瓦解聖女教思慮頗深，非得喝苦咖啡提提神。

服務員走後他長長舒了口氣坐下，發現四周空無一人，說：“你可真會挑地兒！”

“那是。”謝然也毫不謙虛，“職業習慣。”

“我看你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吧。”

“切！你還真以為你是大明星啊！別忘了我也小有名氣！”

“是是是。是我自以為是，好吧。”

“可不是嘛！”

簡單的閑聊後，蘇曉陽已切入主題。

“我看聖女教就是一個傳銷組織。只是在運作上並沒有突出金錢意識，而是打著‘教會信仰’的幌子招搖撞騙。”

“是啊，模式上比傳統傳銷‘更先進’。假借宗教信仰，弱化金錢意識，對象又都是曾經一時失落的人，一旦陷入其中只要得到心理上的滿足，受害者將無法自拔。完全是高智商犯罪。”

“是啊，真夠狡猾的！竟然以‘積累修行積分’兌換金錢收入，多麽冠冕堂皇！”

謝然也表示讚同：“傳統傳銷的‘拉人頭’和現在聖女教所謂的‘幫助他人積累修行積分’是一回事。傳統傳銷有明顯的‘金錢欲’和‘虛產品’的特點，而聖女教明顯在表面上淡化了金錢欲，而將‘修行’取代‘虛產品’。說明聖女教在運作模式更為‘高級’。”

服務員的咖啡很快上桌，不過可喜的是她竟然一並附上了白糖。這讓蘇曉陽很感動。

正在謝服務員，謝然卻主動舀了一勺白糖放進咖啡杯中，蘇曉陽看得目瞪口呆。謝然才解釋說：“我的工作已經夠嚴肅了，真不願意再看到你喝苦咖啡的表情！”

服務員也感到好笑，蘇曉陽只好說：“謝謝。”

果真，還是加糖的咖啡好喝，至少謝然看到的是一張笑臉。

半杯咖啡飲畢，謝然從挎包裏取出一個黑色的袋子遞了過來。

蘇曉陽有些詫異，猶豫著沒來得及去接，謝然已經催促起來：“打開看看！”

蘇曉陽打開才發現，裏面全都是專業竊聽設備，還有微型攝像頭。這些玩意真是前所未見，可看到這些東西總能讓他聯想到犯罪，突然間不安起來：“有必要這麽隆重嗎？這麽高科技的玩意都用上了！”

“聖女教我是沒法和你進去了，所以取證只能靠你自己。”

“別啊！”

“怎麽，動真格的時候沒膽了？”謝然本想來個激將法，但擔心蘇曉陽有情緒，只好解釋道，“聖女教防範嚴密，我突然出現別說聖門會起疑心，就連方小艾也不會接受一個警察突然出現在聖女教。”

突然間蘇曉陽感到責任重大，畢竟裏面有七八百號人正等待自己解救，最重要是方小艾就在其中。

謝然從袋子裏掏出一個黑色貌似紐扣的小玩意，說：“這是竊聽器，你放在身上隱秘的位置，比如衣領下，如果對方不搜身絕對萬無一失！”

“如果搜身呢？”蘇曉陽還是把最壞的事情搬到了桌面上，想聽聽謝然還有沒有更安全的辦法。

謝然楞了一下，很肯定地說：“如果這些人夠聰明絕不會過於誇張，否則該被懷疑的就是他們了！”

瞅著眼前一堆小玩意，蘇曉陽的心七上八下，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如果被發現，小艾會認為我在利用她的！”

“所以這一次只許成功！”謝然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很有把握，“換個角度想，你完全是在保護她！”

即使謝然的話給蘇曉陽打了一劑強心針，還他是莫名的擔心，不過為救方小艾似乎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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