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迷霧重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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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很快嘰裏咕嚕叫起來,刺激的聲音迫使他本能地開始搜索可能存有食物的抽屜,只是這一次抽屜空得讓人沮喪到了極致。

失落感讓蘇曉陽在空抽屜上停留了很久才翻出手機去看時間,屏幕顯示十二點半。他在心裏迅速計算了一下謝然從工作地到學校的時間,因為假日交通擁堵,謝然到這裏大概需要一個小時,所以他無奈地咬了咬牙,決定等謝然到位才一並解決饑餓問題。

當肚子唱空城計時蘇曉陽才後悔他作了一個最愚蠢的決定。饑餓也是一種折磨。一個小時更難想象。

無聊中只好打開了電腦然後登錄QQ。已經很久沒上線了,不用猜各家雜志社約稿編輯的好友申請肯定已經排成串,所以正常登錄後馬上設置了隱身。

可能為時已晚,已有信息圖標在界面閃爍。移動鼠標,發現信息列表已是成串排列,大多都是約稿編輯索稿或是讀者索要簽名書的信息,現在自己真沒心情理會這些,只好一一略過。不過一個網名為“落離殤”的人卻與眾不同,她的信息裏沒有一個字關於自己寫書的事。

是個系統自帶女人頭像,不過毫無印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加了她,總之近來加了很多人,只是這些人都被拖進了“黑客”分組欄裏。點擊閃動的人頭像,因為網速慢,很久才彈出對話框,接著一排文字出現在對話框裏。

落離殤 18:00:23

昨天去聖女教有什麽收獲?

這讓蘇曉陽充滿疑惑,不過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很快回覆: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聖女教?

對方卻沒有回答,等了幾秒對話框裏又彈出了一行文字來。

落離殤 18:02:15

你應該查出她的死因了吧?

蘇曉陽速回:

你是誰?

落離殤再沒有回應。頭像已經灰白。

蘇曉陽並不認識這個人,更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中他開始翻查和落離殤的聊天記錄。然而僅僅在記錄中查到落離殤發來的這條信息,時間顯示是2008-4-25。也就是說這條信息是剛發過來的。當再輸入其他時間,卻沒有查到和她的聊天記錄。蘇曉陽有些納悶,無論怎樣他對這個網友確實沒印象。

落離殤會是誰?信息中的“她”又指的是誰呢?

蘇曉陽想起查一下她的QQ資料。當他打開之後發現落離殤的資料很單調,只有一個郵箱地址和網易博客地址。兩者似乎是綁定在一起的。蘇曉陽因此想到博客裏會有落離殤的資料——相對而言,完備的資料會更受關註。

通過覆制博客地址連接後,順利進入了落離殤的博客,頁面是愛情許願樹風格,暗黃的背景給人蒼涼的感覺,這是蘇曉陽看到頁面的第一感覺。

博客首頁名為“滄海蝦米”,頁面有一篇名為《為你默哀》的文章置頂,褐色小四號仿宋字體如同螞蟻一般從頭一直蔓延至頁腳,閱讀數為2000,評論18條。右側“關於我”的人頭像是一張動漫女生圖片,顯而易見是從網站上覆制過來的,圖片上面還有標簽。自我介紹只有十二個字:一只滄海中迷了路的小蝦米。總訪問量為7000,之後再也沒有其他詳細信息。

片刻的沮喪後,蘇曉陽註意到這篇置頂的文章,其中這樣寫道:

你的死一定是個意外。絕不是我想要害死你,我保證,我只是……你知道的我不是這樣的人,可是想到你留在世間作為最終憑證的表情我會內疚……我快瘋了!

文章最後一句是:

對不起,我不該恨你,不該報覆你!請求你原諒我,因為我是唯一一個為你默哀的人!

讀完這篇文章,蘇曉陽感覺異常奇怪,似乎文章裏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根織成迷網的線條,卻始終不見輪廓: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離奇的文章內容勾起了蘇曉陽的獵奇心,他覺得因該可以從離落殤其他的文章裏得到更多的信息。當他準備點開離落殤的其他文章時,桌子上手機鈴聲卻響了,事情因此擱置。

來電顯示是謝然的號碼。看來謝然已經到了。

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湊上耳廓,就聽到了謝然模糊的聲音傳出,似乎她正處於喧鬧的場所,充滿雜音。好在可以揣測大意是說她已到位。

“好的。就出來!”

謝然來電的目就是通知,所以馬上掛斷了電話。這恐怕是蘇曉陽打過最短的電話,還懷疑是手機出了問題,將手機拿離耳朵湊到眼前才發現,屏幕顯示“通話結束”。

謝然這態度自己實在不敢茍同,不過這一次他卻怎麽也討厭不起來。相反,覺得這人很有趣。雖然不知道謝然的確切位置,但蘇曉陽相信校門口會是理想的碰頭點。

關上電腦,從抽屜裏取出錢夾,點了點裏面昨天和方小艾出去花銷之後餘下的鈔票,還有二百二十二塊五毛。蘇曉陽想,這應該夠請謝然吃一頓飯和支付她的車費了。

裝上錢夾,走到鏡框前前後轉動,看看還算過得去的自己,才轉身捉過桌上的鑰匙串下了樓。

校門口。

視線投在對面寬廣的馬路上,並沒發現謝然,即使第二次地毯式掃蕩也沒有收獲。

這個時候謝然應該早到了,怎麽連個影子也沒有,不會是放我鴿子吧!

瞅著空茫的馬路,蘇曉陽心裏的郁悶正在升級,肩膀突然挨了一巴掌。

蘇曉陽的顫抖讓謝然很開心:“你這麽膽小啊!”

蘇曉陽受到攻擊的一瞬間已經在腦袋裏編輯了無數的臺詞以發洩不滿,但看到謝然時一切都淹沒在了肚子裏。

謝然一雙米色新款涼鞋,一身凈白休閑服裝,一頂休閑帽,雙手藏在身後,笑成一朵桃花。這個拋開職業裝的女孩讓蘇曉陽無法辨別出她是學生妹還是工薪階層的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個無以倫比的美女!

“你鬼啊!嚇死我啦!”臉上的灼燒感讓蘇曉陽惶恐不安。

“喲!蘇大少,你生氣了?”謝然掛著調侃的表情,手足舞蹈,“別那麽認真嘛!”

“蘇大少?”蘇曉陽翻翻白眼,努力使目光不停留在謝然迷人的臉上,竭力讓自己深沈些,“我討厭這個稱謂!”

“餵?”謝然的性格蘇曉陽早已經見識過,和他如出一轍,所以謝然也看不慣他陰沈著臉像別人欠他一火車皮鈔票一分不還聲稱根本沒差錢那樣難看,臉色一變抱了雙手,“誰惹你了,板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

“我討厭這個稱謂!”蘇曉陽確實不喜歡這個詞,這是赤裸裸的侮辱,立馬反抗道,“我像富二代嗎?”

“小氣鬼!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沒氣度的男生!”

“現在你總見識過了——”

謝然氣得發指:“你簡直一混蛋!”

“好端端的你罵什麽人呀你?”蘇曉陽認真起來,“我真有那麽混蛋嗎?就算是,你也不能老掛在嘴上四處嚷嚷啊,這是素質問題懂不懂?”

謝然不甘示弱說:“我什麽時候掛嘴上了?”

“怎麽沒有,上次在我們宿舍!”

“嗨?我說你還有完沒完?”謝然想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但她告訴自己絕不能認錯妥協,故意擡高姿態,“都上個世紀的事兒了!”

覆水難收。

“你個死混蛋你記好了,下次有事別找我幫忙!”謝然生氣毫不遮掩,蘇曉陽已經意料到局勢扭轉會是個大難題。

果然,謝然轉身就朝巷子走了進去。

眼看謝然昂首闊步,他知道自己是後悔的時候了,蹲下身緊緊抱著腦袋,真想懲罰自己:怎麽會這樣?我怎麽——不就一個稱呼嗎!現在算是黃了!全黃了!

不久後的突然間,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知錯了?”

聲音很熟悉,地上的影子並不陌生。

蘇曉陽卻口是心非說了一句:“你還沒走啊?”

謝然雙手抱懷,板著臉說:“哼!我走我不成了小氣鬼?!你在幹什麽,後悔到跪天的程度了?”

蘇曉陽馬上站起身,義正言辭說:“我剛才是在系鞋帶。”

“得了吧。別人不知道你,我還看不出來嗎!虛偽!”

“怎麽就虛偽了!”

“別啰嗦,你有事求我,我也指望你提供線索,要是再這麽僵下去大家都沒好處!”

“總算開竅了?!”

“哼!我是在以姐姐的身份照顧你,要不然…….”

“姐姐?你可別占我便宜!”

終於獲得豁免,這種退讓讓他很高興,也充滿感激,臉上偷偷露出笑容。

“蘆堂雅齋。”謝然平靜下來,“你有什麽意見?”

蘇曉陽一臉無所謂:“你定嘍。”

“我是在給你機會,別忘了是你埋單!”

蘇曉陽皺皺眉,有些顧忌:“蘆堂雅齋——上次我們去老板就誤會了!說我們是情侶。”

“誤會就誤會吧,我都沒在乎,你難道會掉塊肉?”謝然一邊說著往自己的挎包裏掏東西,很快掏出一個罐頭來,“餓肚子才真的會掉肉!”

罐頭標簽是什麽魚,蘇曉陽有些不解:“你帶這幹嘛?不是馬上就要去吃飯了嗎?”

謝然將罐頭放到蘇曉陽手裏,一臉平靜說:“給你的。”

蘇曉陽錯愕得沒及時反應過來,翻動瓶身看了又看,上面密密麻麻是英文,差點沒讓他暈倒:“不會算作我月薪提成吧!”

謝然一撅嘴,朵過罐頭就往白色皮包裏放:“上面可沒寫‘刑偵局贈’!”

“別!美女的誠心怎麽好意思拒絕呢!”

“算你識相!”謝然沒理會蘇曉陽,繼續動作,直到拉鏈合成一條銀白色的長城,“你這一說,我不給你都不行!”

“那你還放回去?”

謝然一臉鄙夷瞅了瞅孑然一身的蘇曉陽:“你們男生怎麽出門都習慣兩手空空?”

蘇曉陽這時候才發現身邊走過的女生果真個個都全副武裝,但他真有點不服,上次和方小艾逛商場自己當了一天挑山工,最後才發現她的皮包裏全是化妝品,但基本沒用上。現在謝然也是皮包鼓鼓,既然撞上就應該開導開導:“又不是旅行。”

“先放我這兒吧,回頭再給你。”

“想得確實周到!”蘇曉陽有些為謝然的細心而感動,想到一直對自己冷冰冰的方小艾,莫名的惆悵襲上心頭,“我天生命好……”

“別臭美了!你知道這是什東西嗎?”

“看樣子是進口的,幹嘛不自己留著,我可沒什麽好東西和你交換啊!”

“今天不是你埋單嗎!”

蘇曉陽只得感嘆道:“世界上還真沒有免費的午餐!”

謝然噗嗤一笑,伸出纖長的手,一輛出租車便開了過來。

蘆堂雅齋。

一個異於言情小說裏一定會出現浪漫場所的地方。這只是一家裝修如麗江古城酒吧的餐館,看起來文藝氣息很濃,上下三層,所有設施都是木制品,除了餐飲用具,綠化植物也統一為培植的小種蘆葦,密集而茂盛,似乎都包圍了用餐區。這裏向來以極大的空間感和清雅著稱,菜品地道,是不少情侶及家人就餐的首選基地。

剛坐定,服務員已經走了過來,手裏的菜譜看起來像一本古書,蘇曉陽把權力交給了謝然,畢竟是自己請客。

謝然接過菜單,拇指劃過貌似樹皮纖維壓制而成的紙頁,一個個妙不可言的菜名被她拋棄。最後謝然問蘇曉陽:“你喜歡吃什麽啊?”

蘇曉陽老道得像個爺們:“點你自己喜歡吃的!”

“你以為你做出這樣的犧牲我就會放過屠殺你的機會?我可不會心慈手軟?”謝然嘴角勾笑,目光定在一個菜名上,然後指指菜名讓服務員看。

蘇曉陽很快想到自己兜裏的鈔票,窘迫起來:“差不多就行了,我可只帶了兩百塊!”

“有你這麽請客的嗎?真是摳門——”謝然一邊說,一邊指菜名給服務員看,好一陣才停下來,“就這些了……能快一點嗎,我們時間可能有點緊。”

“我們師傅會盡快的。”

服務員很幹凈地笑了笑,並沒有許諾什麽,走了。

蘇曉陽朝四周掃了一圈,發現許多顧客都在埋頭玩手機,桌上空空如也,應該也在等菜上桌,才壓低聲音問謝然:“什麽事那麽急,你不是難為人家嗎,你看這裏這麽多客人。”

謝然看也沒看,雙手合十,一本正經盯著蘇曉陽,好半天才說:“你不是還有課嗎?”

蘇曉陽瞬間尷尬:“不好意思。不過確實,因為楊倩的事,我已經缺了很多課!”

茶壺和茶杯都還算完備,不過得自己動手,蘇曉陽趕緊倒上一杯,謝然伸手就抓過去喝了一大口。蘇曉陽楞了半天,謝然反倒疑惑起來:“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那茶杯我還沒涮。”

謝然突然木刻一般傻了幾秒,才說:“案子有進展嗎?”

蘇曉陽沒有大大咧咧地長籲短嘆,只是搖頭,但他的搖頭所蘊含的情感遠比嘆氣沈重。

“這確實需要時間。”謝然雖然在寬慰蘇曉陽,但心裏也十分著急,“除了那雙鞋子,還有其他線索嗎?”

“一路查下來,疑點頻頻!可是一個也沒解決!原本我以為楊倩的死可能和紅色睡衣有關,沒想到……”

“怎麽,還糾結這個?上次你不是說恐怖片致楊倩被嚇死的時間不對嗎?”

“是啊。”蘇曉陽喝口茶,有些沮喪,畢竟所有的假設都被推翻了,“田夢已經證明楊倩不是被紅色睡衣嚇死的。”

“她能證明?”這倒是讓謝然異常吃驚,“怎麽證明?”

“楊倩的死狀眾所周知。如果她是被紅色睡衣驚嚇而亡,那麽現在還有兩個疑點解不開。第一,楊倩為什麽沒死在恐怖片放映現場,卻在事隔數天之後死在了香樟路呢?第二,香樟路隨處可見‘紅色睡衣’,楊倩為什麽不死在香樟路路口,卻偏偏死在廁所裏?”

“香樟路隨處可見紅色睡衣?什麽意思?”

“藝靈大學香樟路路口插滿了彩旗,而彩旗中三分之一的顏色為紅色。在懼怕紅色的楊倩眼中,那些紅色彩旗就是‘紅色睡衣’——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她還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

謝然的沈默似乎表明她認可這一說法。

蘇曉陽卻搖搖頭,真想馬上找到一條捷徑:“楊倩家屬還不同意屍檢嗎?”

謝然也是愁眉苦臉:“工作不好做。一口咬定是意外。可我們也缺乏有力證據。誰好端端的願意把親人的遺體讓人肆意解剖。”

“不管怎麽樣,一定得保住屍體。”

謝然倒是對蘇曉陽的表現感到異常吃驚,就算是刑偵局也沒人敢說這話:“看來你認定楊倩是死於他殺了?”

“楊倩死得蹊蹺啊!”蘇曉陽突然間變得老態龍鐘,喝茶似如喝酒,“這傻姑娘平時那麽不可一世,怎麽突然就死了,面目還那麽猙獰!”

“之前聽說你和她有些誤會,本以為你很討厭她,沒想到你原來僅僅只是生她的氣。”謝然也忍不住嘆氣,“哎!人啊真是奇怪!她活著的時候你們吵得不可開交,現在她不在了你卻要為弄清她的死而焦頭爛額!”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機緣吧。但願早日能查出真相,不然我總覺得欠她什麽!”

謝然暗暗有些讚許,沒想到蘇曉陽這樣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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