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直覺觸動了王盛心底潛伏的魔，他扣動扳機壓根不給南燭再說話的機會，因為他要讓她徹底沒有辦法說話。

那一槍打出去，南燭卻沒有絲毫的害怕。

她不會死，也不懂害怕的情緒該是怎麽樣。

“嘭”的一聲，在子彈距離南燭只有一指距離的那一刻，一個身影直接撲過來，替她擋下了那枚子彈。

子彈正中言煜心臟的位置，他沒能立刻死去，於是低下頭看著身體上的血窟窿，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言煜。”言逸剛推開大門，剛好看見了那一幕。

他睜大著眼孔，蔓延四肢百骸的冷，從血液浸透到骨髓深處，然後心上陡然一片荒蕪。

沖過去扶住言煜倒下的身軀，言逸的手摁在他心口的位置，可無論他按得再怎麽用力，也阻止不了汨汨而流的鮮血。

言煜能夠感覺的到，自己的心臟仍舊在跳動。

他虛弱的擡起眼皮，看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輕聲喊了一句，“言逸。”

“田俊，叫救護車。”言逸大聲吼道，眼淚直接大滴的砸在言煜的臉上，溫熱而滾燙。

“我馬上叫。”田俊拿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他也沒想到會直接看見這樣的畫面，而且動手的還是他們刑警隊的隊長。

“一個都別想活。”王盛看自己已經暴露了，也不再裝模作樣，直接釋放出自己的陰狠。

他再次擡起手，扣動扳機就要朝著言逸身上射去。

南燭察覺到他的動作，五指張開，迷香從她手裏散出，徹底迷了王盛的雙眸。

感覺到眼睛的刺痛，王盛捂著自己的雙眸，痛苦的叫出聲。

“言煜，你撐住。”言逸是一個不輕易洩露自己情緒的人，可這一刻，從他身上發出那種幾近絕望的氣息，叫身側的人都能感同身受。

“這樣也……很好。”言煜現在整個人都很平靜，好像死亡對於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是啊，又能算什麽？

活著的時候，他尚且要承受著心臟時不時帶來的鈍痛，還有那總是折磨他心緒的偏執人格，又怎麽比得上死亡能夠帶來的解脫。

那天在閣樓裏自殺，他本也沒想活著。

可他們都認為他是為了威脅，索性他也說服了自己，他是威脅。

“你不會有事的，相信……哥哥，好不好？”言逸半闔上眼眸，渾身不可克制的輕顫。

從言煜說自己不是他弟弟的那一刻起，言逸再也沒有自稱過“哥哥”這個稱呼。可現在，相似的面容以及流著的相同血液，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他，他們原本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

“不用騙我。”言煜輕聲的說了一句，一點也不在意，“反正那顆……心臟……本來也，不是完整的……”

“言煜……”

“還有，哈皮，不是我殺的。”眼皮愈發沈重，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比上一次還要強烈。

他想這次，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吧！

南燭蹲下身子，在言煜即將死去之前在他心臟裏種了一味香，可保他不會立刻死去。

“他會沒事的，你信我。”手指撫摸上言逸的手，南燭發現那上面的溫度比她的手還要冷。

她的心裏起了一陣陌生的疼痛，有輕微的氣息緩不過來。

言逸沒回答，面容恢覆成了寡淡，可往深了看，神色是令人心驚的慘白，似是失去了生機。

南燭本想繼續安慰，可心底湧動的那股情緒卻無法通過言語說明，只能默默的陪著他。

救護車來的很快，言煜直接被送去了急救室，而言逸跟著一起去了。

他現在沒有功夫和王盛對峙，只讓田俊先將他帶回警察局。

如果說陳丘陵事件的操控還情有可原，可他朝著南燭開槍就已經觸犯了法律。

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一天一夜，手術室的紅燈沒有滅過，這次的情況明顯比上一回更加的兇險。

言母暈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南燭用香讓她安穩的睡了過去。

天空泛起魚肚白之時，原本靠在墻壁上一動不動的言逸擡了擡視線，在觸碰到閃爍的紅燈時，眼裏突然浮現出一抹強烈的陰鷙。

他提起步子就要朝著外面走去，言父連忙叫住他，“言逸，你要去哪裏？”

布滿紅血絲的眼球裏，他的瞳孔顏色依舊淺淡，卻不同於之前的溫潤。

“我不會亂來的。”像是看出了言父的擔憂，言逸說道，“如果言煜……”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說清楚，很輕很輕的呢喃，南燭只聽到了最後三個字，“告訴我。”

言煜此刻躺在手術室裏，醫生都投入到高度緊張的治療之中，可他的情況不僅僅是傷勢嚴重，還在於他壓根沒有與死神搏鬥的意識。

換言之，他不想活下去。

“病人情況危機，心跳和血壓急速下降。”

心電圖響起了報警聲，機器上的線條開始慢慢趨於平緩的直線，情況也更加緊急起來……

“病人沒有心跳了。通知家屬，病人……”

明明已經瀕臨死亡了，但言煜卻覺得他的意識還很清晰，他看到自己被困在閣樓裏，當他想要與這個世界說再見的時候，總有個聲音在呼喚著他。

“言煜，言煜……”一聲又一聲，越來越清晰。

然後，有關於他人生的所有記憶如同泛濫的海水，又像是電影畫面，一幀一幀的播放了出來。

“言煜，你不能死。”最後的最後，言逸聽到有個女聲在耳邊輕喊，似是有魔力一樣。

“咦，心跳好像覆蘇了。”當醫生準備放棄治療的時候，心電圖卻突然出現了另外的狀況。

“繼續實行救治。”主治醫生雖然也詫異這一現象，但他快速的反應過來，吩咐手底下的人繼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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