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審訊室裏，王盛記得自己以前一直坐在對面的位置上，那個時候他大多是作為審訊嫌疑犯的主理人，可此刻坐在相反的位置，他覺得有些諷刺。

“什麽時候猜到我身上的？”對面坐著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那氣息沈的不像話，所以王盛才主動開口問道，“是因為那位‘天女’嗎？”

言逸的眉目幾不可見的蹙了一下，而後恢覆著不動聲色的冷然。

“為什麽要那麽做？”他沒有回答王盛的問題，反而反問著。

王盛撇過頭去，一張嚴肅卻正義的臉上帶上了一些覆雜的內容。

為什麽要那麽做？

腦海中一片淩亂，像是有一個毛線團，明明能扯出無數條線頭，卻始終解不開，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雙手，瞳眸擴張，似是頹唐又似是不可置信。

他怎麽就沾染上了無辜人的鮮血？

久久沒有等到王盛的回答，言逸克制了又克制才忍住不揪住他的衣領和他算賬。

他從前還會敬佩王盛，因為王盛在擔任刑警隊隊長的那麽多年裏，懲治過不少作奸犯科之徒，可這一次他自己成了罪犯。

那顆子彈本來是要射向南燭的，可因為言煜推開她擋了上去，所以受傷的人變成了他的弟弟言煜。

這筆賬要算，陳丘陵的案子更加要算。

“王隊長，你和王大師是什麽關系？”言逸關於這一點覺悟還是有的，兩個人都姓王，甚至南燭提到埋在王大師父親墳前的幻境之香不見了，而王盛身上也有這個香味。

“沒什麽關系。”提到這一層，王盛的表情明顯的鄙視，顯然是恥於與之為伍。可片刻之後，他又諷刺的笑了笑，認真的作答起來，“堂兄弟。”

王盛不提倒是實屬正常，可一向愛財如命擅長坑蒙拐騙的王大師也沒有提起過，甚至刻意隱瞞了下來，這才是令人意外的。

這讓言逸不由的想到，很多人外表看起來大義凜然實際上卻表裏不一，而有些人表現的刁滑奸詐，卻也沒那麽壞。

“那麽，王大師埋在他父親墳前的幻境之香也是你偷偷挖出來的了？”截斷自己的思路，言逸繼續回歸到案件本身。

“是。”王盛很幹脆的承認了。

“三十幾多年前，王隊長應該只有十幾歲，那為什麽會想到偷了那瓶香？”言逸這次審訊沒有叫上其他人，也壓根沒有將供詞寫下來的打算。

王盛奇怪的看著他，反問道，“七號調香館的香，你不知道有何作用嗎？”

言逸立馬想到了南燭的能力，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你身邊跟著‘天女’，難道不曾覬覦過七號調香館的神奇力量？”王盛的雙手摁在桌面上，靠近著言逸的面孔，大概是想通過他的神情看出他的想法。

然而，他無疑是失望的，因為言逸的情緒不洩露分毫，即使是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

“南燭不是你口中所謂的‘天女’。”言逸辯解道，也沒把王盛的話放在心上。

王盛蹙眉望著他，本欲說些什麽，但一想到言逸的性格，還是作罷。

“你還沒告訴我是怎麽查到我身上的。”脫離了幻境之香對他的控制，王盛的腦海中思緒已經清晰了很多。

“因為你是邱天的大恩人不是嗎？你從他很小的時候就資助他學習，所以邱天替你抗下了罪名。你喜歡雕塑，自己也會做一些，那把斧頭根本就不是在店裏定做的，是你自己親手打造。”

王盛的臉色有些沈黑，他不發一言，但心頭沁出一絲愧疚。

“陳丘陵案件的起因，究竟是為什麽？”言逸又逼問著，聲線凜冽。

“我一直會做一個夢，從小到大都沒有斷過。”王盛擡眸直視著言逸，開始緩緩講述了起來，“也許不能稱之為夢，那應該就是我的上輩子，畢竟是那樣的真實……”

在王盛的夢境中，他成為了宋太宗趙匡義，夢裏的一幕幕比史書上的記載還要詳細精彩，他經歷了宋朝的開始到他這一生的結束，可尤其的不滿足。

他曾想開創盛世，收覆燕雲十六州，皆以失敗告終。而後人對他的評價，大多是負面為主，最主要就是體現在皇位的繼承問題上。

宋太祖暴斃，“燭光斧影”成為千古疑案，而他作為其中的主角之一，自然被大多數史學家所唾棄，說他名不正言不順，攛掇了屬於兄長一脈的皇位。

趙匡義本人就是心比天高，所以王盛經歷了他的一生後，也沾染了他的習性，這才鬧出這一起事件。

“即使趙匡義的皇位沒有得到認證，可在當年的陳橋兵變過程中，他是主力軍，憑什麽沒有資格坐上皇位？”王盛似是回憶起什麽，瞬間有了睥睨天下的氣勢，聲線都不自覺的強硬了起來。

“所以你策劃了陳丘陵事件，就是為了替趙匡義正名。”言逸緊蹙著的眉頭沒有松開，對於王盛的企圖也覺得很莫名。

“沒錯。”王盛義正言辭的回答，隨即氣勢又縮了下來，悶聲說道，“我只是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

王盛至今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瘋狂的開槍，他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人，可是見到南燭戳破自己的那一刻，他心裏就滋生了這種想法，像是被什麽東西誘導了一樣。

“王隊長，這麽多年的刑警生涯，於你而言究竟是什麽？”言逸微闔著眼眸，輕聲問道。

王盛動了動唇瓣，最終一言不發。

想要問的事情言逸已經都清楚了，他站起身本欲離開審訊室，王盛也隨著他站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就聽到王盛緊張的問道，“你弟弟，怎麽樣了？”

“生死未蔔。”

“言逸，對不起。”垂下頭，王盛道歉著，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彎著，“當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一種想要殺了南小姐的沖動，我……”

言逸沒有回頭，但頭頂的明晃晃的光線將他整張臉照的很亮且泛著幽光。

王盛不知道為什麽，言逸卻清楚。

因為幻境之香可以操控人的夢境，更能操控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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