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一乘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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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

「為甚麽?我應該是所有方面都很完美的人啊……現在卻是最差的結果……」

已經跟其他孩子會合了的羽田千花抱住了蟲蟲獸,跟他們一起走向了跪在地上的暴龍改造者。基米拉獸被金甲龍獸打敗了,也就是說,暴龍改造者已經徹底地輸了。

「這是最差的壞結局啊……這樣的話,只能從頭再來,無論如何都要重設數碼世界……」

「從頭再來?你是打算從哪裏開始?」羽田千花冷冷地走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石武無奈地看著他說:「對啊,而且說重新設定……到底是怎樣做啊?」

「我只要回家把電腦裏面的資料都刪除,然後……然後就可以重新再來一次了!」

井上京有點不滿地說:「你是真的那樣認為嗎?只要那樣……就可以重新設定數碼世界?」孩子們相繼斥責他,這並不是游戲,數碼世界是沒有可能重設的。

他看向身後的數碼寶貝,它們瞪著他的眼神和他們的一舉一動,在他心中慢慢證明,這不是數據……而是生命。然後,他認出了,這些數碼寶貝是當時在足球場上見過的。

「數碼寶貝也有……生命?」

「沒錯,它們都有生命。一切有生命的存在,一旦逝去的話,都無法回來了。」雖說數碼寶貝能在創始村重生,但有誰保證,重生回來的數碼寶貝必定是逝去前的那只?哪怕是能重生,曾經死去的事實和所帶來的悲痛,都無法改變。她垂下眼簾,緩緩補上一句:「……就像人類一樣,死了就無法回來了。」

「像人類……死了就無法回來?」暴龍改造者恐怕是勾起了一些回憶,他開始悲鳴,把象征「暴龍改造者」的一切服裝都脫下來了。他伏在地上,輕輕叫喊了「蟲蟲獸」的名字。

羽田千花感覺到懷中的蟲蟲獸動了動,猶豫了一會兒,終是抱著它走向了他。

他看上去已失去身為暴龍改造者時的「一切」,連蟲蟲獸都說,他變回了「以前的小賢」。她把蟲蟲獸遞上去,他下意識接住了它,把它抱在懷中。

「你說以前的賢?」

本宮大輔手中的徽章發出了粉紫色的光芒,飛到一乘寺賢面前。他解釋在動力室時,他好像聽到了「徽章」說話,說想回到真正的主人身邊。

蟲蟲獸說,那是一乘寺賢的溫柔徽章。正如羽田千花所想,巫師獸所傳達給他們的,就是指這件事。

他看向懷中的蟲蟲獸,帶著哽咽地說:「原來你……是這麽輕的啊……」

「再見了……小……賢……」

蟲蟲獸的身影消失在他懷中,羽田千花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早在她接住了蟲蟲獸的時候,就感覺到它只餘下一絲氣息。它想看到他變回自己真正的模樣,所以她沒有帶它離開,也沒有那個資格,只能完成它的願望。

「蟲蟲獸已經死了……」

「死……了……?」

他的哽咽聲漸漸變成了抽泣,他們能聽到他的自言自語。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是為了忘卻這種心情……才回來這裏來的……嗚嗚……」

「你回家吧。你還有在家為你擔心,等你回去的家人啊!」

「……已經逝去的人無法再回來了,所以……不要再讓你的家人有更多痛苦的回憶了。」

一乘寺賢看似頓了頓,又好像沒有,只是失魂落魄地抽泣,向著一望無際的遠方前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本宮大輔和羽田千花的勸說聽進去。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羽田千花看著明亮的天空,是時候回家了。

***

回到家後,父親已經上班了,在她留下的字條下面回覆了留言,讓她回來後好好休息。她看著安靜的家裏,經歷了吵鬧又危險的一晚,還真有點不習慣。她疲累地洗了個澡,,為她和黑大耳獸弄早餐,打開了電視,坐在沙發前進食。

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從五月起行蹤不明的天才少年一乘寺賢,剛才在自己家中被找到了。失蹤了約三個月的他為何會在家中被找到,現在還真相不明。

看來,他真的回去了。

暴龍改造者已經消失了,留下來的,是一乘寺賢。這是不是值得高興的事,還是個未知數,但數碼世界能逃過被性格明顯有病的少年毀滅的一劫,終歸是件好事。

吃過了早餐後,她洗好了碗,說起來真對不起她的父親,他又要上班又要自己弄早餐。她靠在沙發上,家裏只有電視的聲音,實在寧靜得有點可怕。

「千?」

本來正在看電視的黑大耳獸聽到搭檔的一聲嘆息,立即轉頭過來,擔憂地看向自己的搭檔。

「甚麽事都沒有啊……」她抱起了它,用自己和它的臉頰互相蹭了蹭,苦笑著看向陽臺那邊。「說起來,在我和爸爸不在的時候,黑大耳獸一直自己在這麽安靜的家待著啊……」

「黑大耳獸,你不寂寞嗎?」

「不寂寞啊。」它笑著對她說:「因為我是在等千你回來啊。」

羽田千花先是一楞,然後緊緊地抱了抱黑大耳獸。

「謝謝你,我很高興啊。」

然後,她跟黑大耳獸打了打游戲,並發現了自己的游戲技術竟然比非人類的它低很多。那時候,她的心情有點覆雜。看著黑大耳獸雀躍不已的神情,她嘆了口氣,又繼續開了下一局游戲了。

如果她也能等到誰回來了,心中這份寂寞是不是可以減少一點呢?

她搖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事,看到游戲中代表自己的不知死了多少次的小人,默默按下了「覆活」的選項。

到了下午,她跟黑大耳獸不知對戰了多少局,以非常慘烈的戰果告終。

「那個……千……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玩得那麽糟糕……」

「嗯,不是你的錯……但是我想靜靜。」

在她單手扶額的時候,門鈴忽然響起來了。她到玄關打開門一看,發現門外的是八神太一,頓時緊張起來了,但隨即一想,根本沒有甚麽需要緊張的,便讓他先進門了。

「小光、阿武他們都回到家了嗎?」

八神太一放下手中的甜品,看上去是送給她的。

「因為千花你不能來露營嘛,雖然不是真的露營……但這個就當是手信吧。」

羽田千花看看盒子上的店鋪名稱,頓時笑了笑,跟他說:「在家裏附近買回來的就當成是營地的禮物?」她看到八神太一臉上尷尬的笑容,收起了捉弄他的心情,把甜品放在冰箱裏,轉身微笑著對他說:「不過……謝謝你,太一。」

八神太一應了一聲後,忽然盯著她的臉看,讓她感覺非常不自在。當她感覺自己的臉在他認真的目光下都要紅起來時,他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把她拉到沙發前,接著雙手放在她肩膀,示意她坐下。

「太一……怎麽了?」

他坐在她旁邊,皺起眉頭問:「千花,你該不會回來以後沒有好好休息吧?」

「沒有啊……」羽田千花移開了視線,故作鎮定地說:「有休息啦……剛才,稍微睡了一覺。」

面對的少女臉色比平常差,眼睛下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她的眼中還有點疲倦的紅絲,這些都顯示出她如今的情況。所以,八神太一沒有相信她的話,他把黑大耳獸放在她懷中,之後把手放在她的眼簾上,正色地說:「千花,閉上眼睛。」

「誒……誒?」羽田千花少有地慌張起來,但得知他不會改變態度後,咽了咽口水,慢慢閉上眼睛,以乖巧的姿勢坐好了。抱住暖暖的黑大耳獸,在靜謐的環境下,她感覺倦意有如波浪般一波又一波地撞上她的心間,意識漸漸遠去。

她輕輕靠上了八神太一肩膀以下的手臂位置,整個空間只聽見了她平穩的呼吸聲。她的頭沒有靠在肩膀最堅硬骨頭上,看上去能舒適地睡很久。

八神太一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靠枕,看到她安心地睡在自己身邊時,他臉上感覺有點熱。他想了想,行動這兩天,她得在數碼世界和現實世界兩邊來回,事情還沒解決,晚上肯定沒能睡好,如此一想,他實在不忍心走開而吵醒她。

他就當一下枕頭好了,他這麽想了後,看向羽田千花懷中的黑大耳獸,把食指放在嘴前,輕輕「噓」了聲。

黑大耳獸微微點頭,做出了同樣的手勢,與他相視而笑。

***

當羽田千花醒來時,她發現身邊的八神太一也睡著了,自己起來的動靜吵醒了他,於是兩人和一只數碼獸都起來了。八神太一回到自己家後,她到房間把暑期作業最後的部分完成了,總算冷靜下來。

她先前居然以那樣的姿勢睡著了?而且他也睡在自己旁邊了?

想到了她、八神太一跟黑大耳獸以這種「一家三口」的模樣睡在沙發上時,她感覺自己臉上火熱得很,於是她把臉貼在書桌上冷靜一下。

「千,睡了一覺,你感覺好多了嗎?」

「嗯,好多了。」她嘗試去忘記自己躁動的心跳聲,摸摸黑大耳獸的頭,讓它放心下來。

晚飯時,她告訴了父親她和其他孩子在數碼世界的行動,以及他們面對的敵人就是離奇失蹤又離奇出現在自己家的「天才少年一乘寺賢」這事。

「這樣啊……」羽田有海看著新聞上又提起這件事時,他嘆了口氣,並說:「說到底,大家也不過是一種看熱鬧和一點點崇拜的心情去看待所謂的『天才』吧,只希望日後他們家能安穩地過日子吧。」

「嗯……」看到電視上受訪問的一乘寺賢的母親那泣不成聲的樣子,羽田千花只祈求這對父母日後不要再因孩子的事再有更多的痛苦了。

羽田有海忽然想起了甚麽,看向面前的女兒問:「說起來,當年你那個不幸逝世的朋友,好像也是姓一乘寺?」

她一下子楞住了,回神過來後露出一味苦笑,回答說:「沒錯,他叫一乘寺治。」

看到女兒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提起如此令她難過的事,畢竟至今她的朋友也沒有幾個,失去了朋友肯定是她非常傷心的回憶。他在心中暗暗責備了自己後,嘗試以較輕松的態度去淡化這個話題。

「一乘寺這個姓氏倒是不常見呢……哈哈……」

「嗯……因為O……治(おさむ,Osamu)君他,就是一乘寺賢的哥哥。」

於是,黑大耳獸看到羽田有海整個人僵硬起來,一瞬間好像石化了,上面還出現了裂痕。

「對不起,千花,我不知道……」

「沒事。」羽田千花收起了先前的失落,換上一個微笑,希望父親不要在意。「一切都過去了。若然治君還在的話,也許會因為我打了他弟弟而生氣吧。」

「呃……嗯,繼續吃飯吧。」

吃了晚飯後,羽田有海主動提出了自己洗碗,讓女兒好好去休息。羽田千花看了看黑大耳獸,她和它都知道他一定是由於之前的話題而感到抱歉,也就讓他做點事安心好了。她和它回到了房間,她坐在地上,後背倚在身後的床邊,看著天花板,默默嘆了口氣。

她確實很在意暴龍改造者就是「一乘寺賢」這事,正確來說,是他身為故友的弟弟這事。

那時候,她難得找到個性格跟自己相似的同輩,便罕見地主動去結識這個男孩。一開始對方態度冷漠,她便以課業上的交流拉近了距離。當他們的關系熟悉了後,她以「O君」戲稱對方,令一向寡言的一乘寺治有點怒氣地多說了幾句話,終於成為了能討論課業以外的朋友。

他那時候就說過,自己有個弟妹。她讓父親帶她出席的喪禮上,她終於見到那個男孩,確認了是弟弟。

當時的一乘寺賢看上去非常乖巧,跟在父母身後跟前來悼念的親戚朋友打招呼時,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可見他有多喜歡他的哥哥。但是,她知道那份喜歡背後,必定也夾雜著幾分嫉妒。

這並不是她觀察所得的結果,而是來自一乘寺治本人的情報。

他們在補習班上互相提及自己生活的事時,他曾經說過那個孩子也許曾經有很恨他的時候。

「你不是說你跟他的關系不錯嗎?」當時她正在抄筆記的手不禁停下來了,看到隔壁的男孩專註的表現,又重新回到教學上。

「關系是不錯,但是……」

那時候,她看見那個男孩露出了幾分沮喪,沒有回話,僅僅是作為一個聆聽者,聽她訴說自己與「那個孩子」的事。

「在還沒需要比較的年紀,我們很要好的,要好得那個孩子幾乎每天都拉著我一起玩。但到了念書的年紀,我特別會念書,成績很好,附近的阿姨都常常因此對著我媽媽稱讚我。看著她一臉歡喜,我就更加努力地念書,想讓她更高興。」

「我很努力,加上我的頭腦不錯的關系,我的父母每天都會讚賞我。如果不是有次無意中看到那個孩子的表情,我就一直會活在如此美好的氣氛中。但是,我發現了,我被稱讚的時候,那個男孩不會替我高興。」

他只是個孩子,但心思比同齡人都成熟,因此跟相似的她交朋友才會覺得較為輕松。

「最初我是很不高興的,但慢慢我發現了,他一定很討厭我把爸爸和媽媽的目光都奪去吧……附近的阿姨都說我是天才,那個孩子就會不自覺地被比較。明明是正常地成長的孩子,卻被覺得特別平庸……」

說到這裏,當年的羽田千花禁不住插話了,看上去有點不滿。

「那麽你呢?你有沒有好好跟那孩子說話?」

那時候的一乘寺治別扭地轉過頭,顯然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你讓我怎麽說啊……」他嘆了口氣,卻還是不敢看向她。「反正,那孩子長大後就會發現吧……自己比我優秀的地方……」

「例如說?」

「他性格比我好多了,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假如說大人都喜歡我這種聰明的孩子的話,其他孩子一起比較喜歡他這種善良又溫柔的好孩子。」

「所以說,這番話你得好好告訴他啊。」她當時看不過眼地調侃了他說:「你還真是有自信啊,說『我這種聰明的孩子』甚麽的……不過,你也知道自己性格不好啊。」

「用不著嘲笑我,性格不好這方面,你也是一樣吧。」

「至少我比你敢把內心的話說出口吧,O君。」

回想起來,當時她那麽說,結果她不久前就因為說不出口而得到了報應……一乘寺治那家夥在天國恐怕會嘲笑回來吧?

此時,黑大耳獸看到床下的角落有個箱子,之前它躲在床下時已很在意那到底是甚麽,於是它趁搭檔在回憶和思考時,把那個箱子拉出來了。由於箱子有點卡住了,它轉到另一邊把紙箱推出來,卻不小心推倒了。

「黑大耳獸?」

被東西倒出來的聲音打斷了回憶的羽田千花,看著搭檔歉意的表情,摸摸它的臉頰,說:「沒有受傷就好了,來收拾吧。」

這個箱子是她以前用的東西,有筆袋、文具、和背包,都是一些不舍得丟的東西。黑大耳獸拿起已清空的小背包時,感覺重量好像有點不對,便搖了搖背包,聽到有點奇怪的聲音。

「千,裏面好像還有東西?」

羽田千花看著這個小學時期用過的背包,疑惑地接過後,把拉鏈都拉開來細心檢查,當時她應該有好好整理過背包裏面的東西才對。終於,在一個破掉了的暗袋下,她發現掉下去的那個「小東西」了。

黑大耳獸靠上來,自豪地指著那個東西說:「這個我知道是甚麽!是手表吧?是小孩子喜歡的那種款式吧?」

「啊……嗯,沒錯。」羽田千花全然失神了,因為這手表不應該在她這裏。看著上面可愛的圖案,她努力思索這手表到底是何時藏在她的背包中,又為何會出現在她的背包中。

這不是屬於她的東西,也是完全不應出現在她手上的東西。

但是,她很清楚這手表的來歷,因為是她建議的款式。

這是她向一乘寺治提議的款式。

那天烏雲密布,幸好她到補習班前的路上都沒有下雨,而且她也有帶雨傘。

在補習正式開始前,一乘寺治比平常更要專心去寫作業,那氣勢可怕得到除了羽田千花,就沒有其他孩子敢靠近了。

「看來你心情不好啊。」

「別打擾我,你沒看見我在寫作業嗎?」他的態度比平常更為惡劣,還有幾分生氣的暴躁。

「只是說句話就會打擾到你的話,那你不應該來上補習班,言語是導師教學所必須的。」羽田千花很快就反駁回去,緊緊地盯著他好一會兒後,他的態度總算軟化下來了。

「……對不起,剛才我的語氣是重了點。」

不得不承認,一乘寺治是有聰穎,這類孩子通常脾氣都不怎麽好。在大人眼中,這種孩子各方面都很優秀,但他們沒看到的是,在其他孩子眼中,這種孩子性格很差,他們都不想接近。

然而,一乘寺治遇上了羽田千花,她成為了他的朋友,也可以說成為了他的「克星」。他很聰明,但羽田千花在成績上絕不比他遜色,有時候一些題目他們還會交流意見。

一旦他態度惡劣,她就會開啟嘲諷模式,比如說「你是想表現給別人看,IQ再高的人EQ好不到哪裏嗎?」、「你以為這個社會只要頭腦好就能順利走下去的話,不會太天真嗎?」和「倘若不改改這脾氣,誰都不會理睬你,你是想單身一輩子嗎?」之類的話,他都聽了不少次,每次諷刺他的話都不一樣,這方面他倒是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孩的。

「說說看,發生了甚麽不高興的事嗎?」

「前不久……我不是說我家那個孩子翻了我的東西嘛,那時候我對他的態度兇了點……從那之後,他就不怎麽理我了。」

她覺得他這種別扭的性格,可能一輩子也改不了了,只是她沒想到當時這種想法,在某種意義上真的實現了。

「你沒有道歉嗎?」

「我原本就沒有錯啊,是他翻了我的東西。」

「那真是你的東西嗎?」

「……」

「讓我想想,不會是放在你常用的位置,比如櫃子或書桌,你就當成是你的吧?如果是你有用的東西,就算借給那孩子用一下也不過分吧。」

「胡亂翻別人的東西不是小偷一樣的行為嗎?我只是教育了一下他而已。」

「那是你的弟妹,是除了父母以外與你最親密的人。」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那雙眼仿佛不會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破綻。「按你的年齡推斷,對方不過是小孩子,你不能假設所有人都有成熟的心思。你用那麽兇的態度,只能責罵到他,而不是教育。」

「作為兄長,你有責任保護比你晚出生的弟妹,而不是傷害他,當中指的不只是身體,心靈也同樣。你看看你的樣子,你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嗎?」

羽田千花與一乘寺治很相似,但最不同的是,她待人處世的態度比他要高明得多,對社會家庭的認知也比他優勝,哪怕她在青梅竹馬的好友眼中是個徹頭徹尾的「交流障礙者」。

他終究是認輸了,看向窗外說:「就當是我錯了……你讓我怎麽去道歉好啊。」

「開不了口嗎?」看到對方一下子沈默起來,羽田千花真的有點頭痛。他聰明得到了能被稱讚為「天才」的地步,自尊心卻成正比的高,要是她是他的長輩,她必然會為教育這家夥而終日苦惱不已,盡管當時她也沒有差多少。「默認了是吧……你不如去買份禮物吧,送給那孩子,說是賠禮,這樣開口會容易一點不是嗎?」

當天下課後,真的下起了傾盆大雨,不巧的是,一乘寺治忘了帶雨傘,於是羽田千花被迫拉上一起去選禮物,還要送他到車站附近,好讓他方便回家。

「你不用跟來也可以……禮物我晚點自己去買吧。」

他那時候的表情跟他的話完全不是一回事,羽田千花臉上露出了幾分煩躁,直接地說:

「閉嘴吧你這個傲嬌。」

至於後來她要如何跟一乘寺治解釋何為「傲嬌」,又如何挑選禮物,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她只知道,選好了禮物後,他們再見面時就是一星期後了,那天他們還要面對測驗,雖然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

當天測驗後,補習班的導師找上了他們,說很欣賞他們之前的表現,後來回到課室後他們座位的東西有點淩亂,可能是匆忙回家的孩子撞到桌子的結果。

現在想起來,這個手表可能是那時候混進去她的背包裏,但居然隔了這麽久才發現,真的非常奇怪,不會是天國的一乘寺治想讓這手表回到那孩子手上,才讓現在的她轉送吧?她搖搖頭,把這種無稽的想法丟到腦後。

沒錯,當年這個手表沒能進到一乘寺賢手上,按她對一乘寺治的認知,他也一定沒有好好道歉。

隔了一星期後再見時,一乘寺治說手表不見了,看到他焦急的表情,她確認了這不是他不敢送出的借口。她特意跟他留下來在補習班附近尋找過,也問了導師和清潔職員有沒有見過,最後還是沒有找到。

到了一乘寺治離世的「最後」,那手表也沒有出現過。

記得得知他死訊前最後一節補習,那是假期前的一天,一個課程完成前。羽田千花早就跟父親約好了的一個嘗試期限,之後是否繼續進行補習,就看她的意願了。

「要不,你重新再買一只手表吧?以你的性格,沒有禮物你是沒有勇氣開口的吧?」

「啰嗦,別再取笑我了好嗎?」

「取笑你不是我主要的目的,那個提議是真心的啊。」

「你還是承認了有取笑啊……」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少見到柔和起來。「我的零花錢不多,一向沒有怎麽花的習慣,問媽媽預支下個月的零花錢的話,我的目的就會暴露了啊。」

她想過借錢給他,但這個年紀還是不要牽涉金錢借還比較好,她還想更長久的跟他當朋友。加上,她假如說借給他的話,他絕對不會答應的。

「只能等下個月啊……那你就要再看那孩子用害怕又妒忌的眼神看著你多一個月啊,加油吧。」

「你很啰嗦!」

然而,一乘寺治沒有等到下個月了。他的死訊過於突然,她也是某天忽然想致電給他,才從他母親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他因為車禍去世了,詳情她並不是很清楚,她無法殘忍地再從那個悲傷不已的母親口中問出再多的事了。

要是她沒有只他在假期前交換了家裏的電話號碼,她恐怕要到看見補習班上她身旁的座位空了起來,才能發現到,那個別扭的男孩子,已經哪裏都不在了。

一乘寺治已經不會回來了。

人一旦逝世,就不會再回來了。

在一乘寺賢回去現實世界前,她跟他說的話,或許也是在跟自己說的。

***

她把手表用包裝紙包起來後,放在書桌上。她走出了陽臺,黑大耳獸不作一言地跟在身後,看著她的搭檔伏在陽臺的欄上,靜靜地看著夜空。

在十數分鐘前,八神家的八神太一吃了晚飯後,走出了陽臺,伸了一下懶腰,跟妹妹聊了數碼世界今後的事後,正要回到屋裏,卻聽到隔壁家的陽臺窗子被打開的聲音。他走近了兩家中間的墻壁,問:「千花?」

隔壁陽臺上的人沒有說話,他反應過來後,以為那是羽田有海,為自己第一時間叫了羽田千花的名字而懊惱了一下後,正要道歉,卻聽到隔壁傳來那個少女的聲音。

「嗯,是我。太一,你還沒睡覺嗎?」

「下午睡的那一覺讓我有點睡不著吧。」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搔了搔臉頰後,覺得對方的語氣有點不對勁,遲疑了半晌後問:「千花……你是不是有心事?」

羽田千花即時看了看身旁的墻壁,記起到他們根本看不見對方後,看向了廣闊的夜空,今夜遺憾地看不見星星。

「是有一點。」

「……是可以告訴我的事嗎?」

她笑了笑,表情看上去終於沒有那麽苦了。

「如此小心翼翼不像你啊,平常你肯定會問是甚麽事的啊?」

對方奇怪地沈默了一會兒,才回應她說:「現在的千花把很多事情收在心裏,像是數碼世界的事,你也收在心中三年了。所以,我只能耐心等到你願意說出來的時候,不是嗎? 」

「那麽……」她深呼吸了一下,才能繼續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你是不是甚麽都會聽我說?哪怕原因不明、事情也很不清楚,你還是……會好好聽我說話嗎?」

「會啊。」不過一秒,他的回答就傳過來了。「只要你願意告訴我,我就會好好聽你說。甚麽都可以,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多依靠我一點吧。」

明明知道對方是以好友的身份說這番話,但羽田千花還是為之心動不已。

「太一,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去做……到了現在,可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也許還會給予別人傷害,勾起對方哀傷的回憶……不過,我想去做,只是真的可以嗎?」

「你想做的話,就去做吧。千花你總是考慮很多,但到了最後關頭,忠於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未必是一件錯事不是嗎?」

他的話跟在數碼世界行動時,她一度迷惘而想出來的「八神太一」的話,還真是一模一樣。到底是她太了解他,還是他太容易了解呢?她笑了笑,回答他:「嗯,我知道了,那我就試試吧。」

「謝謝你,太一。」

「如此客氣的,也很不像你啊,千花。」

「是嗎?……但是,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八神太一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臉上浮現了微紅,正想追問時,對方卻已留下一句「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不知道的是,那個少女反應到自己說了甚麽時,也露出了非常害羞的表情。

希望今晚,被選召的孩子們都能有個好夢。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的更新,我真是花式碼字拖延小能手【自豪臉】

本來有很多吐槽點想玩##句,但寫到了治的部分,就再也吐槽不起來了。一百個有一百個想法,對於一乘寺治,這裏不得不承認是有一點洗白的成分,但也可以理解為遇上了羽田千花被□□教育回來以致看上去比TV動畫的那個哥哥印象好了。

我覺得一乘寺治未必不是一個好哥哥,他跟賢曾經有著很好的回憶,就像吹泡泡那裏的情節一樣,而我覺得他們的父母也不光只沈溺在孩子帶來的自豪感的父母,在賢失蹤後他們反省了很多,而在賢失蹤期間,他們的等待和後來的陪伴和守護,都是好父母的表現。(因為曾經看過賢的哥哥黑和父母黑所以想寫一下感想,但至於是在哪篇文看我就不告訴你們了)

沒錯,正如很多人所發現的,O君就是賢的哥哥治(Osamu),也就是本章的重點一乘寺治。寫到他跟千花的回憶殺真心有點心塞,想吐槽也吐槽不起來了,但我努力一下吧。

#游戲小能手黑大耳獸v.s.游戲廢千花#

#千花:我想靜靜【捂面】#

#黑大耳獸:誰是靜靜?#

#太一:我的偽情敵已經夠多了,總裁阿武、曇花一現的O君、閏蜜千夏還有人獸的黑花線都出來了啊【捂面】還有一個靜靜嗎?Σ( ̄□ ̄)我又要被說是路人一樣的男主嗎?Σ?(⊙д⊙?)

#千花:乖。【摸摸】#

#我會說一家三口的形容是特意打擊說這文不是太花而已黑花的那些人嗎!#

#就算喜歡黑花也別把太一玩走了好嗎!說把太一留給大和的那個給我站住我保證不打死你!#

*2015.6.29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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