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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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彥睜開眼，眼前是白衣護士小姐忙碌的身影，見他醒來，連忙放下手裏的托盤，上前輕聲問候道：“江先生，您感覺怎麽樣？”
江傾彥揉揉眉頭，碰到腦袋上的紗布才想起來自己是挨了一棍，忙問道：“紀涼呢？”
護士小姐楞了楞，立馬反應過來他指的誰，素質良好的溫柔答道：“紀小姐在柳主任辦公室，需要我通知她一聲嗎？”
江傾彥支起身，在護士阻止之前拔掉刺入手背的針頭，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翻身下床，道：“不用了，我去找她。”
剛拉開門，就被門外的一尊“門神”嚇了一跳。
李先文正一臉笑意的迎接他，江傾彥頓時心生警惕。
“傾彥，有樣好東西給你看。”李先文邊掏手機邊道。
江傾彥瞇眼看他：“我先去見紀涼，等會再說。”他現在唯一關心的事情就是紀涼開口說話了！他現在萬分迫切的想要見她！
李先文皮笑肉不笑道：“小涼一時半會又不走，先給我們記一筆功勞來得及。”說著，就把手機舉到他眼前，上頭居然是一張梁景被打的照片。
江傾彥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你確定不是扔了一個難題給我？”
梁氏沒能拿下遠大，表面看來是梁景失策，但其實就是東升暗地阻撓。搶了生意不說，還把人家的養子打了一頓，順道再拐走了失蹤三年的女兒，江傾彥瞬間有種日後沒臉去見岳父的錯覺。
李先文相當大氣的拍拍他：“我相信你能搞定。”
江傾彥回給他一個假笑：“我心情好，不計較。”
剛走了一步，就聽李先文問：“是因為小涼？”
江傾彥定住腳步，不滿道：“我怎麽感覺你們一下子就跟她親近了？”他還只是停留在叫名字的階段，他們倒好，一口一個“小涼”了！
李先文笑瞇瞇的擺手：“一般一般，就是互相留了個號碼。”
江傾彥忍住呼他一臉的沖動，轉身就走。身後李先文忍著笑，緊跟而上。
一把推開柳晨辦公室大門，迎面就看見紀涼在系外套的帶子，江傾彥三步並作兩步邁上前，緊張地問：“你受傷了？”
紀涼搖搖頭，望著他頭上的紗布，微微抿了抿唇。
“量個血壓而已，她衣服穿得多。”柳晨溫笑著解釋。
“哦，”江傾彥松口氣，回過頭問，“那她說話沒問題了吧？”
“說話？”柳晨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柳晨這個態度讓江傾彥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小心地問：“她之前不是說了一句？”一邊說，一邊不忘向李先文和紀涼求證，結果二人一致回給他一個疑惑地眼神。
李先文還說道：“你是不是被人打糊塗了？”
“不可能，我聽得清清楚楚……”江傾彥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對自己的記憶有著絕對自信，但面對眼前幾人一致的表情，又不免心生懷疑，特別是紀涼那恰到好處的眼神，讓他連話都不敢繼續說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結果還是提出計劃的李先文最先憋不住，一屁股坐在就近的椅子上，捧著肚子大笑。
“搞什麽鬼！你們合夥耍我？”江傾彥頓時明白了，手指捏的咯咯響，要不是因為紀涼還在場，早就撲上去把李先文揍上一頓。
“小涼，你怎麽可以被他們帶壞。”既然不能打，江傾彥當然不會放過機會，走到紀涼面前裝委屈。
“你——”紀涼微微皺眉，說了一個字。
“啊？”江傾彥微微懸起的心頓時放下，一臉認真地等著她繼續說話。
“叫的太親熱。”
江傾彥萬萬沒想到紀涼接下來會是這麽一句，眼看那邊好不容易停住笑的李先文又開始捶桌子，他咬了咬牙，堅持微笑：“沒關系，稱呼不是問題，你能說話我真的很高興。”
“是啊是啊，高興過頭才會被人打趴。”李先文在邊上毫不客氣的吐槽。
“我說你，沒事做很閑嗎？”是可忍孰不可忍，江傾彥額上青筋跳了跳，回頭道，“遠大完蛋了，東升也想跟著完蛋？”
“怎麽會！”李先文連忙收起笑，一咕嚕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紀涼眨眨眼， “紀小姐，希望有空能一起吃個飯。”
江傾彥聞言臉色大變，毫不客氣地揮手道：“快走快走，別在這裏再多呆一秒鐘。”
李先文這個人撩妹技能滿點，留下來簡直是禍害。
“那我是不是也離開比較好？”柳晨在他身後笑問。
“別急別急，我還有事情問你。”江傾彥說道。
“檢查過沒問題，只是紀涼長時間不說話，剛開始會有些不適應，需要註意的細節我都告訴她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柳晨笑容一派溫和。
“呃，你去忙吧。”江傾彥確實沒什麽可問，只好繼續趕人。
柳晨早有準備，擺擺手很識趣的將空間留給二人。
“小——紀涼，”江傾彥中途硬是換了個稱呼，“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紀涼微微疑惑地望著他。
“我是說能說話，感覺怎麽樣？”
紀涼想了想，答：“方便。”
江傾彥忍不住笑起來：“真是太好了。”
“嗯。”紀涼點頭，從一開始不敢開口，到之後不能開口，她以為自己的一生會一直啞下去。現在這樣，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邁出那團黑漆漆的陰影，獲得新生？
想到這，紀涼擡起頭，認真地對著江傾彥說了句：“謝謝。”
“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用對我說這句話，比起你給我的幫助，這點什麽也算不上。”江傾彥眼底流露出幾分歉意，“而且我明明離你這麽近，卻還錯過了整整三年。”
紀涼手指微微蜷起來，又悄悄松開。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些年來，你就是撐著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江傾彥盯著她的眼睛，唇邊綻出笑意，“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其他任何人，所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江傾彥一席話說的大膽露骨，幾乎要把心掏出來放在她眼前，紀涼一下子慌了神，完全不知道接什麽才好，秀氣的眉頭皺了又皺，下意識比劃著，半天也組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別急，我不是在問你要答案，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說。”江傾彥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放輕聲音，表情溫和的安慰一句。
這幅著急的模樣江傾彥並不陌生，在面對陳毅的車禍，面對梁景的照片時，紀涼現在的反應，和那些時候幾乎如出一撤。
可是剛剛，他明明是在表白吧……
“對不起。”紀涼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著腦袋小聲說道。
江傾彥說心底沒有懊惱那絕對是假的，自己的告白竟然被當成了洪水猛獸，他原以為經過這次事情，能夠順利拉進二人的關系，從此奔上沒羞沒躁的甜蜜生活，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而究其原因，他多少能夠猜到，紀涼能開口說話不代表她已經解開心結，梁家的事情，對她而言就是纏繞在頭頂的烏雲，一天不撥開，她就一天也無法敞開心扉。
江傾彥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到底是心疼更多：“本來從頭到尾就是我在一廂情願，你能靜下心聽我說，我已經很高興了，至於其他的，慢慢來，不急。”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紀涼低下頭，她不想去懷疑江傾彥的心意，她甚至很高興能借助東升的力量狠狠報覆梁景一通，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江傾彥心目中留下不可磨滅記憶的是溫柔善良的大小姐梁紀，而非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紀涼。
她失去太多太多，根本沒有勇氣去接受。
“紀涼？”江傾彥見她面色發白，懊悔地直想抽自己一巴掌，“放松，深呼吸，不要逼自己。”
紀涼依著他的節奏緩緩呼了口氣，盤旋在腦海裏的紛亂似乎真的走遠，這才擡起頭，面色如常地說道：“我該回去了。”
“好，我送你？”江傾彥沒敢多說，只是詢問著。
“你在醫院休息比較好。”紀涼輕輕撥開他的手，頓了頓還是補充一句，“有空我會來看你。”
江傾彥心中一動，強忍著情緒，點點頭說道：“我送你出門。”
紀涼沒有回答，垂著眼瞼轉身朝門口走過去，江傾彥當她是默認，將人送出門後，十分自覺地沒有再糾纏，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能回過神。
十八章 後悔
柳晨回來，就看見江傾彥如同門神一般站在門口發呆，而四下早已經沒有紀涼的身影。
“憂郁可不是你的風格。”柳晨不明就裏，隨口開了句玩笑，結果江傾彥幽幽回過頭，給了他一臉郁卒的表情。
“怎麽了？”柳晨問。
“我做了件蠢事，把紀涼嚇跑了。”江傾彥抓抓頭發，煩躁地扯著頭上的繃帶，往辦公室裏走。
柳晨大驚：“你對她用強？”
“臥槽，我在你心目中就這樣啊！”江傾彥忍不住樂了一下，搖搖頭說，“她好像還沒解開心結。”
“當然不會這麽快，不過能開口說話，證明還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柳晨關上門，說道。
“你怎麽沒告訴我……”江傾彥悶悶地望著他，想了想自己又接著解釋，“說到底，還是我自己太心急。”
江傾彥說著，幹脆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一遍。
“你呀，對紀涼不要太咄咄逼人，她……”柳晨微微皺起眉，想了想還是道，“本來這件事不太好直接告訴你，之前為了了解紀涼病情，我向陳隊長問了一些問題。”
“陳毅？”江傾彥微詫，他潛意識就把陳毅當做敵人看待，也就根本沒想過要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消息。
柳晨點點頭，緩緩說道：“他跟我說過，第一次見紀涼是在三年前，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梁家出事當天。”
那天晚上陳毅出門執勤，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偏偏又下起大雨，他在處理一起交通事故時，無意間看到有人在橋洞下面拉拉扯扯，陳毅算是多管閑事，跑過去看了看，發現竟然是幾個混混在欺負一個女孩子，見到他一身警服，老老實實交代，說是他們把女孩從河裏撈上來，轉身就跑了。
那個女孩渾身泥濘，冷得發抖，面色慘白，嘴唇凍紫，跟乞丐一樣，問她話，她一句也不會回答。
這就是陳毅對紀涼的第一印象。
陳毅不知道紀涼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最初只是出於同情，沒有多想就把人帶回交警隊裏。結果，無論他和熱心的同事們說什麽，紀涼就是毫無反應，鄭明遠甚至忍不住嘟囔，問他是不是撿回來一個傻子。
但陳毅並沒有放棄與她交流，他花了三天，才換來紀涼一個表情。
再後來，紀涼換了身份，隱藏過去，悄悄地活了下來，然而一直沒有再開口。
江傾彥聽著，心直抽抽，他忍不住在心裏勾畫出紀涼那副雨夜落魄的模樣，越想就越發清晰，連著記了八年那個沖他微微一笑的梁紀都給擠到角落……
柳晨輕輕嘆了口氣：“傾彥，你們有相似的經歷，應該比我更了解紀涼當時的心情，所以，你一再把她當做八年前的梁紀來喜歡，是不行的。”
“你說的沒錯。”江傾彥像是自嘲一般搖搖頭，“她被迫離家出去，失去聲音，丟掉從前的人生，這些本來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我一心一意記著壯大實力，早該在她最難過的時候把她接到身邊，我甚至可以阻止梁景的計劃。”
江傾彥懊惱地一拳砸向桌面，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他明知道後悔沒有任何作用，卻擋不住心底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情緒。
“傾彥，冷靜一點。”柳晨擡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找到她。”江傾彥根本冷靜不了，猛地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我最難熬的時候，是她救了我，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可我呢，什麽都沒做到！還大言不慚地說喜歡她？我拿什麽去喜歡她？”
柳晨皺皺眉，沒有阻止，讓他繼續發洩。
“你能想象嗎？三年前，她一無所有地流落到Z市，被人欺負，被當成乞丐，如果不是陳毅，她差點就死了……”
“我當時在幹什麽？忙著應酬？忙著擴大東升？”江傾彥氣不過，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掃出去，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地辦公室內尤其刺耳，而江傾彥也終於是拉回一點冷靜，再度坐下來，看著柳晨啞聲說了句抱歉。
“梁家出事那天，你和先文一起去的S市，派了很多人，找了她很長時間，你不是什麽都沒做。”柳晨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你一直很聰明，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紀涼這件事情上，你確實操之過急，不過，我也很想替她問問，你對她是喜歡，還是報恩，或者說，只是同情？”
“喜歡。”江傾彥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堅決，“不是她，絕對不行。”
“我猜也是，”柳晨笑了笑，“以前你是為了讓她開口說話費盡心思，現在就讓她感受到你是喜歡她這一點吧。”
紀涼回到家，一眼就看見桌上的電子日歷：十月十八日。
梁景的事才短短三天而已，認識江傾彥也不過一個多月，卻好像都隔了很久。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紀涼一邊想，一邊把自己扔到床上，不可抑止地想起江傾彥說的每一句話。
實在是，太溫暖了。紀涼心底微微發酸，扯過被子狠狠悶住頭。
她不是不想答應，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一段溫情告白會發展成那樣的局面，明明已經能夠開口，卻沒法用語言來回答，那些過往如同一片沈重的陰影，逼著她不接受。
肆意揮霍那個人給予的溫柔，是不是以後再也沒有辦法享受？
紀涼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心莫名就涼了半截。
從睡夢中渾渾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全暗了，手機正在樂此不疲地歡唱著鈴聲，拿過一看，上面的名字讓她瞬間清醒。
江傾彥？要不要接？
紀涼沒有考慮太久，因為她很快想起江傾彥的執著。
“是在家嗎？”江傾彥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一如既往地溫柔。
紀涼下意識敲了屏幕一下。
“有沒有吃晚飯？”江傾彥沒有任何遲疑，十分自然地接著問。
紀涼敲了兩下。
“那我過來接你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紀涼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想法，遲疑瞬間，手指先一步動起來，再度敲了兩下。
“我也覺得老在外面吃沒意思，不如我們自己做。”被拒絕的江傾彥帶著笑意繼續說。
紀涼沈默了一會，想起白天一幕，心底泛起愧疚，小聲說道：“我不會做飯。”
“沒關系，我會呀！”江傾彥的聲音這一次聽上去有些歡快。
“真的？”紀涼沒辦法把西裝革履，翩翩貴公子模樣的江傾彥和鍋碗瓢盆聯系到一起，皺著眉懷疑。
“你別不相信，以前和小黎兩個人，都是我包攬家務，做飯輕而易舉。”江傾彥極為順暢地接著說，“這邊剛好有超市，我去買菜，一會見。”
說著，他就掛了電話。
紀涼不知怎麽就松了口氣，左右想不明白，幹脆搖搖腦袋，把雜亂的思緒全部清空，爬下床整理房間，收拾自己。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廚房，忙不疊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這裏什麽都沒有。”
那邊很快回覆：“明白。”
紀涼完全不明白他明白了什麽。
過了十分鐘左右，敲門聲響起，紀涼透過貓眼看見一個身穿超市工作服面容和善的年輕人，糊裏糊塗打開門，就聽他說：“紀小姐嗎，有位先生訂購了一套廚房用品，請簽收。”
“這……”紀涼一臉錯愕。
“他還讓我帶話：買完菜馬上就來。”工作人員說道，那眼神，像是看沈浸在熱戀期的情侶一個樣。
紀涼耳根發燙，胡亂哦了一聲，趕緊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屋子很小，廚房更小，工作人員費了不少心思，才把東西一一擺放整齊，隨後禮貌地告別。
各種各樣叫不上名字的鍋，滿滿當當的調料架，成雙成對的碗筷勺，江傾彥這是打算在這常駐嗎？
紀涼默默發呆。從前，她潛意識裏總覺得早晚有一天會被梁景找到，也就沒把這裏當成是安身之所，簡簡單單能湊合著住已經很不錯了，平時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去陳毅那裏蹭飯，不過自從他和女友分手後，也都很少再去。
她頭一次，在這個住了三年的小房子裏，感受到家的味道。
十九章 再來一次
“能進來嗎？”門被叩了幾聲，江傾彥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紀涼連忙回過頭，就見他左手拎著西裝外套，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袋子，裏面的菜，多得幾乎要溢出來。
紀涼趕緊走上前幫忙，江傾彥微微側開手，把輕巧地外套遞到她手上，笑道：“我拿手的菜太多了，每樣都想做給你嘗嘗，一不註意就買了這麽多。”
“我們兩個人，吃不掉。”紀涼說，走近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拆了繃帶，烏黑的發隙間，隱隱還有些紅腫。
“一次吃不掉，就多吃幾次。”江傾彥笑道，壓下心底的興奮，對著房子打量一陣給出結論：“很好的地方。”
紀涼看他一眼，淡然道：“廉租房。”
江傾彥面不改色：“有你的地方，都是好的。”
紀涼忍不住笑出來，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大部分居然都是她愛吃的菜。
“我看今天做個油爆蝦，糖醋小排，扣三絲，再燉個湯，主食蔥油拌面怎麽樣？”江傾彥疊起袖子，把需要的食材堆到一邊。
紀涼輕輕咦了一聲，又悄悄把疑惑壓下。
江傾彥卻笑了笑，直接說道：“是不是菜名聽著有點熟？別忘了我也是S市人，做些家鄉菜不成問題。”
是了，她差點忘記，這個人和她有著差不多的經歷。
“需要幫忙嗎？”紀涼問。
“本來想說讓你坐著就好，不過你要是在邊上，就算站著不動，我都會更有動力。”江傾彥從袋子底部摸出一條新圍裙，遞給紀涼。
江傾彥個子很高，狹小的廚房讓他似乎有些難以施展身手，他便幹脆把砧板搬到外面，手把手的教紀涼怎麽剔蝦線。
紀涼以為經過白天的事情，再見面多少會有些尷尬，結果聽著他說了一件又一件有趣的事情，回過神，竟然已經度過了一頓愉快的晚餐。
江傾彥沒有多留，收拾幹凈，就準備離開，臨走前，紀涼遞給他一顆鮮紅欲滴的大蘋果，說是飯後水果。
回到家，江傾彥也沒舍得咬上一口，握著蘋果聞了又聞，恨不得直接供起來。
從樓上飛奔而下的江宛黎見到這一幕嚇得拖鞋都差點飛出去，抖著聲音問：“哥，你腦子真被人打壞了？對著蘋果傻笑什麽？”
“咦，你回來了？”江傾彥坐在沙發上，一臉驚訝。
“十天前我就跟你說過了好嗎？我真的是你親妹妹？”江宛黎不滿地撲上來，嗷嗚一口就想咬蘋果，又被哥哥眼疾手快推開了。
“這個蘋果不能吃。”江傾彥認真說。
“啊？你就這麽對剛下飛機的妹妹？”
“我要在床頭放幾天。”江傾彥眼神那叫一個深情。
“噫——”江宛黎嫌棄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該不會這蘋果是梁姐姐給你的吧？”
“當然，她還約我明天見。”江傾彥眼都不眨地對妹妹撒謊，明明是他出門時死乞白賴地纏著紀涼，表達自己第二天也想給她燒飯的強烈欲望，紀涼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頭。
江宛黎毫不知情，被他騙個正著，撲上去一頓亂打：“不行不行不行，我也要見梁姐姐，我也要她這麽喜歡我！”
“見什麽見，你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江傾彥一邊保護蘋果，一邊把人從身上扒下來。
當年遇見紀涼，小黎正高燒昏迷，醒來後才得知受到幫助，也許是經歷太多的冷眼旁觀，她對於這個憑空而降，救了她一命的人充滿好感，而且這份好感持續了八年，還越演越烈。
“誰說的！我已經跪舔了無數遍！”江宛黎掏出手機，刷刷刷劃出幾張照片給他看，搖頭感嘆，“梁姐姐心靈美人長得更美！哥，不是我打擊你，你真的一點也配不上她。”
“胡說八道！小心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加州。”江傾彥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眼睛卻不由被她手機屏幕吸引，“你哪來這麽多照片？”
“你那些資料裏面拍的。”江宛黎答。
“那這些呢？”江傾彥往後翻了幾張，臉色一黑，這明明就是紀涼近期的照片。
“我讓先文哥偷拍的。”江宛黎得意笑笑，搶回手機又看了幾眼，“讓你幫忙你肯定不會搭理，我只好找他幫忙了。”
“江宛黎，你要不是個未成年，這樣走出門遲早會被警察當成癡漢抓起來。”江傾彥莫名感到一股沈重的壓力，幸好前兩年就把她送到國外念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就是，完全不知道她念書念了些什麽，腦子裏盡是些奇怪的東西。
“所以你快點帶我去見她呀！”
“大小姐，別鬧，”江傾彥無言以對，嘆口氣解釋，“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
江宛黎緊張起來：“不是說事情都解決了？”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江傾彥想起紀涼那蒼白的臉色，心就忍不住發酸，擡手揉揉妹妹腦袋，認真說了句，“要見她也得先問問她意見，明天再說吧。”
江宛黎連忙乖乖點了點頭。
二十章 虛無縹緲
第二天一早，紀涼按照約定去醫院覆診。
柳晨對於她突然恢覆的聲音很是在意，前一天千叮嚀萬囑咐，大清早還不忘打電話來提醒，紀涼想忘都忘不掉。
當然，她本身對於這件事還是保持樂觀態度，就某些方面而言，啞巴確實很不方便。
剛進醫院大門，紀涼就聽見一聲慘叫，嚇得退了兩步，跟隨大家的目光一齊向前看去，竟然是從急診室的方向傳來。
紀涼下意識撫了撫胸口，剛要邁動步子，又聽見慘叫聲源源不斷地傳出來，以至於一貫不愛管閑事的她都忍不住側目，猜測這到底是受了什麽樣的傷……
“紀小姐。”導醫臺一位看上去有幾分眼熟的護士忽然朝她招招手，在慘叫聲裏不得不拔高聲音才能順利將對話進行下去，“柳醫生在急診室，你要不等他一會兒？”
紀涼走近問：“那是怎麽了？”
“一個小姑娘，手掌被刀劃破，柳醫生在給她處理傷口呢。”護士答，看她輕松地表情不像是什麽嚴重的傷。
“那……”
“紀小姐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護士笑著說。
紀涼走到急診室門口，短短幾十秒，就對慘叫聲產生了免疫力，面無表情地朝裏頭看一眼，一個小姑娘滿臉眼淚，右手被幾個護士固定住，好讓柳晨處理傷口，左手緊緊抓著一個看上去比她還要緊張的小男生，眾人都是不忍直視狀，場面亂得一塌糊塗。
很快，隨著柳晨溫和有力一聲：“好了。”小姑娘終於是安靜下來。
“我姐姐不會有事吧，流了那麽多血，啊，是不是要忌口？還有不能碰水？”小男生急急忙忙又說了一通，原來兩人是姐弟。
“對，不要碰水，避免吃刺激性食物，不要動作太大。”柳晨不愧是柳晨，耳朵發麻還能保持微笑。
“謝謝……謝謝你啊……醫生……嗝……”姐姐斷斷續續地道謝。
“七天後來拆線，中途要是疼痛難忍，及時來醫院換藥。我先給你們開點藥。”柳晨叮囑幾句，走到桌邊，轉身就看見了紀涼，“小涼你來了，先坐坐，一會兒一起上樓。”
紀涼應下，看到一雙姐弟正在看她，回了個禮貌性的笑容。
柳晨很快寫好藥方，順便還抽了幾張紙巾，一起遞過去，笑著說：“放心吧，不是很嚴重的傷口，年輕人恢覆的好，飲食上稍微註意，保證疤都不會留。”
弟弟湊過去和姐姐一起看藥方，咦了一聲：“醫生，你的字我能看懂誒。”
柳晨不禁笑出聲：“大概是，我學不會草書。”
姐姐擦掉眼淚，擡頭認真說道：“醫生你的字寫得真好看，和你人一樣好看。”
猝不及防被誇了一句，柳晨都不知道接什麽才好，結果坐在一旁的紀涼還應和一聲：“確實是的。”
“你也跟著起哄呢？”柳晨無奈，對著姐弟二人說，“領完藥就可以回去了，既然怕痛，下次用刀就要小心一點。”
“我不會再讓姐姐碰刀了。”弟弟使勁保證，目送兩人走出去，柳晨才舒了口氣。
“你怎麽接起急診？”紀涼好奇問。
“今天傾彥說有事，沒法陪你一起過來，我本來想著下樓接你，結果剛到大廳就聽見慘叫。”柳晨邊說邊笑，“你也看見了，小姑娘暈血又怕痛，幾個醫生都拿她沒辦法。”
“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要愛上你了。”電梯裏沒人，紀涼打趣他。
“真要那麽容易，我也不至於還單身。”柳晨笑笑，很自然地接過話題，“你今天說話自然多了。”
“大概是昨天說了不少。”
“傾彥嗎？”
紀涼點了點頭。
“放松地聊天確實有助於你的恢覆。”柳晨稍稍猶豫，還是問道：“我能不能冒昧問一句，你對他是什麽看法？”
看法？紀涼認真思索，給了四個字：“虛無縹緲。”
……
“八年前幫助一個不認識的人，八年後他突然出現，說喜歡我，你不覺得科幻嗎？”紀涼解釋。
“確實……”
“不過，最近這種科幻感覺稍微淡了一點，現實感變得更加濃厚。”紀涼想到昨天做飯的場景，補充道，“似乎也不錯。”
柳晨微微一笑，看來傾彥的努力已經收到效果：“不如再多感受感受，或許會越來越不錯？”
紀涼朝他眨眨眼：“醫生的建議，我向來都遵從。”
回到圖書館，紀涼就接到了江傾彥的電話，關切地詢問她檢查結果，得到‘很好’的回答後，這才說起妹妹的事情來。
紀涼楞了一會，她一直知道江傾彥有位妹妹，開始是習慣性冷漠，後來是發生太多事，以至於從頭到尾，她都沒問過他所謂的妹妹到底在哪。
聽江傾彥解釋，妹妹是請了假從國外飛回來特意要見她，紀涼又不免有些驚訝，對她而言，當年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無心舉動，沒想到會被這一對兄妹牢記到現在。
自己真的在無形之中救了別人的性命？
紀涼懵懵懂懂，摸不透這是怎樣一個概念，只好挑了個問題來回答：“你昨天不是說，晚上過來？”
“晚上是我和你約好的，但小丫頭吵著要見你，所以才想問你有沒有空。”江傾彥不介意拿妹妹做借口，好多見她一次。
“可是，我在上班。”
上班？自詡腦瓜聰明非凡的江傾彥聽到這兩個字，楞了足足有五六秒，才想起來這一茬。
今天是周六，圖書館人氣正旺的時間，紀涼休了好幾天假，是該回工作崗位了。
“那我和小黎直接去圖書館，”江傾彥很快做出決定，在紀涼開口前信誓旦旦的保證，“放心，我不會讓她打擾你的工作。”
我比較擔心會影響工作的是你。
紀涼默默在心底說了句，聽著那邊掛斷電話才舒口氣，抄起一本書，熟練地放回書架上。
比起接受感謝，她更應該感謝江傾彥才對，如果不是他及時阻止報紙的蔓延，她哪裏還有機會，回歸到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來。
同事們關心的只是她好不容易恢覆的聲音，一個個都為她高興。
要是這輩子真的回不了家，就這樣簡簡單單繼續生活，其實也不錯。
周末的圖書館，總是孩子們占著大多數，盡管工作人員再三提醒不要喧嘩，保持安靜，還是阻止不了熊孩子們的追逐打鬧，到處亂丟的書更是一大堆，剛收拾完一車，立馬又來一車。
紀涼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推著登高車，繼續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這種狀態，就算江傾彥兄妹來了，恐怕也說不上幾句話吧？要不要跟他說一聲，改個時間？
紀涼一邊琢磨，一邊爬上登高架，心不在焉，也就沒能註意到從書架後方忽然竄出來的幾個小孩，登高架被他們猛地一撞，還在階梯上的紀涼頓時失去重心，腳下滑空，整個人朝後倒去。
“小心！”
紀涼下意識緊緊閉上眼，心臟猛地抽起，千鈞一發之際，有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隨即落入一個懷抱中。
“你們幾個小鬼，再這麽跑來跑去，我可要請保安叔叔把你們全都趕出去了。”
紀涼睜開眼，果然就看見李先文那張俊逸的臉，稍稍松開捏緊他衣服的手指，悄悄舒了口氣。
“怎麽樣，沒事吧？”李先文松開手，笑著問，“看見是我而不是傾彥，有沒有覺得很失望？”
紀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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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彥揉揉眉頭，碰到腦袋上的紗布才想起來自己是挨了一棍，忙問道：“紀涼呢？”
護士小姐楞了楞，立馬反應過來他指的誰，素質良好的溫柔答道：“紀小姐在柳主任辦公室，需要我通知她一聲嗎？”
江傾彥支起身，在護士阻止之前拔掉刺入手背的針頭，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翻身下床，道：“不用了，我去找她。”
剛拉開門，就被門外的一尊“門神”嚇了一跳。
李先文正一臉笑意的迎接他，江傾彥頓時心生警惕。
“傾彥，有樣好東西給你看。”李先文邊掏手機邊道。
江傾彥瞇眼看他：“我先去見紀涼，等會再說。”他現在唯一關心的事情就是紀涼開口說話了！他現在萬分迫切的想要見她！
李先文皮笑肉不笑道：“小涼一時半會又不走，先給我們記一筆功勞來得及。”說著，就把手機舉到他眼前，上頭居然是一張梁景被打的照片。
江傾彥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你確定不是扔了一個難題給我？”
梁氏沒能拿下遠大，表面看來是梁景失策，但其實就是東升暗地阻撓。搶了生意不說，還把人家的養子打了一頓，順道再拐走了失蹤三年的女兒，江傾彥瞬間有種日後沒臉去見岳父的錯覺。
李先文相當大氣的拍拍他：“我相信你能搞定。”
江傾彥回給他一個假笑：“我心情好，不計較。”
剛走了一步，就聽李先文問：“是因為小涼？”
江傾彥定住腳步，不滿道：“我怎麽感覺你們一下子就跟她親近了？”他還只是停留在叫名字的階段，他們倒好，一口一個“小涼”了！
李先文笑瞇瞇的擺手：“一般一般，就是互相留了個號碼。”
江傾彥忍住呼他一臉的沖動，轉身就走。身後李先文忍著笑，緊跟而上。
一把推開柳晨辦公室大門，迎面就看見紀涼在系外套的帶子，江傾彥三步並作兩步邁上前，緊張地問：“你受傷了？”
紀涼搖搖頭，望著他頭上的紗布，微微抿了抿唇。
“量個血壓而已，她衣服穿得多。”柳晨溫笑著解釋。
“哦，”江傾彥松口氣，回過頭問，“那她說話沒問題了吧？”
“說話？”柳晨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柳晨這個態度讓江傾彥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小心地問：“她之前不是說了一句？”一邊說，一邊不忘向李先文和紀涼求證，結果二人一致回給他一個疑惑地眼神。
李先文還說道：“你是不是被人打糊塗了？”
“不可能，我聽得清清楚楚……”江傾彥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對自己的記憶有著絕對自信，但面對眼前幾人一致的表情，又不免心生懷疑，特別是紀涼那恰到好處的眼神，讓他連話都不敢繼續說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結果還是提出計劃的李先文最先憋不住，一屁股坐在就近的椅子上，捧著肚子大笑。
“搞什麽鬼！你們合夥耍我？”江傾彥頓時明白了，手指捏的咯咯響，要不是因為紀涼還在場，早就撲上去把李先文揍上一頓。
“小涼，你怎麽可以被他們帶壞。”既然不能打，江傾彥當然不會放過機會，走到紀涼面前裝委屈。
“你——”紀涼微微皺眉，說了一個字。
“啊？”江傾彥微微懸起的心頓時放下，一臉認真地等著她繼續說話。
“叫的太親熱。”
江傾彥萬萬沒想到紀涼接下來會是這麽一句，眼看那邊好不容易停住笑的李先文又開始捶桌子，他咬了咬牙，堅持微笑：“沒關系，稱呼不是問題，你能說話我真的很高興。”
“是啊是啊，高興過頭才會被人打趴。”李先文在邊上毫不客氣的吐槽。
“我說你，沒事做很閑嗎？”是可忍孰不可忍，江傾彥額上青筋跳了跳，回頭道，“遠大完蛋了，東升也想跟著完蛋？”
“怎麽會！”李先文連忙收起笑，一咕嚕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紀涼眨眨眼， “紀小姐，希望有空能一起吃個飯。”
江傾彥聞言臉色大變，毫不客氣地揮手道：“快走快走，別在這裏再多呆一秒鐘。”
李先文這個人撩妹技能滿點，留下來簡直是禍害。
“那我是不是也離開比較好？”柳晨在他身後笑問。
“別急別急，我還有事情問你。”江傾彥說道。
“檢查過沒問題，只是紀涼長時間不說話，剛開始會有些不適應，需要註意的細節我都告訴她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柳晨笑容一派溫和。
“呃，你去忙吧。”江傾彥確實沒什麽可問，只好繼續趕人。
柳晨早有準備，擺擺手很識趣的將空間留給二人。
“小——紀涼，”江傾彥中途硬是換了個稱呼，“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紀涼微微疑惑地望著他。
“我是說能說話，感覺怎麽樣？”
紀涼想了想，答：“方便。”
江傾彥忍不住笑起來：“真是太好了。”
“嗯。”紀涼點頭，從一開始不敢開口，到之後不能開口，她以為自己的一生會一直啞下去。現在這樣，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邁出那團黑漆漆的陰影，獲得新生？
想到這，紀涼擡起頭，認真地對著江傾彥說了句：“謝謝。”
“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用對我說這句話，比起你給我的幫助，這點什麽也算不上。”江傾彥眼底流露出幾分歉意，“而且我明明離你這麽近，卻還錯過了整整三年。”
紀涼手指微微蜷起來，又悄悄松開。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些年來，你就是撐著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江傾彥盯著她的眼睛，唇邊綻出笑意，“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其他任何人，所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江傾彥一席話說的大膽露骨，幾乎要把心掏出來放在她眼前，紀涼一下子慌了神，完全不知道接什麽才好，秀氣的眉頭皺了又皺，下意識比劃著，半天也組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別急，我不是在問你要答案，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說。”江傾彥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放輕聲音，表情溫和的安慰一句。
這幅著急的模樣江傾彥並不陌生，在面對陳毅的車禍，面對梁景的照片時，紀涼現在的反應，和那些時候幾乎如出一撤。
可是剛剛，他明明是在表白吧……
“對不起。”紀涼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著腦袋小聲說道。
江傾彥說心底沒有懊惱那絕對是假的，自己的告白竟然被當成了洪水猛獸，他原以為經過這次事情，能夠順利拉進二人的關系，從此奔上沒羞沒躁的甜蜜生活，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而究其原因，他多少能夠猜到，紀涼能開口說話不代表她已經解開心結，梁家的事情，對她而言就是纏繞在頭頂的烏雲，一天不撥開，她就一天也無法敞開心扉。
江傾彥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到底是心疼更多：“本來從頭到尾就是我在一廂情願，你能靜下心聽我說，我已經很高興了，至於其他的，慢慢來，不急。”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紀涼低下頭，她不想去懷疑江傾彥的心意，她甚至很高興能借助東升的力量狠狠報覆梁景一通，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江傾彥心目中留下不可磨滅記憶的是溫柔善良的大小姐梁紀，而非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紀涼。
她失去太多太多，根本沒有勇氣去接受。
“紀涼？”江傾彥見她面色發白，懊悔地直想抽自己一巴掌，“放松，深呼吸，不要逼自己。”
紀涼依著他的節奏緩緩呼了口氣，盤旋在腦海裏的紛亂似乎真的走遠，這才擡起頭，面色如常地說道：“我該回去了。”
“好，我送你？”江傾彥沒敢多說，只是詢問著。
“你在醫院休息比較好。”紀涼輕輕撥開他的手，頓了頓還是補充一句，“有空我會來看你。”
江傾彥心中一動，強忍著情緒，點點頭說道：“我送你出門。”
紀涼沒有回答，垂著眼瞼轉身朝門口走過去，江傾彥當她是默認，將人送出門後，十分自覺地沒有再糾纏，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能回過神。
十八章 後悔
柳晨回來，就看見江傾彥如同門神一般站在門口發呆，而四下早已經沒有紀涼的身影。
“憂郁可不是你的風格。”柳晨不明就裏，隨口開了句玩笑，結果江傾彥幽幽回過頭，給了他一臉郁卒的表情。
“怎麽了？”柳晨問。
“我做了件蠢事，把紀涼嚇跑了。”江傾彥抓抓頭發，煩躁地扯著頭上的繃帶，往辦公室裏走。
柳晨大驚：“你對她用強？”
“臥槽，我在你心目中就這樣啊！”江傾彥忍不住樂了一下，搖搖頭說，“她好像還沒解開心結。”
“當然不會這麽快，不過能開口說話，證明還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柳晨關上門，說道。
“你怎麽沒告訴我……”江傾彥悶悶地望著他，想了想自己又接著解釋，“說到底，還是我自己太心急。”
江傾彥說著，幹脆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一遍。
“你呀，對紀涼不要太咄咄逼人，她……”柳晨微微皺起眉，想了想還是道，“本來這件事不太好直接告訴你，之前為了了解紀涼病情，我向陳隊長問了一些問題。”
“陳毅？”江傾彥微詫，他潛意識就把陳毅當做敵人看待，也就根本沒想過要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消息。
柳晨點點頭，緩緩說道：“他跟我說過，第一次見紀涼是在三年前，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梁家出事當天。”
那天晚上陳毅出門執勤，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偏偏又下起大雨，他在處理一起交通事故時，無意間看到有人在橋洞下面拉拉扯扯，陳毅算是多管閑事，跑過去看了看，發現竟然是幾個混混在欺負一個女孩子，見到他一身警服，老老實實交代，說是他們把女孩從河裏撈上來，轉身就跑了。
那個女孩渾身泥濘，冷得發抖，面色慘白，嘴唇凍紫，跟乞丐一樣，問她話，她一句也不會回答。
這就是陳毅對紀涼的第一印象。
陳毅不知道紀涼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最初只是出於同情，沒有多想就把人帶回交警隊裏。結果，無論他和熱心的同事們說什麽，紀涼就是毫無反應，鄭明遠甚至忍不住嘟囔，問他是不是撿回來一個傻子。
但陳毅並沒有放棄與她交流，他花了三天，才換來紀涼一個表情。
再後來，紀涼換了身份，隱藏過去，悄悄地活了下來，然而一直沒有再開口。
江傾彥聽著，心直抽抽，他忍不住在心裏勾畫出紀涼那副雨夜落魄的模樣，越想就越發清晰，連著記了八年那個沖他微微一笑的梁紀都給擠到角落……
柳晨輕輕嘆了口氣：“傾彥，你們有相似的經歷，應該比我更了解紀涼當時的心情，所以，你一再把她當做八年前的梁紀來喜歡，是不行的。”
“你說的沒錯。”江傾彥像是自嘲一般搖搖頭，“她被迫離家出去，失去聲音，丟掉從前的人生，這些本來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我一心一意記著壯大實力，早該在她最難過的時候把她接到身邊，我甚至可以阻止梁景的計劃。”
江傾彥懊惱地一拳砸向桌面，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他明知道後悔沒有任何作用，卻擋不住心底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情緒。
“傾彥，冷靜一點。”柳晨擡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找到她。”江傾彥根本冷靜不了，猛地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我最難熬的時候，是她救了我，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可我呢，什麽都沒做到！還大言不慚地說喜歡她？我拿什麽去喜歡她？”
柳晨皺皺眉，沒有阻止，讓他繼續發洩。
“你能想象嗎？三年前，她一無所有地流落到Z市，被人欺負，被當成乞丐，如果不是陳毅，她差點就死了……”
“我當時在幹什麽？忙著應酬？忙著擴大東升？”江傾彥氣不過，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掃出去，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地辦公室內尤其刺耳，而江傾彥也終於是拉回一點冷靜，再度坐下來，看著柳晨啞聲說了句抱歉。
“梁家出事那天，你和先文一起去的S市，派了很多人，找了她很長時間，你不是什麽都沒做。”柳晨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你一直很聰明，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紀涼這件事情上，你確實操之過急，不過，我也很想替她問問，你對她是喜歡，還是報恩，或者說，只是同情？”
“喜歡。”江傾彥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堅決，“不是她，絕對不行。”
“我猜也是，”柳晨笑了笑，“以前你是為了讓她開口說話費盡心思，現在就讓她感受到你是喜歡她這一點吧。”
紀涼回到家，一眼就看見桌上的電子日歷：十月十八日。
梁景的事才短短三天而已，認識江傾彥也不過一個多月，卻好像都隔了很久。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紀涼一邊想，一邊把自己扔到床上，不可抑止地想起江傾彥說的每一句話。
實在是，太溫暖了。紀涼心底微微發酸，扯過被子狠狠悶住頭。
她不是不想答應，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一段溫情告白會發展成那樣的局面，明明已經能夠開口，卻沒法用語言來回答，那些過往如同一片沈重的陰影，逼著她不接受。
肆意揮霍那個人給予的溫柔，是不是以後再也沒有辦法享受？
紀涼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心莫名就涼了半截。
從睡夢中渾渾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全暗了，手機正在樂此不疲地歡唱著鈴聲，拿過一看，上面的名字讓她瞬間清醒。
江傾彥？要不要接？
紀涼沒有考慮太久，因為她很快想起江傾彥的執著。
“是在家嗎？”江傾彥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一如既往地溫柔。
紀涼下意識敲了屏幕一下。
“有沒有吃晚飯？”江傾彥沒有任何遲疑，十分自然地接著問。
紀涼敲了兩下。
“那我過來接你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紀涼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想法，遲疑瞬間，手指先一步動起來，再度敲了兩下。
“我也覺得老在外面吃沒意思，不如我們自己做。”被拒絕的江傾彥帶著笑意繼續說。
紀涼沈默了一會，想起白天一幕，心底泛起愧疚，小聲說道：“我不會做飯。”
“沒關系，我會呀！”江傾彥的聲音這一次聽上去有些歡快。
“真的？”紀涼沒辦法把西裝革履，翩翩貴公子模樣的江傾彥和鍋碗瓢盆聯系到一起，皺著眉懷疑。
“你別不相信，以前和小黎兩個人，都是我包攬家務，做飯輕而易舉。”江傾彥極為順暢地接著說，“這邊剛好有超市，我去買菜，一會見。”
說著，他就掛了電話。
紀涼不知怎麽就松了口氣，左右想不明白，幹脆搖搖腦袋，把雜亂的思緒全部清空，爬下床整理房間，收拾自己。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廚房，忙不疊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這裏什麽都沒有。”
那邊很快回覆：“明白。”
紀涼完全不明白他明白了什麽。
過了十分鐘左右，敲門聲響起，紀涼透過貓眼看見一個身穿超市工作服面容和善的年輕人，糊裏糊塗打開門，就聽他說：“紀小姐嗎，有位先生訂購了一套廚房用品，請簽收。”
“這……”紀涼一臉錯愕。
“他還讓我帶話：買完菜馬上就來。”工作人員說道，那眼神，像是看沈浸在熱戀期的情侶一個樣。
紀涼耳根發燙，胡亂哦了一聲，趕緊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屋子很小，廚房更小，工作人員費了不少心思，才把東西一一擺放整齊，隨後禮貌地告別。
各種各樣叫不上名字的鍋，滿滿當當的調料架，成雙成對的碗筷勺，江傾彥這是打算在這常駐嗎？
紀涼默默發呆。從前，她潛意識裏總覺得早晚有一天會被梁景找到，也就沒把這裏當成是安身之所，簡簡單單能湊合著住已經很不錯了，平時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去陳毅那裏蹭飯，不過自從他和女友分手後，也都很少再去。
她頭一次，在這個住了三年的小房子裏，感受到家的味道。
十九章 再來一次
“能進來嗎？”門被叩了幾聲，江傾彥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紀涼連忙回過頭，就見他左手拎著西裝外套，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袋子，裏面的菜，多得幾乎要溢出來。
紀涼趕緊走上前幫忙，江傾彥微微側開手，把輕巧地外套遞到她手上，笑道：“我拿手的菜太多了，每樣都想做給你嘗嘗，一不註意就買了這麽多。”
“我們兩個人，吃不掉。”紀涼說，走近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拆了繃帶，烏黑的發隙間，隱隱還有些紅腫。
“一次吃不掉，就多吃幾次。”江傾彥笑道，壓下心底的興奮，對著房子打量一陣給出結論：“很好的地方。”
紀涼看他一眼，淡然道：“廉租房。”
江傾彥面不改色：“有你的地方，都是好的。”
紀涼忍不住笑出來，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大部分居然都是她愛吃的菜。
“我看今天做個油爆蝦，糖醋小排，扣三絲，再燉個湯，主食蔥油拌面怎麽樣？”江傾彥疊起袖子，把需要的食材堆到一邊。
紀涼輕輕咦了一聲，又悄悄把疑惑壓下。
江傾彥卻笑了笑，直接說道：“是不是菜名聽著有點熟？別忘了我也是S市人，做些家鄉菜不成問題。”
是了，她差點忘記，這個人和她有著差不多的經歷。
“需要幫忙嗎？”紀涼問。
“本來想說讓你坐著就好，不過你要是在邊上，就算站著不動，我都會更有動力。”江傾彥從袋子底部摸出一條新圍裙，遞給紀涼。
江傾彥個子很高，狹小的廚房讓他似乎有些難以施展身手，他便幹脆把砧板搬到外面，手把手的教紀涼怎麽剔蝦線。
紀涼以為經過白天的事情，再見面多少會有些尷尬，結果聽著他說了一件又一件有趣的事情，回過神，竟然已經度過了一頓愉快的晚餐。
江傾彥沒有多留，收拾幹凈，就準備離開，臨走前，紀涼遞給他一顆鮮紅欲滴的大蘋果，說是飯後水果。
回到家，江傾彥也沒舍得咬上一口，握著蘋果聞了又聞，恨不得直接供起來。
從樓上飛奔而下的江宛黎見到這一幕嚇得拖鞋都差點飛出去，抖著聲音問：“哥，你腦子真被人打壞了？對著蘋果傻笑什麽？”
“咦，你回來了？”江傾彥坐在沙發上，一臉驚訝。
“十天前我就跟你說過了好嗎？我真的是你親妹妹？”江宛黎不滿地撲上來，嗷嗚一口就想咬蘋果，又被哥哥眼疾手快推開了。
“這個蘋果不能吃。”江傾彥認真說。
“啊？你就這麽對剛下飛機的妹妹？”
“我要在床頭放幾天。”江傾彥眼神那叫一個深情。
“噫——”江宛黎嫌棄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該不會這蘋果是梁姐姐給你的吧？”
“當然，她還約我明天見。”江傾彥眼都不眨地對妹妹撒謊，明明是他出門時死乞白賴地纏著紀涼，表達自己第二天也想給她燒飯的強烈欲望，紀涼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頭。
江宛黎毫不知情，被他騙個正著，撲上去一頓亂打：“不行不行不行，我也要見梁姐姐，我也要她這麽喜歡我！”
“見什麽見，你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江傾彥一邊保護蘋果，一邊把人從身上扒下來。
當年遇見紀涼，小黎正高燒昏迷，醒來後才得知受到幫助，也許是經歷太多的冷眼旁觀，她對於這個憑空而降，救了她一命的人充滿好感，而且這份好感持續了八年，還越演越烈。
“誰說的！我已經跪舔了無數遍！”江宛黎掏出手機，刷刷刷劃出幾張照片給他看，搖頭感嘆，“梁姐姐心靈美人長得更美！哥，不是我打擊你，你真的一點也配不上她。”
“胡說八道！小心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加州。”江傾彥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眼睛卻不由被她手機屏幕吸引，“你哪來這麽多照片？”
“你那些資料裏面拍的。”江宛黎答。
“那這些呢？”江傾彥往後翻了幾張，臉色一黑，這明明就是紀涼近期的照片。
“我讓先文哥偷拍的。”江宛黎得意笑笑，搶回手機又看了幾眼，“讓你幫忙你肯定不會搭理，我只好找他幫忙了。”
“江宛黎，你要不是個未成年，這樣走出門遲早會被警察當成癡漢抓起來。”江傾彥莫名感到一股沈重的壓力，幸好前兩年就把她送到國外念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就是，完全不知道她念書念了些什麽，腦子裏盡是些奇怪的東西。
“所以你快點帶我去見她呀！”
“大小姐，別鬧，”江傾彥無言以對，嘆口氣解釋，“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
江宛黎緊張起來：“不是說事情都解決了？”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江傾彥想起紀涼那蒼白的臉色，心就忍不住發酸，擡手揉揉妹妹腦袋，認真說了句，“要見她也得先問問她意見，明天再說吧。”
江宛黎連忙乖乖點了點頭。
二十章 虛無縹緲
第二天一早，紀涼按照約定去醫院覆診。
柳晨對於她突然恢覆的聲音很是在意，前一天千叮嚀萬囑咐，大清早還不忘打電話來提醒，紀涼想忘都忘不掉。
當然，她本身對於這件事還是保持樂觀態度，就某些方面而言，啞巴確實很不方便。
剛進醫院大門，紀涼就聽見一聲慘叫，嚇得退了兩步，跟隨大家的目光一齊向前看去，竟然是從急診室的方向傳來。
紀涼下意識撫了撫胸口，剛要邁動步子，又聽見慘叫聲源源不斷地傳出來，以至於一貫不愛管閑事的她都忍不住側目，猜測這到底是受了什麽樣的傷……
“紀小姐。”導醫臺一位看上去有幾分眼熟的護士忽然朝她招招手，在慘叫聲裏不得不拔高聲音才能順利將對話進行下去，“柳醫生在急診室，你要不等他一會兒？”
紀涼走近問：“那是怎麽了？”
“一個小姑娘，手掌被刀劃破，柳醫生在給她處理傷口呢。”護士答，看她輕松地表情不像是什麽嚴重的傷。
“那……”
“紀小姐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護士笑著說。
紀涼走到急診室門口，短短幾十秒，就對慘叫聲產生了免疫力，面無表情地朝裏頭看一眼，一個小姑娘滿臉眼淚，右手被幾個護士固定住，好讓柳晨處理傷口，左手緊緊抓著一個看上去比她還要緊張的小男生，眾人都是不忍直視狀，場面亂得一塌糊塗。
很快，隨著柳晨溫和有力一聲：“好了。”小姑娘終於是安靜下來。
“我姐姐不會有事吧，流了那麽多血，啊，是不是要忌口？還有不能碰水？”小男生急急忙忙又說了一通，原來兩人是姐弟。
“對，不要碰水，避免吃刺激性食物，不要動作太大。”柳晨不愧是柳晨，耳朵發麻還能保持微笑。
“謝謝……謝謝你啊……醫生……嗝……”姐姐斷斷續續地道謝。
“七天後來拆線，中途要是疼痛難忍，及時來醫院換藥。我先給你們開點藥。”柳晨叮囑幾句，走到桌邊，轉身就看見了紀涼，“小涼你來了，先坐坐，一會兒一起上樓。”
紀涼應下，看到一雙姐弟正在看她，回了個禮貌性的笑容。
柳晨很快寫好藥方，順便還抽了幾張紙巾，一起遞過去，笑著說：“放心吧，不是很嚴重的傷口，年輕人恢覆的好，飲食上稍微註意，保證疤都不會留。”
弟弟湊過去和姐姐一起看藥方，咦了一聲：“醫生，你的字我能看懂誒。”
柳晨不禁笑出聲：“大概是，我學不會草書。”
姐姐擦掉眼淚，擡頭認真說道：“醫生你的字寫得真好看，和你人一樣好看。”
猝不及防被誇了一句，柳晨都不知道接什麽才好，結果坐在一旁的紀涼還應和一聲：“確實是的。”
“你也跟著起哄呢？”柳晨無奈，對著姐弟二人說，“領完藥就可以回去了，既然怕痛，下次用刀就要小心一點。”
“我不會再讓姐姐碰刀了。”弟弟使勁保證，目送兩人走出去，柳晨才舒了口氣。
“你怎麽接起急診？”紀涼好奇問。
“今天傾彥說有事，沒法陪你一起過來，我本來想著下樓接你，結果剛到大廳就聽見慘叫。”柳晨邊說邊笑，“你也看見了，小姑娘暈血又怕痛，幾個醫生都拿她沒辦法。”
“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要愛上你了。”電梯裏沒人，紀涼打趣他。
“真要那麽容易，我也不至於還單身。”柳晨笑笑，很自然地接過話題，“你今天說話自然多了。”
“大概是昨天說了不少。”
“傾彥嗎？”
紀涼點了點頭。
“放松地聊天確實有助於你的恢覆。”柳晨稍稍猶豫，還是問道：“我能不能冒昧問一句，你對他是什麽看法？”
看法？紀涼認真思索，給了四個字：“虛無縹緲。”
……
“八年前幫助一個不認識的人，八年後他突然出現，說喜歡我，你不覺得科幻嗎？”紀涼解釋。
“確實……”
“不過，最近這種科幻感覺稍微淡了一點，現實感變得更加濃厚。”紀涼想到昨天做飯的場景，補充道，“似乎也不錯。”
柳晨微微一笑，看來傾彥的努力已經收到效果：“不如再多感受感受，或許會越來越不錯？”
紀涼朝他眨眨眼：“醫生的建議，我向來都遵從。”
回到圖書館，紀涼就接到了江傾彥的電話，關切地詢問她檢查結果，得到‘很好’的回答後，這才說起妹妹的事情來。
紀涼楞了一會，她一直知道江傾彥有位妹妹，開始是習慣性冷漠，後來是發生太多事，以至於從頭到尾，她都沒問過他所謂的妹妹到底在哪。
聽江傾彥解釋，妹妹是請了假從國外飛回來特意要見她，紀涼又不免有些驚訝，對她而言，當年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無心舉動，沒想到會被這一對兄妹牢記到現在。
自己真的在無形之中救了別人的性命？
紀涼懵懵懂懂，摸不透這是怎樣一個概念，只好挑了個問題來回答：“你昨天不是說，晚上過來？”
“晚上是我和你約好的，但小丫頭吵著要見你，所以才想問你有沒有空。”江傾彥不介意拿妹妹做借口，好多見她一次。
“可是，我在上班。”
上班？自詡腦瓜聰明非凡的江傾彥聽到這兩個字，楞了足足有五六秒，才想起來這一茬。
今天是周六，圖書館人氣正旺的時間，紀涼休了好幾天假，是該回工作崗位了。
“那我和小黎直接去圖書館，”江傾彥很快做出決定，在紀涼開口前信誓旦旦的保證，“放心，我不會讓她打擾你的工作。”
我比較擔心會影響工作的是你。
紀涼默默在心底說了句，聽著那邊掛斷電話才舒口氣，抄起一本書，熟練地放回書架上。
比起接受感謝，她更應該感謝江傾彥才對，如果不是他及時阻止報紙的蔓延，她哪裏還有機會，回歸到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來。
同事們關心的只是她好不容易恢覆的聲音，一個個都為她高興。
要是這輩子真的回不了家，就這樣簡簡單單繼續生活，其實也不錯。
周末的圖書館，總是孩子們占著大多數，盡管工作人員再三提醒不要喧嘩，保持安靜，還是阻止不了熊孩子們的追逐打鬧，到處亂丟的書更是一大堆，剛收拾完一車，立馬又來一車。
紀涼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推著登高車，繼續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這種狀態，就算江傾彥兄妹來了，恐怕也說不上幾句話吧？要不要跟他說一聲，改個時間？
紀涼一邊琢磨，一邊爬上登高架，心不在焉，也就沒能註意到從書架後方忽然竄出來的幾個小孩，登高架被他們猛地一撞，還在階梯上的紀涼頓時失去重心，腳下滑空，整個人朝後倒去。
“小心！”
紀涼下意識緊緊閉上眼，心臟猛地抽起，千鈞一發之際，有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隨即落入一個懷抱中。
“你們幾個小鬼，再這麽跑來跑去，我可要請保安叔叔把你們全都趕出去了。”
紀涼睜開眼，果然就看見李先文那張俊逸的臉，稍稍松開捏緊他衣服的手指，悄悄舒了口氣。
“怎麽樣，沒事吧？”李先文松開手，笑著問，“看見是我而不是傾彥，有沒有覺得很失望？”
紀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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