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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哥,我再也不會像愛他一樣的愛著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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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盛斯顧一上來就揪住他的衣服,慕宗銘身後的秘書剛要上前來,卻被慕宗銘擡手止了住。

凝視著盛斯顧滿眼狠戾而帶著輕薄狂妄的冷笑模樣,慕宗銘不急不緩的笑,即不惱也不怒,甚至沒有去架開他不客氣的手,只是溫和淺聲道,“從來只是聽說過你的名字,沒真正當面見過你本人,現在看著,長相倒是挺像你父親的。”

頓了下,他搖頭喟嘆,“只是脾氣稍稍比他輕狂了些。”

父親?

盛夏聽見他的話,倏然一怔,流露出錯愕的眼,牢牢的註視著他們,身體徒然僵住。

父親這個詞,除了唐家的養父唐晉之外,幾乎就沒怎麽出現在她的生命裏,甚至連提都不曾提起,而現在這個跟相貌中隱隱跟慕淮南有點相像的男人嘴裏的父親,自然不可能是唐晉。

所以,那就應該是

應該是她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甚至是不知道到底姓什麽,叫什麽名字的親生父親

盛斯顧緊緊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薄薄的唇勾勒出了無比的輕狂,微微的瞇起了眼睛,含笑而幽涼地看著他,“你也有資格提他,嗯?”

“作為已經故去的友人,很多時候我自然會緬懷他。”慕宗銘唇角噙著溫潤的笑,倒是細細打量起他來,“你的眉宇長相。跟他年輕的時候差不多一樣。”

只是那個人,脾氣沒這麽輕狂不羈,也沒這麽陰柔而妖冶。

盛斯顧輕嗤冷蔑,瞇起的眼睛宛如毒蛇幽涼而致命,“你還真是問心無愧,倒也是能理解,你能活到現在,自然是有你的一番本領。”

慕宗銘淡淡噙笑,不置可否。

盛斯顧知道,懺悔這種奢侈的東西,在慕家的男人身上不會起到半點作用,從慕淮南分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卻依然堅持要跟盛夏在一起就能看得出來,他們慕家的男人,生來就是不懂悔恨。

特別是慕宗銘這個男人,更是不會懂得什麽叫做懺悔,否則他便也不會敢這麽堂而皇之的站在他們面前。

盛斯顧緊緊的揪住他的衣襟,眼神是愈發的冰冷至極,仿佛隨時都會將人挫骨揚灰。

站在一旁的秘書見他眼神愈發的不對,終究忍不住地上前道,“這位先生,把你的手拿開,你知道你面前的這位是誰麽,就你這個舉動我已經可以讓人把你監禁起來。”

秘書的語言不可遏制的憤怒命令著,透出一股股不簡單的威嚴來。

盛斯顧嗤笑一聲,淡淡的瞥著慕宗銘,“海軍司令麽?”

他知道,這個男人幾個月前晉升了海軍司令的位置,身份跟地位沒有幾個人可以比擬的,別說是他現在這個舉動有多大不敬,就他說話的語氣都足可令人上來降住他。

畢竟,沒人能敢這麽對待他。

盛斯顧凜然著眼眸,勾起的唇角暗含不屑,“堂堂海軍司令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舒舒服服的待著。跑回海城這個二十多年都沒再踏足的地方做什麽。”

慕宗銘垂眸淡笑,“關於我隱私行程,似乎並不太方便透露。”

盛斯顧想想也是,他身份尊貴無人可比,不論去哪裏做什麽都是極其隱私的事情,除了隨身攜帶的秘書之外恐怕沒人知道他的行程,任何一切行動都是盡所能的保密,慕宗銘自然不可能會告訴他此時回海城來做什麽。

可是慕宗銘不說,盛斯顧隱隱約約也能猜測得到,或許是跟盛清嫵有那麽一點幹系,但也可能不盡然,興許是剛好路過海城辦點公事也說不一定,畢竟他跟盛清嫵之間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

在秘書忍不住又想再次警告之際,盛斯顧凝視了慕宗銘一兩秒鐘後,倏然就松開了他的衣襟。

對於他的此舉,慕宗銘毫不感到意外。

因為盛斯顧不蠢,若是因為憤怒而想對他做什麽,這個世界恐怕都已經沒了盛斯顧的存在,即便他什麽都不會做,可他的身份擺在那裏,一旦有威脅到他的事情,他不去做,卻還有的是人去做。

所以盛斯顧不能如何,即便他維持著鎮定的表面底下,心臟是有多麽波濤洶湧的憤怒。

盛夏呆呆地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一言一語,隱隱聽出了這個突然而至的男人的身份,也明白了他跟慕淮南是什麽關系。

是慕淮南的二叔。

那個已經幾十年沒有再回過海城的男人。

她以前知道有這麽一位人物的存在,但還是第一次,真正的見到這個幾乎從未露面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方才他們的對話裏,透出了這個男人好像認識他們的親生父親,而且,是用了“故人”這樣的詞匯

盛夏目光怔松著。連慕宗銘是怎麽來到她跟前不遠的都不知道,待她倏然回神反應過來時,慕宗銘唇角噙著溫潤淺笑的看著她道,“你跟你母親長得也挺像的,看到你,就像看到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盛夏心頭滯了滯,凝視著面前溫潤有禮而謙謙得體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也還沒說出一個字,盛斯顧倏然上前來,將她擋在了身後,目光直直而凜然地瞪著慕宗銘,出言不善,“別靠近她。”

慕宗銘失笑,“你太緊張了,我只是想跟盛夏打一聲招呼。”

“不必了。”盛斯顧面色冷峻,面對男人強大的氣場,他卻絲毫並不失落,視線依舊銳利得仿如針刺般透出寒冷的氣息,“你最好還是趁著我能忍得住之前離開這裏,否則我不能保證接下來我會做出什麽事情。”

對於盛夏的防護,他展露得理所當然且沒有猶豫。

像是生怕著,慕宗銘會靠近她,會對她做什麽事情。

慕宗銘能理解他此時此刻的警惕,也能理解他的每一句不客氣,只是望著他這個模樣,慕宗銘依然無奈不已的嘆息,“盛夏是淮南的妻子,照理說她應該叫我一聲二叔,我想,跟她打一聲招呼,應該還不至於我有什麽特別的目的。”

盛斯顧卻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動容放松什麽,“你想多了,她不會跟慕淮南在一起。”

“可她現在依然還是淮南的妻子,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只要她是淮南的妻子一天,我依然還是她輩分上的二叔。”慕宗銘有條不紊地說著,凝視著整張俊臉都透出濃濃黑沈氣息出來的男人,終歸是無奈,“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的事情,我想你應該也沒那麽多的執著,何必這麽防備,像是我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盛夏畢竟淮南的妻子,我不會傷害她一分。”

他的話,盛斯顧是從內心下意識的不相信的。

且也不管相不相信,慕家的男人,他一個都不想讓盛夏跟他們接觸。

就這麽對峙了須臾,倏爾,急救室的門從裏面打開。

盛夏聽見動靜,也沒再管別人,急忙走過去抓住從急救室裏出來的醫生手臂,“他現在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望了望幾人,最後是對盛夏道,“病人沒有生命危險,頭部受的傷也已經處理好了,身體的其他部位沒受什麽嚴重的傷,把他轉去看護病房,等他醒來之後再做檢查腦袋有沒有什麽淤血殘留,問題不大。”

“如果還有淤血,會不會很嚴重?”盛夏不安的問。

“您可以放心,病人沒有太大的事情,保守治療就可以好,我們也只是為了安全著想,才會需要等他醒來之後再做檢查,目前的狀況來說,病人不會有什麽太大的事情,只要註意治療修養就好。”醫生看著她道,“你是病人的家屬麽。”

盛夏點頭,“我是。”

醫生道,“病人很快就會轉到看護病房,沒有生命威脅,只是暫時還醒不過來,您不必擔心。”

“大概多久才能醒過來?”

“這個不一定,看病人自身的狀況,只不過按照他這個傷勢,而且是傷到頭部,短時間內沒那麽容易清醒。”醫生說,“你先跟我去辦理住院手續吧,病人目前需要住院接受觀察治療。”

盛夏卻還是不放心,咬了咬唇,“我想等他出來之後再去辦理手續。”

“好的。”醫生也不多說什麽,“那您記得去辦手續就好,辦理住院手續有什麽問題可以找護士。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先回辦公室。”

盛夏送走了醫生。

很快,依然還處於昏迷中的慕淮南被護士從急救室裏推了出來。

他的個子太高,以至於躺在推床上都顯得推床有些短矮。

雙眸閉闔著,睫毛濃密細長,俊美刀削的絕倫五官還是那個熟悉的模樣,只是臉龐因為失血而泛著白,頭部也被紗布纏繞包裹著,一動不動的躺在推床上。

在他被護士從急救室裏推出來前往病房時,站在一旁的盛夏眼尖的見到他一只手緊緊的攥在一起,她忙叫住護士,“等等。”

護士停了下來,好奇地回頭看她。

盛夏沒有顧慮別人的眼神,慢慢的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的朝著躺在推床上的慕淮南靠近。

到了他身側時,她的腳步才終於停下來,盯著他緊攥的那只手,她低低的聲音問身邊的護士,“他剛才也一直是這個樣子麽?”

來的時候,因為他頭部出了血又昏迷了過去,所以在送他來醫院的路上,盛夏沒能註意到其他的東西,更不會註意得到這樣的小細節,當時她的眼前都是被他頭部出血的模樣給嚇住了,怔怔的都忘了神。

護士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在瞥見男人緊攥的手指時,這才明白過來她的話,點頭應道,“是的,這位先生剛才一直都是這樣,我們想松開他的手,只不過他握得太緊了沒能松開,後面我們也就放棄了。”

盛夏喉嚨梗了梗,漸漸伸出雙手,握住了慕淮南緊攥的那只手。

護士看到她的動作,剛想勸說她不必白費力氣因為沒用的,他們都試過掰開他的手結果都是徒勞,可是護士勸說的話還沒出口,就見盛夏仿佛是輕輕松松地就掰開了慕淮南的手掌。

護士詫異的瞪大眼睛,這怎麽可能?

她就這麽輕松的掰開了?

可是剛才他們男醫生掰都不開的!

沒有去管護士詫異的眼神,盛夏低下眸子,凝視著慕淮南的手掌心處,他的手掌掌心裏,正躺著一枚精致不菲的戒指,跟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是同一款,只是他的是男士。

慕淮南是怎麽在那樣的情況下把戒指握到手裏的沒人知道,只是望著他寬大手掌心中璀璨的戒指,盛夏喉嚨都在發哽。

不知道是什麽樣情緒,抿了抿泛白的唇,她拿起他手掌心裏的戒指,幫他重新戴回手上,動作間,她手指微微的發著抖。

過了好一會兒,盛夏低低而夾帶著暗啞的嗓音這才對護士說,“可以了,把他推去病房吧。”

“呃。”護士有些不明所以,點了點頭,“好的。”

應了話,護士即刻就繼續推著昏迷中的慕淮南朝著病房的方向踱步而去。

盛夏站在原地,心裏卻是沒防備的感到疲憊跟壓抑的難以喘息。

低垂著頭,她無意識的握緊了右手,拇指摩挲著手上的戒指,她忽然想起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慕淮南住院了。

上一次是被她打進醫院的。

這一次是追她導致車禍進醫院的。

兩次都跟她脫離不了幹系,他人生中唯獨兩次住院,都是她的原因

“我去辦理住院手續。”

沒有心情再去看其他的什麽人,也沒心思再去多管其餘的事情,盛夏頭也沒擡。淡淡的說了一聲之後正要轉身離開,慕宗銘這時卻叫住她,“你去病房陪著淮南吧,住院手續我讓人去辦就好。”

盛夏腳步一頓,擡頭凝向他。

看得出來盛斯顧對他冷冷的不歡迎以及深深的憎恨之情,也知曉繼續留在這裏也是無用,慕宗銘不著痕跡地掃視了眼盛斯顧,接著才落到盛夏身上,溫潤的一笑,說,“淮南醒了代我告訴他一聲我來過,這段時間我還會留在海城,之後再找時間過來看看他。”

他都這麽說了,而且到底也是慕淮南的二叔,盛夏沒吭聲,輕微的點了下頭,算是回答。

慕宗銘最後看了他們兄妹一眼。眼底分不清是怎樣的情愫,夾著淺笑溫潤的模樣令人辨別不清他的所思所想,在盛斯顧毫不客氣幽然冷鷙的目光中,他回身對秘書道,“走吧。”

然後他們就這麽離開,步伐從容不亂。

盛夏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沒多久就收回視線來,不發一語的朝著慕淮南所在的病房踱步而去,整個人安靜而無聲,連腳步聲都沒怎麽響起,心裏頭被諸多是事情麻木著,腦袋裏一團亂糟糟的,就像是本能地前往慕淮南所在的方向。

然而她前腳剛走到慕淮南的病房外面,手臂徒然就被從身後跟上來的男人拽了回去。

“盛夏。”

盛斯顧面色不太好,之前他帶她離開的時候面色就已經不太好,何況是現在在這裏又碰見了慕宗銘。

慕宗銘的回來令他愈發的不快以及不暢,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他面色陰鷙如水,薄薄的唇吐出冰涼得沒有什麽感情的字眼,“慕淮南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可以跟我離開了。”

“我不走。”盛夏想都沒想的如是說道,睫毛半垂著視線,視線望著幹凈的地面,她的聲音平靜得幾乎沒什麽起伏。

盛斯顧抓住她手臂的力道一緊,“別再讓我重覆。”

“你也別再讓我重覆。”擡起眼簾,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裏滿是鎮定之色,沒有什麽血色的唇不快不慢的張合著,“如果你不是非要帶我離開,現在就不會出這種事了。”

盛斯顧身體微微的一震。

盛夏知道他誤會了,清淺的聲音解釋著,“我不是在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表達,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有,也不想再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我不會跟你離開,不論你說什麽都沒用。”

這個時候盛斯顧若是帶她走,慕淮南絕對不知情,畢竟他現在正在昏迷中。

可是,他醒來之後怎麽辦?

沒有看到她,他是不是又要瘋了一樣的四處亂找,開著車不停的奔波著,會不會再出像這樣的事,或者是發生其他的事都是未知數。

但是她知道,慕淮南那個男人一定會不留餘地的找她。

所以她不走,不會走也不想走。

盛斯顧抓住她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而無意識的加大,健碩的胸膛微微的有些起伏著,他怒意彰顯得越來越明顯,臉色緊繃得厲害,突然是道,“剛才我跟慕宗銘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

她自然是全部都聽到的,這無需多問。

只是盛斯顧會突然這麽問她,顯然不是想問她真的聽到了多少,而是她聽完了之後,心裏想著的是什麽。

盛夏抿了抿泛白的唇,喉嚨有些發哽,她不知道究竟該有多強大的心緒,才能慢慢理清那些事情,而現在她也不是那麽想知道他們對話的內容飽含了什麽,過了須臾道,“我會當做沒聽見的。”

“你這只是自欺欺人。”盛斯顧毫不留情的拆穿她,悅耳的嗓音帶了薄薄的怒意,“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不讓你跟慕淮南在一起的原因是什麽,從剛才我跟慕宗銘的話裏,以你腦子稍微想想,應該不難知道是什麽原因。”

她畢竟是做新聞出身的,敏銳跟洞悉感也是擁有的。很多事情稍加聯想,就不難聯系起來。

盛夏喉嚨發緊,半響說不出來一句話,有些洞悉的確是在隱隱的即將要竄出她的腦海,只是那樣的事情她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更不願意去接受那樣的事。

她有些無意識的選擇關閉了腦海裏的思緒,令自己什麽都別去思考,什麽都不要去探尋。

盛斯顧看著她這個樣子就對慕淮南來氣。

怎麽都覺得是慕淮南的原因,才導致她如今都開始選擇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胸腔裏的怒意仿如野火燃燒著,輕狂而妖冶的男人瞬間臉色就駭然到了極致,他倏然松開她的手臂一腳踢開了病房的門,陰鷙無比的惱怒著,“我現在就讓他一睡不醒永遠的躺在病床上,正好也讓他代替慕家的男人償還慕家所虧欠的,看看你是不是還不能清醒!”

察覺到他想要對昏迷中的慕淮南動手,盛夏心底重重一跳,狠狠地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什麽都顧慮不上的即刻沖過去抓住盛斯顧的手臂,“哥”

盛斯顧身形一頓。

“你不要動他。”盛夏渾身都緊張著,急切而慌張,懇求的眼,對望上他投射過來怒意充填的眼神,“他現在已經在昏迷了。”

盛斯顧沒好氣的冷哼,“他昏迷就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你這是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總比看著你為他走火入魔的樣子要好,慕淮南到底餵了你喝了什麽毒,你要為他做到這個份上。”盛斯顧冰冰涼涼的道,“如果現在不解決他,將來他遲早還是要害你。”

盛夏抿緊了唇,竭力的維持著鎮定,“不論你怎麽說,都不會改變什麽,我不準你動他,倘若你想動他,就先動我吧。”

“盛夏。到底還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會聽。”她態度越是強硬,就越是讓他恨不得立刻就解決掉了慕淮南,“我現在就讓他永遠沈睡不醒!”

“如果你非要這麽做,我也不會無動於衷的。”

“你”

“哥你也愛過人的吧,你心裏也一定有一個人不是麽。”倔強著,她說,“慕淮南不僅是西西的爹地,他也是我丈夫,你難道忍心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動他什麽都不做嗎?”

“可慕淮南是慕家的男人,慕家跟我們有勢不兩立的仇恨。”禁不住的,盛斯顧面色陰沈,一字一頓,“你知道你為什麽生下來就被扔到唐家?知道為什麽我們一家如今會這麽破碎的原因?你知道你為什麽長這麽大都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因為什麽?”

冷哼著,他陰鷙冷沈,“因為他已經死了,是被慕家的男人害的。”

盛夏身體重重一震,毫無防備的前提下。就像有一道狂撲而來的洶湧潮水砸過她的心尖,悸動的僵硬瞬時從她心底蔓延,朝著她的四肢百骸流竄而去,黑白分明的眼珠劇烈的擴散開開,她面容頓時都僵硬住了。

盡管方才的時候就已經隱隱察覺到了點什麽,可當他親口將事實直白的揭露出來,猝不及防的感覺還是令她僵得半響無法動彈。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能讓你跟在他一起的原因是什麽了。”盛斯顧看出她不到黃河心不死,面容緊繃而冷肅,“盛夏,什麽事我都可以遷就你,唯獨這件,不行。”

盛夏僵得臉色都白了,喉嚨就像被什麽哢住了一般發不出一個音節,心跳凝滯了似的,毫無防備的事實沖擊得她大腦破碎淩散,就像是被什麽狠狠敲了一記,令她手足都開始無措起來。

甚至是,都不知道該怎麽整理好自己,仿佛堅固的墻壁被一道洪水沖破,他的每一個字眼都將她沖擊得大腦淩碎。

盛斯顧豁然挪開了她的手,轉身徑直地朝著躺在病床上的慕淮南大步而去,他是真的下了殺意的想要讓昏迷中的慕淮南沈睡不醒,畢竟有慕淮南的存在,盛夏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慕淮南不能留。

之前他都沒想過這種事情,可這一天盛夏的表現,讓他深刻的意識到,慕淮南活著就是對盛夏的折磨。

何況她現在已經知道了事實。

她這樣下去無非是折磨到她自己而已,慕淮南這個男人若是真為她著想一點,早就應該放棄她,而不是利用手段再一次的讓盛夏回到他身邊跟他覆婚。

這男人的狡猾程度,也是絕非一般人能媲比的。

可是盛斯顧剛走到病床邊,他再一次的被盛夏拉扯住了,“哥,求你了。不要動他。”

身後,是她帶了些暗啞的聲音灌來。

盛斯顧身形停頓了下來,冷冷回頭,“盛夏,松手。”

盛夏搖頭,胸口上的呼吸都有些不流暢著,她染上了水霧的眸子牢牢的註視著他,沒有血色的唇微微的張合,聲音幾近失在喉嚨裏,哽咽的懇求著,“你別動他,求你”

“你還執迷不悟什麽,我剛才說什麽難道還不夠清楚麽?慕家的男人害得我們親生父親去世了,所以這麽多年你被盛清嫵仍在唐家,所以這麽多年你才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他厲聲道,“知道了嗎,如今你跟我是這個樣子。基本都是拜慕家所賜!”

盛夏面部的表情都僵了,唯有抓住他衣角的手依然還是緊緊的揪著沒有松開,慢慢的低垂下腦袋,她喉嚨像是被什麽掐住了一樣的難受,“可是”

喉嚨難受著,聲音都是暗啞,她胸口的呼吸劇烈卻又幾近凝滯的起伏著,低低的聲線道,“可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愛他。”

“盛夏你真的是瘋了!”

盛斯顧幾乎是徹底的被她這樣的態度給激怒了,眼神都盛滿了怒火,連再顧慮她的意思都沒有,他已經是氣得恨不得將慕淮南碎屍萬段才好,所以根本不再顧及她的阻攔,他冷冷而憤怒的揮開了她的手,大步地朝著病床上的慕淮南疾步而去。

“哥!”盛夏眼瞳劇烈的收縮,不知道是怎麽就一下子沖到了他的面前,張開雙手攔住了他的去路,“我求你了,你不要這樣。”

她水霧朦朧的雙眼跟哀求的語氣並不能撼動他分毫,他強忍著毀天滅地似的磅礴怒氣,可是怎麽忍也始終忍不了他現在想將人挫骨揚灰的冷冽氣勢,冷冷吐字道,“你讓開。”

盛夏固執的搖頭,淚眼朦朧,呼吸幾乎凝滯,“求你了,哥”

“盛夏”

“求你別傷害他。”慢慢的收回攔住他的雙手,咬了下唇,她雙膝漸漸彎了下去,“哥,我真的求你了。”

“求”這個字她現在說了多少次,盛斯顧沒有去數。

在他逐漸詫異的視線裏,只見她雙膝彎了下去,然後,跪在了地上。

她就那麽無力而無助的為了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跪在了他的面前。

還是第一次,盛斯顧見到她居然可以為了那個男人不惜做到這個份上,霎時間狂湧而起的駭然滔天怒意侵蝕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他惱怒而出的聲線甚至都是極度的咆哮如野獸般的憤怒,“盛夏”

“哥”睫毛半垂著,她低眸望著地面,他錚亮的皮鞋就在她眼皮下方的視線裏,她說,“除了求你不知道還能做什麽,所以我只能求你,真的,不要動他哥我求你了不要殺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氣勢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倏然攥緊的雙手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壓抑著,咆哮著,憤怒著,臉色全然都不對勁了,他惱怒嘶吼著,“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你下跪?慕淮南那個男人值得你為他下跪?”

他已經是氣得整個人都要瘋了,倘若不是她攔著他一定現在就去把慕淮南殺了才能解恨。

但面對她此情此景,他身體硬生生的僵著無法動彈,居高臨下的俯瞰她,雙眼低下是跳躍著怒火之意,“起來。”

盛斯顧森冷陰沈的道,“我說得很清楚,慕家跟我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你現在卻要為慕家的男人給我下跪?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先給我起來再說。”

盛夏沒有起來,頑固著一動不動,低垂著睫毛,從他的視線看去根本看不見她的表情。

“盛夏”盛斯顧終於忍不住的一把攥起她的手臂,“我再最後說一次,慕家是讓你跟我變成如今這副地步的罪魁禍首,你沒有見過你的親生父親,從小被盛清嫵拋棄仍在唐家,都跟慕家脫離不了幹系!”

“可是我也知道,”喉嚨哽咽得厲害,被攥起手臂的同時她擡頭看向他,雙眼滿是霧霭般的水汽朦朧,嘶啞著,她說,“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會像他一樣的愛著我,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比他還要愛我。”

盛斯顧彎下去的腰身一僵,錯愕的眼凝視她。

眼淚從她眼眶裏潸然而下,一顆一顆啪嗒啪嗒的砸到地面上蘊化開,她紅了眼眶,身體瑟瑟發抖著,盡管艱難,卻還是拼盡了所有的力量嘶吼著道,“除了慕淮南,我再也找不到一個人比他還要愛我了,哥,我也不會再像愛著他一樣的愛著一個人了,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讓我像愛著他一樣的男人出現了,我求你求你別殺他!哥我求你了!”

如被洪水沖破了決堤,她的聲音溢滿了絕望的崩潰。

每一字眼都不留縫隙的灌入他的耳裏,盛斯顧僵住的身體半響都無法動彈,那一刻他的眼神是掩飾不住的錯愕,就好像從來沒有預料到過有一天她會為了那個男人做到這個份上,甚至是不曾想過她愛慕淮南,已經深入骨髓到了如此地步。

胸口上都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了一下,盛斯顧凝滯的眼凝了她半天的時間,看著她的眼淚如決了堤似的一顆一顆流落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到地面上仿佛還能聽見聲響。

分不清心裏究竟是怎樣的滋味,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多麽好受。

盛斯顧慢慢就放開了她的手,漸漸站直了身,挺拔的身軀定在她的跟前,他如同帝王般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她,“盛夏。”

過了很久,凝視著她一顆一顆洶湧而下的淚水,盛斯顧性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似乎漸漸歸回平靜,慢慢而覆雜的看著她,問,“這是我最後一次說明,留在慕淮南的身邊,或者跟我走,你選。”

盛夏凝住,緩緩而凝固的擡頭看他,唇瓣蠕動了下,呼吸難受至極,“一定要選嗎?”

“對。”他眼底漸漸沒了情愫,“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在知道他們已經跟慕家有仇恨的前提下,他可以忍住不動慕淮南。

但是,走還是留,現在由她選。

這是他退步後也是他最後的底線,是他給她唯一一次選擇的機會。

選擇他,就意味她必須放棄慕淮南,選擇慕淮南,就意味著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大抵也止於於此。

畢竟,失親之痛,令他無法袖手旁觀的看著她跟慕淮南在一起,他也的確是見不得她跟慕家的男人在一起,倘若選擇跟他走,就什麽事都不會有,倘若選擇留下來,那麽只好是斷了他們之間兄妹的情誼。

這是他最後的退步,是他不能跟慕淮南那些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他給她選擇機會的最後一次退步。

盛夏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心尖上宛如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一下,身體裏的靈魂都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她呆呆的,朦朧的淚珠掛在她紅了的眼眶邊,像個木偶一樣的仰頭凝視他,茫然之色,從她眼底蔓延。

那一刻是真的失去靈魂了一般。

他決斷的語言,令她措手不及

慕淮南是在第二天清醒過來的。

當他朦朦朧朧終於努力的睜開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從窗外投射進來白得刺眼的光線,一時間還沒能適應過來,他瞇了瞇眼睛,用手下意識的擋住了刺眼光亮。

“爹地!”耳邊,是西西興高采烈叫喚著他的聲音,“你醒啦!”

慕淮南即便沒有去看,也知道身側的床頭邊趴著一個小女孩兒,畢竟她的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得深刻入骨髓裏。

漸漸的打開了一側眼皮,果然在逆光的方向,西西笑瞇瞇的趴在他的床頭上,粉嫩的唇角勾著笑意,然後她的後面好像站著冷澈的小身板,還有莫雲柯,阿木跟西蒙幾人。

他們幾人是什麽表情慕淮南沒有去註意,因為很快一股極度的不對勁就灌了過來,隱隱約約好像在他昏迷中時有女人的哭泣聲在他的耳邊流淌不絕,那個聲音裏透出了無比崩潰的哀求。

女人的哭泣

逐漸昏迷過去之前的畫面漸漸浮現出來,一幕幕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的畫面跟聲音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慕淮南呼吸一滯,目光徒然一凜的起身掀開被單,“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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