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總是我先說晚安，而周懷瑾先說早安。

今天也不例外。

【早安，我剛起。】

他像是吸取了昨天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教訓。

依舊是我先到了上課的階梯教師，不過這次坐在我“風水寶地”附近的一個“新人”頗為惹眼。

那出現在這裏非常不羈的寸頭造型，我不用多加分辨就認出了那是昆嵐。

書包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我坐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稀客呀小老弟。”

他看到我一臉驚喜，“你還真這麽乖每周都來上課啊？”

這話，哪裏，不太對？

他哥倆好地攬了一下我的肩膀，微微靠過來，聲音壓低像是說什麽秘密，“也對，不然怎麽周老大也乖乖來上課了呢？”

我斜睨了他一眼，拉開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周老大，怎麽不船老大呢？船老大的話，大概還能和他蚌精屬性搭上個邊邊兒。

他哈哈笑了兩聲，松開我，倒是松的及時，下一刻他的“周老大”就自帶低氣壓地站到了我身邊，“幹什麽呢？”

這話不像是問我，但是昆嵐一邊作勢捂住自己的肚子，一邊憋笑一般地哼了兩聲，還連連向周懷瑾擺手，最後還不忘攤著手朝我另一邊的座位聳了兩下。

“你坐外面。”

我看著這一排最靠右的座位一言難盡，昆嵐坐著的是我前幾次的座位，而我坐著的正是周懷瑾前幾次的座位。

這人，換一次座位能怎麽呢？

我由心問出了我的問題，“就當平移一下，幹嘛還那麽麻煩……”

昆嵐的笑聲收不住似的更加張狂，我看到他一邊笑著一邊歉意地朝前面轉身望過來的人擺手。

“少說話。”

“哦。”

我瞥了他一眼，算了，那我大肚一點再換個座位就好了。

周懷瑾這才滿意，一臉平靜地坐在了我和昆嵐的中間，不愧是蚌精先生，這簡直是小公主。

我看著周懷瑾冷淡的表情，和一旁昆嵐的狂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其實這人也挺奇怪的，一副生人勿近的臉，但是偏偏身邊都是昆嵐和華軼這樣，熱情起來比火還要高三丈的人。

我的手中拿著剛從門口領的講義，然後翻來覆去，像是能把上面的知識點和題目看出個花兒來，但是餘光卻停留在身旁的人身上，喜歡一個人是不是都帶光環加成。

睫毛看起來真長，還有一點兒翹？

鼻梁又高又挺，嘴唇……我以前為什麽會覺得這人永遠板著臉呢？他的唇角弧度明明是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的，還是說只有側面看起來是這樣。

我的眼神大概太過於明顯，周懷瑾微微皺眉轉過頭來看著我，甚至還向後靠了一下，“你怎麽了？”

腦子可能一瞬間放空了，“我喜歡你。”

……

沈默了兩秒，倒是昆嵐先把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水禍及到了他右手邊的空座位上。

他好像總是在這種時候喝水。

周懷瑾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把我從額頭到下巴都掃了了一圈，我把下巴微微上揚，湊的更近了一些，“你看，小妖精，還滿意嗎？”

旁邊昆嵐咳的更嚴重了一些，那聲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周懷瑾眼睛似乎是眨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轉過頭看向昆嵐，“你還好吧？”

我跟著周懷瑾的視線忘了過去，微微蹙眉，昆嵐的臉不知道是笑得還是嗆的，在這空調屋的階梯教室泛起了紅，一只手還放在自己胸前似乎是在順氣兒。

“你沒事兒吧？”

昆嵐把另一只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朝我們擺了擺，“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周懷瑾聞言放心下來，又重新看向了我，卻是伸出一只手指抵住了我的額頭，然後開始發力將我往遠離他的方向推，他嘴裏小聲說了一句什麽，可是我卻在另一人的呼喊中錯失了聽到的機會。

“穆清。”

是杜若。該來的人總是會來——如果這人沒有遲到的習慣的話，更是如此。我一眼就看到杜若今天穿著的深藍色大衣，這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我們一起買的，準確的說，是我媽帶著我，杜若他媽帶著他，然後，一起買的。

我垂眼，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著的當時愛不釋手的外套，沈默了兩秒，又擡頭看著這件大衣的那款一步一步向我這裏走來……不知怎麽，我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周懷瑾，他盯著杜若，那眼裏像是有劈裏啪啦的火星子，以至於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註意到衣服的細節。

“穆清。”

杜若又叫了我一聲，我這次是坐到了最左邊靠近過道的位置，這下可沒有個左右手的座位再給另外一個人坐，杜若顯然也觀察到了這一點，索性還是和上次一樣，坐到了我的前方。

“眼熟嗎？”他拎著自己大衣衣領偏下的位置搖了搖，臉上的笑容非常的明顯，以至於我看到了他長得非常漂亮的八顆門面牙。

我拿出手裏的講義，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心虛地抖了抖，“還……還好吧。”

但是別人顯然不是那麽容易放過他的這句話，這個“別人”裏包括小寸頭。

“我去，情侶款是什麽鬼？”他的聲音把驚訝兩字表現的明明白白，活像他是杜若的女朋友。昆嵐說完似乎也意識到了氣氛不對，我就知道，每次杜若和周懷瑾碰到一起，那絕對是一個“天雷勾地火”，雖然這個詞好像哪裏不太對，反正都是來勢洶洶的意思。

我又猛地抖了一下講義，開始思索會不會電視劇裏模擬的打雷聲也是用什麽紙抖一抖。

我還真不知道杜若什麽時候對我趨之若鶩了，他居然朝昆嵐笑了笑，“謝了哥們兒。”

昆嵐的聲音一下就消失了。

“可以呀，”我不知道這一聲是在說誰，但是周懷瑾的聲音就響在我的耳畔，立體環繞那種，“一分鐘前說喜歡我，一分鐘後就有別的男人穿著情侶款找上門了。”

這位兄弟，你這話說的是不是有些奇怪，您覺得呢？但是這句話我是萬萬不敢問出口的。我幹笑了兩聲，手指剛向杜若的方向翹起，想說那不過是一個兩家家長看上同款的意外，結果，正好，嘿，它還分男女款……但是下一刻，手指就被杜若抓住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看著杜若的表情有些駭然，我雖然和他是泥巴裏一起滾著長大的，但是有了男女意識以後最多拽個衣角，連拉個小手都沒有過。他沒事兒吧？

“你喜歡他也沒有用。”杜若聲音倒是很認真，他看著我眼睛裏倒是找回了幾分以前大院哥哥的樣子，“他沒有答應和你在一起也沒說過喜歡你是不是？”

我呆呆的，竟然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不用餘光，我都感覺到身邊的人瞬間低了下去的氣壓。

“他這樣是因為我，你聽我的，”我想聽他的，可是他的話打碎了拼起來我都聽不懂，“我用我們認識這麽多年的情分跟你保證，他絕對不喜歡你。”

用我們認識這麽多年的情分跟我保證。前半句可以說是感人至深，但是後半句就不這麽美好，跟我保證，另一個人，絕對不喜歡我？

我把手指從杜若的手裏抽出來，身旁好像有人松了口氣。

“穆清！”

這一聲很歡快，從門邊傳過來，是容易的聲音，我沒有來得及多想她今天怎麽也這麽好心情的來補這個課，倒是非常跳躍的開口說了另外一句話。

“你的意思是……”

杜若的眼中明明滅滅，我倒有些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想讓我明白他說的話還是不想了。

“你是說……周懷瑾喜歡你，然後再拿我氣你？”

“容……咳咳咳咳。”我聽到另一邊昆嵐剛開口叫了個容字，就又像被嗆到一樣，我有些摸不到頭腦地看向周懷瑾和昆嵐的方向，昆嵐向我比了個大拇指，不知道是不是在讚揚我今天居然第二次嗆到了他，周懷瑾的表情卻像藏在暗處，似笑非笑。

20160327，我從來沒想過周懷瑾和杜若會認識，畢竟這兩人對對方的態度一直是“這人是誰？不了解也不想知道”，但是看起來，似乎還不止是誠信考場前後座的關系這麽簡單？

和杜若很像的那件女款大衣被周懷瑾以我意想不到的嫌棄吐槽了一遍，我從未見過如此“殺人不眨眼罵人不動嘴”之人，在我驚恐的眼神下他終於開口，“你覺得我身上這款黑色的大衣怎麽樣”，活像個搞推銷的。

但是不得不否認，杜若有一點說的是對的，周懷瑾，他從來也沒有答應過我，更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我，哪怕是他會喜歡我。

“能考到前一百嗎？”

“問你妹呀，考到了你就喜歡我了嗎？”

這段對話結束，我第一次被周懷瑾放入黑名單一個小時，他倒是還記得在我說晚安的點兒之前把我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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