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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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決定要離開阮白了,明明不該心軟。

思及此,他的身體卻伸手將阮白擁入了懷中。

“阮白。”他低聲道,“是貧僧說得過分了,你切勿往心裏去。”

阮白知曉他在發現自己對明空發情後,於修為上便再無精進,他亦明白這全數是他的過錯,他而今的表現與坐以待斃有何異?

可聽得明空此言,他卻是得寸進尺地道:“你確實說得過分了。”

“抱歉。”明空伸手撫摸著阮白的墨發,“但貧僧甚是擔心我們的藏身之處將要被發現了。”

阮白要求道:“你保護我便是了。”

明空不懂阮白究竟是在撒嬌,還是認真的,唇齒已回應道:“好,貧僧定會護住你。”

阮白眉開眼笑地道:“我會好好練劍的。”

明空頷首,松開阮白,又道:“貧僧便在旁邊守著你。”

阮白執劍,劍光如雪紛飛,由於身形過快,殘影無數,乍看之下,竟與劍光混在了一處。

收劍後,阮白氣息平穩,只面頰生出些許紅暈,又蹦蹦跳跳著到了明空面前,一副討要誇獎的模樣。

明空順勢誇獎道:“你當真是天賦異稟,進步神速。”

他素來不會誇人,誇得僵硬無比,但阮白卻滿足地道:“我亦這麽覺得。”

料峭的春寒徹底散去了,於春雨綿綿中,九尾狐妖終是找上了門來。

明空正在誦經,一聽得動靜,便慌忙去尋阮白了。

阮白因自己又發情了,而故意遠離明空,將自己整副身體浸入了潭水當中。

突然,他聞到了父親的氣息,他清楚自己並非父親的對手,但他生怕父親傷及明空,立即往回趕。

他不及擦拭身體,匆匆披上衣衫,剎那間,身上的潭水便被他的內息蒸發幹凈了。

片刻後,他與父親狹路相逢,面對父親,他實在無法下狠手,自是處於下風。

九尾狐妖雙手空空,閑適地應對著,如同在逗弄幼犬一般。

未多久,他一手鉗住了阮白的劍鋒,欣慰地道:“白兒,那和尚確實有幾分水平,將你教得不錯。”

“阿爹。”阮白手中施力,劍鋒卻一動不動。

他果真遠非父親的對手,幸而父親只身而來,並未帶幫手,不然他早已被父親所擒了罷。

九尾狐妖頷首笑道:“你願意隨阿爹走了麽?你阿娘該等急了。”

阮白雖然不太信母親能死而覆生,但聽得父親提及母親,卻忍不住問道:“阿娘當真活著?”

“你娘自然活著。”九尾狐妖壓低聲音道,“妖道尊主有一心愛之人,亦是九尾狐,他奪去你娘的妖丹便是為了救他那心愛之人,阿爹佯作誠服,目的便是伺機奪回你娘的妖丹,你娘沒了妖丹後,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靠著我的內息勉強存活,你可知曉,你娘本有逃生的機會,她為了你拼死重創了妖道尊主,你才得以幸存?你娘被挖去妖丹之時,恰逢我外出回來,我亦是為了你,才淌了一身的血。妖道尊主本是打算倘若你娘的妖丹不足以救活他心愛之人,便要取你爹我的妖丹。”

阮白將信將疑:“我與明空分明早已將阿娘的屍身葬下了。”

九尾狐妖道:“那具屍身並非你娘的屍身,為防妖道尊主差人來確認你娘的死活,我才尋了一具屍身來,施了術法,將她變成了你娘的屍身。你年紀尚小,自然看不穿。”

阮白又問:“妖道尊主為何要追捕我?”

九尾狐妖恨恨地道:“妖道尊主打算拿你為那心愛之人進補,且他甚是喜歡你的皮毛,打算將你剝了皮,抽了筋,皮毛用來做墊子,骨肉用來燉湯。”

阮白正思忖著,豈料自己的劍尖居然刺入了九尾狐妖的腹部。

“妖道尊主並不信我,派人監視我,你亦不信我麽?你且想想,你與那和尚怎能安穩地渡過這許多年,還不是多虧我從中周旋。我本是打算將你帶回妖道尊主處,再與你一道聯手,斬殺妖道尊主……”九尾狐妖咳嗽了一聲,又在阮白耳側道,“快走。”

阮白聞言,才覺察到已有為數不少的妖魔鬼怪逼近了過來。

父親是為了當著這些妖魔鬼怪的面,顯示其對於妖道尊主的忠誠,才會故意將他的劍送入腹中的罷?

他登時全盤信了父親,本能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父親,但隨即意識到他不該辜負父親的苦心,便依父親所言飛身而去了。

明空立於屋頂上,將不遠處的情形盡收眼底,他本想趕過去,見得九尾狐妖將阮白的劍尖送入腹中,便在此靜觀其變。

他看見阮白迎面飛來,與阮白一道施展身法,飛身逃遁。

那些妖魔鬼怪及不上他們的速度,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被他們甩遠了。

他們變了裝,坐於一滿客的茶肆飲茶,阮白將適才父親所言盡數說與明空聽了,又問明空:“你認為阿爹所言是真是假?”

明空無從斷定:“倘若真如你父親所言,只消我們成功殺了妖道尊主,並奪回你母親的妖丹,你們便能闔家團圓了;倘若你父親欺騙於你,而你信了他,你便一無所有。”

阮白飲了一口雀舌,才道:“我相信阿爹,我想相信阿爹。”

明空提醒道:“風險太大了些。”

“可是我……”一與明空布滿了擔憂的雙目相接,阮白霎時語塞。

明空提議道:“與其如此被動,不若我們現下啟程去尋妖道尊主?”

“我生怕我會拖累你。”阮白猶疑不定,他雖總是纏著明空誇獎他,但他終究對自己缺乏信心。

“阮白。”明空先是喚了一聲,方才道,“你心腸太軟,對敵經驗又太少,容易吃虧,但你的修為已能勝過天底下大多數的妖魔鬼怪了。”

見阮白依舊猶疑,明空並不相逼:“我們便先在此處落腳罷。”

“嗯。”阮白猶如被告知死刑延期的死刑犯一般,長舒了一口氣。

以免連累了無辜的凡人,一人一狐並不住店,亦不向當地百姓借宿,而是住在了一廢棄已久的農家。

打掃完畢後,明空一面撥弄著佛珠,一面指點阮白。

由於認識到時間不足,阮白尤其認真。

明空不緊不慢地沖著阮白的後心拍了一掌,他這一掌並未使真氣,不過是為了試探阮白是否能反應過來。

阮白急急地閃身,面色難得沈穩,並還了明空一掌。

一人一狐你來我往,對了百餘招,阮白才落了下風,又一十七招,阮白終是被明空所敗。

明空朝著阮白伸出了手,阮白在握住明空的手的一剎那,陡然心如擂鼓。

阮白的面色原就因為過招而發紅,但眼下卻更紅了一些,阮白的眼波亦好似綿綿春水,直要將明空淹沒了去。

明空將阮白從地上拉了起來,又在阮白耳畔道:“此地恐怕並無雌性九尾狐,你若是願意,貧僧今夜貧僧帶你進城,去煙花之地,覓一合意的女子。”

阮白怔了怔:“你此言何意?”

明空面不改色地道:“你已是成年雄狐貍了。”

難不成自己對著明空發情一事已被發現了?

自己明明辛苦隱瞞著,且自認為隱瞞得密不透風。

即便明空並未表現出來,但明空心中定然覺得他很是惡心罷?

他該如何是好?

明空並未揭穿他,他便當作明空半點不知罷。

阮白又忐忑又緊張,一時間吐不出一個字來。

明空見阮白垂首不言,覆又問道:“要去麽?”

阮白搖首道:“我不想去煙花之地,亦對凡人女子半點興致也無。”

明空揉了揉阮白的額發道:“你切勿將自己憋壞了。”

阮白反問道:“你又如何?”

“阿彌陀佛。”明空肅然道,“貧僧乃是出家人,戒色戒欲。”

眼前的明空面如寺廟當中塑了金身的神佛,阮白不由生出了褻瀆之感。

自從那日自己對著明空發情了之後,他隔三差五便會發情。

自己即便擁有了人形,卻是與只知饑飽、交/配的狐貍並無不同。

對不住。他暗暗地向明空致歉,又暗暗地起誓再也不對著明空發情了。

然而,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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