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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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嘆息著道:“你勿要哭了,哭泣有何用處?”

白狐團子以左爪扒拉著明空的衣襟,並以右爪去抹自己的眼淚。

明空見白狐團子的毛毛被淚水濡濕了,取出一張帕子來,為白狐團子拭去了。

白狐團子原本拼命地制止了自己哭泣,被明空這般溫柔地對待著,卻又哭了起來。

明空無奈至極,在這無奈中,似乎還有些憐憫。

他不由心道:我當真是越來越像個出家人了,居然會生出憐憫之心。

白狐團子用毛臉蛋磨蹭著明空的手背,哭得嗚咽了起來:“阿娘……阿娘……”

現下已過子時,白狐團子的哭聲太過紮耳了,擾人清夢,引得不少人開了窗樞,破口大罵。

明空將諸人一一掃過,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窗樞竟盡數闔上了。

其中有人的手臂被夾住了,厲聲尖叫。

明空一彈指,那扇窗樞覆又打開了。

無人膽敢再出聲,周遭靜悄悄的,只餘下白狐團子的哭泣聲。

他不知該如何哄得白狐團子不哭,索性不發一言,僅僅擡手撫摸著白狐團子的皮毛。

良久後,白狐團子終是止住了哭泣,雙目霧氣蒙蒙地望著明空:“明空,你說得不錯,哭泣無用,哭泣既不能讓阿娘覆活,亦不能尋到阿爹的蹤跡,但我卻是忍不住,抱歉。”

倘若換作五百年前的明空早已不耐煩地將白狐團子丟在一邊了,現下的明空意外地耐心:“你將身前的皮毛都哭濕了,貧僧先抱你去沐浴,再去縣衙罷。”

白狐團子明白自己不該耽誤明空去縣衙,但更不想自己一只白狐待在客棧當中,遂頷了頷首。

明空抱著白狐團子回了客棧,沐浴過後,便徑直去了縣衙。

縣太爺已歇息了,明空在偏廳等了許久,才等來了縣太爺。

他從懷中拿出了那一袋子黑色的粉末、從佟大夫處沒收的取人精氣的藥以及由高舉人的精氣所凝成的藥丸,擺在桌案上,接著,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稟報了縣太爺。

縣太爺聽罷,在腦中梳理了一遍,又對衙役道:“你且將佟大夫帶來。”

佟大夫滿面頹色,見得明空,驚魂未定,不敢有所隱瞞。

縣太爺令衙役將佟大夫收押,稍後再審,而後又問明空:“曾姨娘與此案有何關聯?”

明空答道:“貧僧先前曾說過曾姨娘並非被金剪子捅死的,而是中毒而亡。”

他一指黑色粉末:“便是被這黑色粉末毒死的,這黑色粉末的用法極其講究,若是用不好,便會將人毒死,且從表面上看不出丁點兒中毒的癥狀。曾姨娘身上的妖氣與爆體而亡的那妖怪一致。曾姨娘之死不是佟大夫所為,便是那妖怪所為。”

縣太爺謝過明空,又親自將賬房喚醒,從賬房處取了二十兩白銀,送到了明空手中。

明空接過二十兩白銀,補充道:“以免驚嚇到百姓,那妖怪的屍塊已經被貧僧燒了,但有附近的百姓目睹了此事,大人大可查證。受害者不止五人,其餘之人並無大礙,這五人中,究竟要將藥丸予何人,還請大人決斷,貧僧這便告辭了。”

“多謝高僧。”縣太爺將明空送出縣衙,之後連夜提審了佟大夫。

明空踏著月光,揉了揉從他衣襟內探出首來的白狐團子,溫言道:“好些了麽?”

白狐團子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明空的心口:“我已無事了。”

“那便好。”明空將白狐團子從衣襟內提了出來,以雙手抱著,“我們今夜在這鄆縣過夜,明日便出發去觀雲鎮打聽妖道尊主之所在。”

白狐團子握了握毛爪子,為自己打氣:“我一定能為阿娘報仇,我一定能尋到阿爹。”

明空稍一恍惚:除了尋到那人,自己似乎從未有甚麽事是一定要做的。

一回到客棧,明空沐浴過後,白狐團子便團成一團,窩在了明空身邊。

次日,雪花紛飛,一人一狐並未因此在這鄆縣多留一日。

五日後,一人一狐抵達了觀雲鎮。

未進觀雲鎮,便有各種各樣的氣息撲面而來,裏頭妖魔鬼怪俱全。

白狐團子本能地往明空懷裏縮了縮,明空安撫地撫摸著白狐團子的皮毛道:“你勿要害怕,裏頭的妖魔鬼怪只謀財,不害命。”

白狐團子一身的白毛快要炸起來了,卻逞強地道:“我才不害怕。”

明空含笑道:“待你長出九條尾巴,他們中能與你匹敵者寥寥無幾。“

白狐團子抱著自己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沈思道:“我甚麽時候才能長出九條尾巴?”

明空搖首道:“貧僧亦不知。”

白狐團子嘆息著道:“要是能快些長出來便好了。”

這白狐團子不足周歲,嬌軟可愛,根本不適合嘆息。

明空不覺心疼,定了定神,才繼續前行。

他抱著白狐團子到了一破敗的當鋪門前,先輕輕地叩三下,再重重地叩一下,直叩得木扉搖搖欲墜。

白狐團子不解地問道:“這裏面當真有人麽?”

“當真有人。”明空言罷,又過了片刻,木扉便被打開了,開門者乃是一個三四歲的女童。

女童未語先笑,先是向明空做了個揖,其後才問道:“明空,你這白狐好生可愛,是送來予我玩耍的麽?”

未及明空作聲,白狐團子氣呼呼地瞪著女童道:“明空才不會將我送予你玩耍。”

女童亦瞪著白狐團子道:“不過是只十餘月大的白狐而已,明空怎會舍不得?”

白狐團子蹭了蹭明空的鎖骨,仰起首來道:“明空,明空,你會將我送予她玩耍麽?”

“貧僧不會將你送予他玩耍。”明空進了當鋪,又對女童道,“你這惡趣味不若快些收起來罷。”

女童言笑晏晏地道:“你未免太過不解風情了。”

明空淡淡地道:“貧僧出家千年,解風情做甚麽?”

女童反問:“那你尋那人做甚麽?”

明空不假思索地道:“他是貧僧的友人,貧僧為何不能尋他?”

女童斜於一張軟榻上,無奈地道:“你是木魚敲多了,腦子也變成木魚了麽?”

明空不由分說,伸手一劈,軟榻當即碎作了兩半。

女童轉而倚著一花架,同時捂著心口道:“你這禿驢著實可怖。”

明空懶得再同女童多費口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可知妖道尊主在何處?”

女童眉眼肅然:“你問此何意?”

明空據實道:“查明真相,再決定殺或不殺。”

女童不客氣地道:“憑你怕是不足以將他殺了。”

“這與你有何幹系?”明空從衣袂中取出一串珍珠,在女童眼前晃悠著。

女童雙目發亮,卻是堅持道:“你想去送死麽?”

明空不答反問:“妖道尊主在何處?”

女童思忖著,從明空指尖搶了珍珠,一面細細端詳著,一面道:“向南一千裏,有一極寒之處,亂石層疊,亂石間有一密道,穿過密道便是他之所在。”

“多謝。”明空擡足欲走,竟是被女童攔住了。

女童正色道:“你且將這白狐留下。”

白狐團子沖著女童張牙舞爪地道:“我才不要被留下。”

女童擡手撫過白狐團子的額頭:“你活膩味了麽?”

白狐團子張口欲咬,未料到女童不閃不避,他口中銜著女童的手指,並不用力。

女童抽出手指,繼而凝視著明空,覆又道:“你且將這白狐留下。”

明空清楚自己並非妖道尊主的敵手,但他對於陽世全無留戀,自是不懼,不過白狐團子尚小,的確不該去冒險。

他聞言,低首望住了白狐團子:“此去兇險,你是要留在此處,亦或是與貧僧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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