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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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白不曾害過凡人,且年歲尚小,不曾被凡人這般懼怕過。

他不由覺得委屈,但他其實並不清楚為何這佟大夫一聽他坦白自己乃是狐妖,便嚇成這副模樣。

他側過首去,凝視著明空,雙目純良,無辜地問道:“我生得很是可怖麽?”

明空安慰道:“不,你生得很是可愛。”

阮白歪著腦袋,困惑地問道:“我既然生得很是可愛,他何以會嚇成這副模樣?”

明空解釋道:“他是人,你卻是妖,他生怕你害了他的性命。”

“原來如此。”阮白行至佟大夫面前,正色道,“我斷不會害了你的性命。”

佟大夫恐懼更甚,又往後退,直至退至了墻角,再無退路。

恰是這時,橫於地面上的高舉人費力地瞪住了佟大夫,緊接著,徹底地斷了氣。

高舉人死不瞑目,逼得佟大夫毛骨悚然。

佟大夫顫聲道:“是你居心叵測,自尋死路,而非老夫故意要害你,你下了地府,要怪便怪自己,勿要來禍害老夫。”

明空盯著從高舉人屍體內鉆出來的魂魄,那魂魄轉瞬已出了廳堂。

他破門而出,緊跟了出去,果然,黑白無常便立於不遠處。

他到了黑白無常面前,急聲問道:“你們可瞧見他了?他身在何處?”

黑白無常齊聲答道:“無可奉告。”

明空雙唇緊抿,登時生出了將黑白無常擒住,好生折磨,以逼問出那人之所在的心思,反正黑白無常全然不是他的敵手。

黑無常見明空眉間戾氣頓生,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已改過自新了,卻原來與五百年前無異。”

“我……貧僧……”明空腦中霎時擠滿了自己與那人過往的時光以及自己在地府大鬧的情形,倘若那人知曉他又做惡事,定會失望的。

是以,他收斂了戾氣,繼而向著黑白無常客氣地道:“兩位若是知曉他之所在,還請告知貧僧。”

然而,黑白無常卻並未再理會他。

他眼睜睜地看著黑白無常與高舉人的魂魄一並消失於無蹤,失魂落魄地回了廳堂去。

由於高舉人身死且蒼老了足有二十餘歲,廳堂內已亂作了一團。

明空一把扣住了欲要趁亂逃跑的佟大夫的脖頸,覆又進了廳堂。

他衣袂一揮,全數的下人即刻飛出了廳堂,門扉亦刷地闔上了。

阮白從未見過如此失魂落魄的明空,到了明空身邊,扯著明空的衣袂,問道:“你方才為何突然破門而出?到底發生了何事?”

明空不語,松開佟大夫的脖頸,將佟大夫擲於地上,淡淡地道:“你且快些將那藥丸交出來。”

阮白不知為何明空不作答,但明空一副不希望他再問的樣子,他便乖巧地不再問。

佟大夫雙足發軟,起不得身,指著明空道:“那狐妖不是道你是人麽?”

“我是人又如何,我是妖又如何?”明空威脅道,“你若不自覺些,我便將你的衣衫剝凈,丟至集市,供人圍觀,到時候,你沒了藥丸,又丟了尊嚴,怕是做不得人了罷?”

佟大夫全無法子,只得聽話地將藥丸交了出去。

明空將藥丸捏於指尖,一面細細端詳著,一面問道:“我若是讓受害者服下,受害者是否能恢覆原樣?”

“受害者?”佟大夫須臾才反應過來明空所謂的受害者是指那五人,“確能恢覆原樣,但只能助一人恢覆原樣。”

明空甚是為難,助一人恢覆原樣雖較無人能恢覆原樣好得多,但餘下的四人該當如何?又該如何從五人中挑選出一人?

他收起了思緒,接著問道:“那味藥究竟是甚麽藥?又究竟是誰人予你的?”

佟大夫並非蠢人,突然意識道:“你難不成便是那僧人?”

明空將自己恢覆了原貌:“你猜得不錯。”

阮白在旁問道:“所以,你是因為發覺我們奉縣太爺之名查案,才並未再作案?”

佟大夫頷首道:“頂風作案無異於自投羅網。”

“阿彌陀佛,閑話已畢,還望施主為貧僧解惑。”明空手持佛珠,語氣並不強硬,但明顯不好相與。

佟大夫答道:“老夫不知那味藥究竟是甚麽藥,老夫亦不知他究竟是甚麽人。”

明空心存懷疑:“你是如何從他處拿到那味藥的?可有甚麽法子能聯絡上他?”

佟大夫據實道:“他來去無蹤,每回皆是他來找老夫的,並無甚麽聯絡的法子。”

聽得佟大夫此言,明空又問道:“你是否此前亦取過他人的精氣?除了高舉人與那五人外?”

“老夫……”佟大夫“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是老夫鬼迷心竅,貪圖高舉人與成老爺的銀兩,取了過多的精氣。”

“換言之,你從其他人身上取的精氣不多,故而,受害者不會發現被你取了精氣?”見佟大夫默認了,明空又問道,“你是如何選定取精氣的對象的?”

“老夫是從看診記錄中選定的。”佟大夫解釋道,“每有年輕人來看診,老夫便會記下他們的身體狀況、曾患過的病,用過的藥等等,在其中選定最為優質者,作為取精氣的對象。”

那五人皆在妙手回春堂看過診,果然一如自己所料。

明空不緊不慢地道:“你且先回妙手回春堂罷。”

佟大夫死裏逃生,松了口氣:“多謝大師。”

明空盯著佟大夫的背影道:“貧僧會日日夜夜盯著你,以便將那神秘人逮捕歸案,你勿要以為你還能再取人精氣。”

佟大夫渾身瑟瑟地開了門,門一開,外面諸多的下人便將他團團圍住了。

其中有一下人問道:“佟大夫,老爺為何會死,又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明空又變回了小廝模樣,聲情並茂地道:“老爺方才被不明人物偷襲,雖然佟大夫費心救治,但仍然無法救回老爺的性命,諸位勿要責怪佟大夫。”

他說著,抹了抹淚,又到了佟大夫身畔:“佟大夫乃是我鄆縣的再世華佗,受過佟大夫恩惠者不計其數,小人這便送佟大夫送妙手回春堂。”

阮白出了廳堂,道:“許害死了老爺的兇手,與害了劉公子等五人的兇手是同一人。”

下人眾說紛紜,不知是誰人稟告了高舉人的正室,正室假模假樣地哭著,又有妾室與通房趕來,將高舉人的屍體圍得水洩不通。

明空駕著馬車送佟大夫回了妙手回春堂,並沒收了所有取人精氣的藥,然而,所有由精氣凝成的藥丸卻已用盡了。

他又帶著阮白去原先的客棧退了房,轉而住進了妙手回春堂對面的客棧,一開窗樞,便能將整個妙手回春堂盡收眼底。

阮白見明空倚在窗前飲著茉莉龍珠,向著明空張開了雙手:“抱抱。”

明空放下茉莉龍珠,伸手抱了抱阮白,覆又去飲茉莉龍珠了。

阮白癟癟嘴道:“我想你再多抱我一會兒。”

“你怎地這樣愛撒嬌?”明空將一指點在阮白眉心,將阮白變回了白狐,便一手抱著白狐團子,一手端著茉莉龍珠。

白狐團子理所當然地道:“我還小,自然愛撒嬌。”

“是麽?”明空回憶往昔,他年幼之時,除了搗亂,倒是不曾撒嬌過。

一日過後,並無異常。

兩日,三日,四日……一連過了十日,都無異樣。

第十一日,明空正在誦經,卻突然聞得白狐團子道:“明空,有妖氣!”

明空倏地睜開雙目,站起身來,隨著白狐團子出去了。

白狐團子一沖出客棧,竟是被一玄衣公子提起了後頸。

明空見狀,端詳著玄衣公子道:“你是何人?”

玄衣公子不答反問:“你又是何人?”

明空索性擡手向玄衣公子的右手手腕拍了過去。

玄衣公子吃痛,一松手,白狐團子便又回到了明空懷中。

玄衣公子慍怒:“這白狐本就是尊主囊中之物,你這禿驢何故從中作梗?”

明空撫摸著白狐團子的皮毛,發問道:“尊主是何人?”

玄衣公子趾高氣揚地道:“我憑甚麽告訴你這禿驢?”

明空伸手掐住了玄衣公子的咽喉:“施主不如快些告訴貧僧罷,貧僧可不是甚麽慈悲為懷的出家人。”

明空的動作太快了些,玄衣公子尚未看清明空是如何出手的,已是吐息滯塞,面色漲紅。

玄衣公子生恐自己命喪於這禿驢之手,慌忙向明空示意。

待明空松了手,他咳嗽了數聲,方才道:“尊主便是妖道尊主。”

明空聽聞過妖道尊主,但無人知曉其老巢到底在何處。

玄衣公子尋機遁走,未果,反是被明空掀翻於地,並踩住了心口。

明空居高臨下地問道:“妖道尊主何在?阮白的母親可是為其所殺?”

玄衣公子不及出聲,赫然爆體而亡,鮮血飛濺,屍塊四散。

明空伸手捂住了白狐團子的雙目,同時細細地查看著眼前零碎的屍塊。

屍塊裏面夾雜著一袋子黑色的不明粉末,氣味與從佟大夫處沒收的那取人精氣的藥一致。

顯然這玄衣公子便是神秘人了。

而玄衣公子之所以會爆體而亡,是因為被妖道尊主下了術法,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其所在。

玄衣公子本人對此應當一無所知。

他施法燒去了玄衣公子的屍塊,而後揉著白狐團子的毛耳朵道:“你的殺母仇人十之八/九便是那妖道尊主。”

白狐團子的嗅覺極是靈敏,焚燒屍塊所餘下的肉香氣直教他作嘔,他忍了又忍,聞得明空此言,不覺落下了淚來:“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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