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漫漫，一顆火熱的心融化了所有防備。記憶裏那股梅花的清香此刻全被替代，盡管是為了看見那一株風情萬種。白衣委地，青絲交纏。

“邢大哥，你千萬不要負我。”謝蕪意註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顏，心裏默念。她緊緊抱住了他。鼻息之間，全是邢落一的味道。從來還沒有聞到這樣清爽的陽剛之氣，謝蕪意臉更低沈了，深深埋在邢落一的胸前，聽著他厚重的心跳。

“華兒……”

謝蕪意渾身一顫，師父說，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就聽他夢裏喊的名字。因為只有男人最愛的女人才可以讓男人魂牽夢縈。

謝蕪意如同在寒冬被灌了一桶冰水……她想要起身，卻實在離不開這個已經被自己溫暖的身體，它那麽性感而神秘……游華說，邢大哥，是我的。我可以為了邢大哥失去我的百毒不侵的身體，你呢，你只會把他拋下。是你負了邢大哥，你不配和他在一起。而我，一輩子都不會背叛他。

他是我的。

天際洩出了一點微茫。盡管只有一點，足以讓人看見冰天雪地中兩個依偎的身影。

邢落一慢睜開雙眼，一絲強光刺得他重又閉上。一顆心怦怦直跳，他可以感受到光了嗎？他又慢慢睜開，大片的白光攝入眼裏。眼睛一痛，不禁出聲。

“怎麽了？落。”

邢落一一擡手，所觸皆是滑膩粉嫩。他忽然想起了昨夜那場沖動，此刻兩人，都是□□。

沈默許久。

“謝姑娘…..”

“落，叫我蕪意就行了。”謝蕪意又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先不要著急睜眼，不然就功虧一簣了。你的眼傷拖了許久，要慢慢來。”

游華說睜開眼，四周都是透明的冰墻，屋內溫暖無比。她走近冰墻，指尖擦了一下，呵，原來是玻璃。小時與爹出海見過有外國商人販賣。那玻璃外都是晶瑩的冰雪，看上去就在眼前。實在很難想象，居然有人會設計出這麽雅致的屋子。

“傻小子，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起來走動走動。九兒姐姐，多謝你救了我。“游華說一本正經作了個揖，惹得九兒一笑。

“又不是我救了你，是我家小姐救的。對了，島上沒有男人的衣服，就沒有給你換洗。“

難怪，自己女兒身還未看穿。“九兒姐姐，你家小姐是誰啊，我要去感謝她救了我。“

“算了吧，你這個傻小子。我家小姐冰清玉潔，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九兒姐姐，你也很冰清玉潔呢，怎麽就讓我見到了？告訴我吧，你家小姐怎麽稱呼？“游華說使勁搖著九兒的香袖。

“好啦好啦，只告訴你，我家小姐姓葉，醫術高明。“

姓葉，難道是蘭谷的人？可是蘭谷難道在這極北之地？

“原來是葉家小姐。九兒姐姐，你們一直住在這裏啊？“

“差不多，已經七年了。“

“那九兒現在芳齡？“游華說順手折了一枝紅梅，贈予她。果然看到她臉頰兩酡紅雲，女人們還真是喜歡浮誇的東西呢，怪不得男人那麽容易得手。小女孩兒特們很傻很天真。

“我現在十六，比小姐小了一歲。糟了！傻小子，別總是問我，這是早餐，都快涼了！“

游華說哦了聲，長腿跨過紅凳，乖巧地吃飯。

九兒聞著花香，微笑離去。

欺騙這個九兒，還真是有些內疚。游華說嘆了口氣，將飯菜一掃而光，便飛了出去。

玻璃外是一個精致的柵欄，柵欄裏只有一座玻璃房和滿眼的紅梅。外是一條鋪滿白雪的小徑，上面還有淺淺深深的腳印，是九兒的。居然把我單獨圈起來了，安滁西呢？那騷包不會到哪在哪吃香吧？不過他受的傷貌似挺重。

天空很藍，雪停了，不知道會不會再落。白晝很短，眨眼昏黑。游華說打發了晚上來瞧她的九兒，便一溜煙跟在了她的身後。她知道，九兒有功夫，所以只能遠遠跟著一個紅色的亮點。

紅色的亮點進了一個小院，便滅了。小院裏有三進屋子都亮著燈，主屋裏好像也只有葉碧潺主仆兩人。游華說斂了內息，摸到屋頂，揭開半瓦。

“小姐，那個傻小子已經睡了。“

“九兒，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傻小子。“

“小姐，你胡說什麽呢……“九兒絞著帕子，咬著紅唇。

“那我要打發她走，你怎麽不願意呢？“

“小姐，那個傻小子的朋友不是還在……"

“欸，小心你的嘴。你明天告訴他，他的朋友已經死了，把他從後山帶出去。“

“是，小姐。“

九兒一臉天真，伺候葉碧潺睡下，熄了燈火。游華說四處轉了轉，便打道回府。安滁西桃花旺盛，我還是明天乖乖走吧。誰稀罕管他呢，把他留在這溫柔鄉，指不定他高興死，那我就高枕無憂了。誰知第二日天亮，游華說的雙手便生了許多紅點，密密麻麻貼在皮膚上，很是嚇人。糟了，中毒了。這葉家小姐居然連屋頂瓦片都塗了毒！

“傻小子，我來給你送早飯了！“

游華說急急躺到床上，“九兒姐姐，麻煩你了！飯盒放在桌上吧，我昨晚似乎著了涼，哈氣！“

九兒放了飯盒，手摸到游華說額頭，“是有些燙。你昨晚出去玩了？“九兒滿眼懷疑，忽然將被子一掀，拿起他的手。

游華說心呼不好，抽了回來，“九兒姐姐，你還是快去洗洗手，怕我手上的疹子傳染給你。“

“傻小子，你昨晚去主院了？“

游華說轉過身，輕輕應了，“我…昨晚怕九兒姐姐一個人有危險，所以看著九兒進了一個院子，在門口蹲了一會才走。誰知早上手就變這樣了。“

“傻小子，你中毒了。這是蕁麻疹，解藥只有我家小姐有…"

“九兒姐姐，為什麽你沒事呢？“

“姐姐我已經得了一次，身體已經不過敏了。“

“啊？那怎麽辦？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要，我還沒娶老婆的，九兒姐姐你貌若天仙，心地善良，救救我吧！“

如果早知道會給九兒姐姐帶來不幸，游華說絕對寧被毒死也不求救與她。可是誰都不會想到生命裏會有那麽多捉弄……和……補償……

“傻小子，我帶你去求小姐，你要聽我的話，乖乖的。“

“好，我都聽九兒姐姐的。“

游華說跟著九兒來到了主院，葉碧潺正在飲茶，擡頭看見九兒旁邊跟著個男生女相的人，心底裏莫名一股怒氣，語氣卻很平淡，“九兒，你怎麽帶他來了？“

九兒在葉碧潺面前停住，“小姐，這傻小子昨晚送我過來，不小心擦到了門口，現在手已起了許多紅疹子。“

“他昨日跟你一起過來？“

“是，這都是九兒不應該，小姐原諒傻小子吧！他也是一片好心。“

“伸出手來。“

游華說乖乖伸出手。葉碧潺冷冷看了片刻，嘴角銜起淡淡譏笑，卻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瓶，丟到游華說身上，“喝了，疹子就消了。你先回去吧！“

九兒忙把瓶子塞到他手裏，“傻小子，快去。“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還推了她一下。游華說覺察手裏多了什麽，卻不安道：“九兒姐姐，你…"

“傻小子，快去吧。“游華說被推了一個踉蹌，只好往回走。出了門好遠，她才展開手上的布條，是島上的地圖。北部的海邊有一葉小舟，路線都用箭頭標記了。九兒姐姐，這是讓自己走？可是剛剛屋子裏氣氛十分壓抑，葉碧潺可能動了殺心，糟了！她不會真對九兒下毒手吧？”

“九兒，你可知錯。“

“九兒知錯。“九兒端端正正跪下，“九兒任小姐處置。“

“你錯在哪裏？“

“九兒不應該帶傻小子來主院，驚擾小姐。“

“這還是其次。你以為，那小子真傻？“

“九兒知錯。“

“你的錯，不是你壞了我的規矩，而是你愛上了一個不相幹的外人。“

九兒兩行清淚縱橫，“為什麽？愛一個人難道有錯嗎？小姐不也愛上了一個外人…"

“放肆！“葉碧潺只一揮手，九兒俏麗的臉上多了五道猩紅的印子。

“小姐，你就讓九兒愛一次好嗎？“

葉碧潺銀針閃閃，“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不是鐵了心跟著那個小子？別以為我沒有看到你房間裏的包袱，九兒，你這是叛主！“

“小姐，九兒只是想送傻小子到安全的地方，並不是想走。“

“那好，現在你去殺了他。“

“小姐，九兒下不了手。“

“好，我去。“

“小姐！“九兒慌忙抱住葉碧潺，“小姐，不要！“

葉碧潺舉起銀針轉身刺向九兒，九兒嚇得沒有了還手之力，眼睜睜看著小姐的奪魄針落下。

千鈞一發之際，游華說將九兒撲到一邊，險險避開。

“你這小子，居然又回來了。“

“葉碧潺，枉我以為你是一朵空谷幽蘭，原來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九兒忠心耿直，陪了你這麽多年，你也下得了手，好一個蛇蠍心腸！“她又轉向懷中瑟瑟發抖的九兒，“九兒，跟我走。“

“哼，就憑你，也想帶九兒走，簡直不自量力！“銀光一閃，葉碧潺又擲了三支。

叮叮落地，一支未中。九兒忽然又跪下來，哭道：“小姐，放過傻小子吧！“

葉碧潺冷笑：“憑什麽！“話音未落，奪魄針唰唰刺向九兒天靈。游華說身形急轉，長腿踢向葉碧潺執針手腕，抱起九兒飛向屋梁。葉碧潺吃疼，奪魄針深入洪柱。她仰頭看向她們，拳頭作響，“九兒，你看你的傻小子多麽厲害，居然三次避開了我的多魄針。他到底是什麽人？“

“小姐，他不是你救回來的嗎？“九兒作勢就要下去，游華說忙拉住她，“九兒，你瘋了。她剛剛要殺你。“

“不會，小姐不會殺我。傻小子，你走吧！“

“九兒你太天真了。你那小姐私藏男子，肯定不想被人知道，你又以此要挾，她決計不會放過你。“

“小姐，是這樣嗎？“

葉碧潺冷冷道：“你這個叛徒有什麽資格質問我？倒是現在，你這小子，我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長袖化成三尺白綾，好似一條猙獰的白龍擊向依偎的兩人。

游華說抱著九兒輕輕避開，跳到另一根橫梁，白綾隨即而至，橫梁應聲而斷。葉碧潺旋身而起擊向九兒，游華說將她踢到另一橫梁，自己抓住了亂飛白綾，與葉碧潺四目相對，眸子裏一片冰冷，令葉碧潺心生不安，“葉碧潺，我看在九兒的份上，不取你性命，你自求多福，下次我再見到你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死！“白綾從中而斷，發出慘烈一聲，游華說帶起九兒飛了出去。葉碧潺經脈被震，驚訝之餘，往地上跌去，一個身影飛入，攔腰將她抱起，“碧潺，我來遲了。“

游華說一口氣抱著九兒飛到了海邊，揚帆離開。諸事具好，游華說吐出一口鮮血，癱倒在地。“傻小子，你怎麽了！“

游華說勉強拉出一個微笑，“九兒，我有件事欺騙了你……"

“傻小子，什麽事？你好像中毒了，先別說話。“

“九兒，不，你聽我說。你家小姐是個惡人，不管怎樣，你都不要回去，跟著我吧。你對她仁至義盡七年，也夠了。還有就是，我是女的……”

九兒目瞪口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她的手指哆哆嗦嗦道：“你….你…說你….是女的？”

游華說點了點頭，她看見九兒目光裏的不可置信的痛苦，霎時心脈波濤洶湧，無鹽、蓼蚨，蕁麻疹、奪魄，這下一起發作了，體內氣息亂竄，臉上瞬間冒起一片紅色疹子，以及紅塊，看著九兒漸退的身影，和她眼裏的驚恐，游華說只覺心裏下起了一場沸揚的風雪，就像多年以前斷崖上絕望的心情。游華說仰面朝天，嘴角冷笑，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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