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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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裏。

商璟言走了幾步站住,回頭看著她:“你是要繼續聊下去?”

小醫生和周嫻都是一楞。

兩人都年輕,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是八分神似,眼睛茫然,表情呆萌。

商璟言意識到這些,略微瞇起眼,臉上平淡無波微笑著:“我先回公司,周工要是有事,等會自己打車回去吧。”

??

怎麽可能自己回,她的行李還在他車上呢!

周嫻二話不說站起來,小跑著跟上他。

她覺察到這男人剛才雖然是笑著的,但是這笑容絕對談不上友好,就連他高大的背影,仿佛都透著絲絲冷意。

她在他背影裏偷偷回頭,對著小醫生擺擺手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小醫生笑著揮揮手,轉頭時,摸了摸他身邊的“小七”。

這一幕,剛好倒映在走廊的玻璃門上,商璟言目光筆直朝前看著,把一切收入眼底。

風在徐徐吹,醫院外面的空氣雖然沒有郊外新鮮,卻給人劫後餘生的好心情。

此刻正值上班早高峰,司機打開路況系統,選了一條相對通暢的路。

商璟言自從上車就沒跟她說過話,因為他接了好幾個電話,周嫻見他這幾天飛了這麽多地方也沒有回家的打算,也只能閉口不提。

人家日理萬機的董事長都不喊累,難道她好意思回家休息?

抵達公司門口時,剛好是上午9點。

兩人等電梯時,周嫻撥了撥手機上的兔子掛件,說道:“老板,謝謝你的鉆,這麽貴重,都能買好幾個手機了。”

她沒有拒絕這個禮物,商璟言這樣的人,肯定不會再收回他送出去的東西吧?既然不收,那她幹嗎還要惹人不快呢?

周嫻心裏碎碎念著,也許再狗血一點,他還會扔給她一句:不要的話,麻煩扔一下垃圾箱。

這才符合他這種高高在上的霸總人設啊!

她撥了撥兔子耳朵,心想著,哎,其實她不要鉆,她寧願拿去換幾個手機還比較實用呢!

不知道能不能掛閑魚賣了?

她有點發愁。

商璟言偏了偏視線,看到女孩子手機掛件上那顆粉鉆,他發現周嫻並沒有跟一般的女孩子那樣說“這鉆這麽貴重,我不能要”,而是心心眼撥弄著鉆石,一看她兩眼迷茫,就知道這丫頭的心思又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難得她不矯情,他突然心情不錯:“如果你覺得受之有愧,那就多加班補償吧。”

??

周嫻的眼神頓時立馬聚焦,眼睛瞪得嘀溜圓,語氣哀怨:“商總,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軟糯的聲音,讓商璟言的心情更好了。

他側眸,看著她的表情,突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

直到兩人進電梯,他看著電梯屏幕上發光的數字,才想起來為什麽熟悉。

那雙嘀溜圓的眼睛,像“小七”。

電梯到達高層區,周嫻從裏面出來時,一眼就看到公司門禁外站了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高調的玫紅裙子,非常有存在感。

聽見聲音時,那雙漂亮的眼睛看過來,

後面跟著前臺小姐,真局促地望著商璟言,似是因為沒有攔住沈思純而戰戰兢兢。

沈思純的臉色有點差,眼睛下方還有兩塊淡淡的青色,看來是昨晚沒睡好,她嘴唇張了張,剛要過來說話,沒想到商璟言仿佛沒見到她一樣,要從她身邊繞過去。

沈思純眼疾手快挽住了他:“阿璟。”

商璟言被迫停下腳步,目光明明白白看著她,這回,說話也不考慮她臉面了:“看來沈小姐記性不大好,我好像跟你說過,不要再叫我這個稱呼。”

沈思純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商……商總,方便談談嗎?”

商璟言一口拒絕:“不方便。”他看著後面一動不動的周嫻,“你不用進去上班?”

周嫻突然被點名,連忙應了一聲,只想快點離開這充滿硝煙的戰場,繞過他們進去。

路過兩人身邊時,沈思純腳步一轉,迅速閃到她前面攔住了她:“你不能走,我今天就是因為你來的。”

周嫻停住腳步,對上她的目光。

沈思純上下掃她一眼,臉上笑容再也維持不住,面露猙獰:“因為你,他把我的公司資產一夜之間抹了個零,難道你還想置身事外?”

什麽公司資產?

周嫻簡直覺得這女人是不是因愛生恨,有點精神毛病了:“我說沈小姐,您找錯人了吧?”

沈思純臉唰地黑了下來:“少裝,在男人面前端著一副清純可愛的模樣,你以為你贏了?”

周嫻也拉長了臉:“沈小姐,病了要趕緊去醫生,要我介紹你認識嗎?”

她不提這些還好,一提醫生,沈思純仿佛被點燃了:“你以為認識老殷就算是打入他的關系網了?癡心妄想!”

現在剛好是上班時間,他們公司只有這一個門禁入口,有幾個員工手裏拿著早飯踩著點進來,看到這明顯是三角戀的場面,頓時放輕腳步,一溜煙進去,生怕打擾了他們吵架。

商璟言的聲音淡淡的:“你現在不過是其中一家分公司破產,維持生計還是可以的。但是你再鬧下去,我不保證你其他公司的資金鏈還能繼續周轉。”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1、她公司資產問題,的確是他做的。2、他們之間,徹底玩完了。

沈思純臉色一白,雖然她來之前已經料到這局面,但沒想到遇到了周嫻,她就一時沒控制住自己,導致局面無法挽回。再說了,很多銀行就是看在她和商璟言的關系,才肯放貸給她。要是他真想玩死她,只要跟銀行打幾個電話,那她在林市舉步維艱!

沈思純知道商璟言絕非善類,但是她沒想到他會對她如此決然。

她從小被男人寵到大,也就只有在他這裏吃過虧,她眼睛微紅看著他:“有必要這麽趕盡殺絕嗎?你就這麽心疼這個小妖精?”

她纖纖玉指指向周嫻,周嫻眼皮跳了跳,頓時不高興:“你罵誰小妖精呢?你這個老妖精。”

“你……”

商璟言臉色也不好,但此刻不是糾結到底有幾只妖精的時候,他扯了扯領帶:“難道沈小姐不解釋一下昨晚在外郊的那場爆.炸?還有,這幾個月,你跟鄭國維走得這麽近,不會是想做小三這麽簡單吧?”

沈思純身上微微一晃差點站不穩,她扶著旁邊的墻勉強抵住,扯了個牽強的笑:“你在說什麽?”

商璟言一笑:“看來沈小姐是想看到警方過來找你協助,才能死心。”

沈思純臉色一白:“我……”

商璟言已經不想跟她胡攪蠻纏,走到目瞪口呆的周嫻身邊,拎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推進去:“看什麽,上班。”

周嫻不幹:“我不能進去,進去了就承認我是妖精了。”

頭頂沒聲音,她擡頭,看到商璟言沈默看著她。

她在他的視線下敗下陣來:“我就是奇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昨晚的事跟她有關?”

商璟言臉色平靜:“昨晚你還昏迷的時候。”

周嫻沈默,雙手捏緊。

也就是說,商璟言早就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卻沒告訴她。

玻璃門一開一關,商璟言拉著她進去。

沈思純不死心地跑了進來,拉住他的胳膊:“我陪了你那麽久,你就不能看在過去我們的情份上,給我條活路?”

這裏是開放式的秘書室,商璟言目光掃了一眼,周圍探頭探腦的小秘書們頓時縮回了腦袋,但是不能保證有人是否在錄視頻。

他低頭看著她揪著胳膊的手:“很多人都喜歡把道德和愛情捆綁在一起,但是你忘了,我最討厭別人給我束縛感。我連親生父親都可以不要,何況是你?”

沈思純震驚極了,但是此刻腦子轉得飛快,她飛快看了周嫻一眼,詭異地笑起來:“那她對你,也是一樣?”

商璟言目光動了動。

沈思純身體靠前,緊緊盯著他:“如果她也給你束縛感,你也會跟她斷得一幹二凈?”

商璟言:“我跟她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他似乎沒了耐心,“好好操心你的公司吧。”

商璟言輕輕一抖胳膊,沈思純的手無力地滑下。

陳帆一直在自己辦公室,剛聽說了門口的事情,連忙趕過來,用身體攔住沈思純不讓她再進去:“沈小姐,請自重,否則我要叫保安了。”

“陳帆,現在連你也成了墻頭草,和這個小妖精沆瀣一氣。”

陳帆:“……”

周嫻仿佛局外人一樣看著,初見沈思純,她驚為天人,儀態風情的熟女,沒想到短短幾個月,變成了一個歇斯底裏的怨婦。

生活就是這樣,不同的角色可以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陳帆見勸不動,直接讓人叫保安上來。沈思純對著陳帆又摳又咬,對著商璟言又笑又哭,完全是癲瘋的狀態:“你這麽做,就是讓我毀滅!”

雖然周嫻不知道她一晚上損失了多少,但是從她的狀態來看,這個數字應該不小,而且,還伴隨了一系列非常棘手的事,而這件事,跟商璟言脫不了幹系。

兩人之間隔著身高179公分的陳帆,商璟言目光掠過他肩膀,看著她,用的是肯定語氣:“沒錯,就是毀滅。”

沈思純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在顫抖。他總能輕而易舉拿捏到她最脆弱的地方。

還有什麽比這話更傷人呢?

而陳帆趁著沈思純傷痛欲絕的間隙,趕緊把她拉了出去。

陳帆拉著人去門口時,沈思純才反應過來,狠厲叫道:“商璟言,你現在對她有新鮮感,但她現在只是只小白兔,可是你心裏變.態,你就想看著她被眾多男人追求,最後只臣服於你一個人,你就享受這種征服感,對嗎?!”

得,這回連名帶姓一起嚷上了。

周嫻挖了挖耳朵,心想著商璟言也許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的炮.友居然是個不好惹的潑婦吧?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一個字說出來時,沈思純已經消失在門外,應該是陳帆把她帶了下去。

商璟言轉頭看向旁邊一直默默不作聲的周嫻,說:“有沒有想問的?”

語氣一如既往的強勢,仿佛先前的隱瞞不是他刻意,而是為她好。

周嫻擡頭,聲音很輕:“如果真是她做的,能不能將她繩之以法?”

商璟言手抄著褲兜看著她,早晨的陽光不強烈,從不遠處照射進來,但是他們站的地方,依然被籠罩在黑暗裏。

他微微彎腰,在她耳邊說:“我已經用我的方式懲罰她了。”

周嫻顫了顫睫毛,隨後垂下目光。

視線內,是他筆挺的西褲,褲縫筆直。

她明白,雖然這件事跟她有關,但是他現在不想說,她是不可能打探到分毫的。

她倏地擡頭:“我要報警。”

商璟言被她看得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拿出了手機準備撥號。

剛撥了個1,手裏一空,商璟言抽走了她的手機。

粉兔掛件在手機上搖擺,連帶著上面的粉鉆也折射著異樣的光芒。

“我說了,我已經用我的方式懲罰她了。”商璟言語氣不覆剛才的柔和,反而帶了一絲冰冷,“目前你不能報警。”

“怎麽,心疼你的老相好?”周嫻承認此刻有點刻薄,但是不能怪她,任何一個女孩受到了生命威脅後還能淡定,那就只能說明她傻。

商璟言語氣冷靜:“你也說她是老相好了。”

周嫻才不理他的逼逼,踮起腳尖去搶手機,沒想到他輕松就把手舉高。

她又蹦了幾下,這混蛋仗著身高,她硬是連邊角都沒碰著。

遠看,就像女兒在夠爸爸的手。

麻蛋的。

她放棄手機,深吸了口氣說道:“你不告訴我真相,我可以忍。但我只是你的員工,不是你的下人。遇到威脅到我人身安全的事,我有權報警。”

商璟言的眸子深了幾許:“你又沒證據,最多是做個筆錄,警方就會打發你回去等消息。”

周嫻胸口起伏,是啊,先不說警方會不會重視這件事,既然沈思純敢這麽做,她肯定有她的關系網,方方面面都打點過了,她這樣的小人物去報警,希望渺茫,可能還會給自己惹來很多麻煩。

她盯著他:“為什麽我覺得您很不希望把這件事捅到公安局?是不是沈思純背後有什麽人您不敢得罪?還是你和沈思純的關系太深,牽一發而動全身,她有事,你也逃不了幹系?”

商璟言眼底明明滅滅,他沒想到本以為單純的小女孩,原來一瞬看清了所有事。

但是眼下不是談論這些的好時機。

他把手機塞進她手裏:“別瞎想,等時候到了,會告訴你。”

周嫻很生氣,雖然知道他可能有事情不能明說,但是跟他對話時,他這種總是一切盡在掌握的態度讓人很惱火。

剛才她胡言亂語一通,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人郁結。

剛好有人急急忙忙過來找商璟言,大概是有急事,他深深看了周嫻一眼,跟著那人去了辦公室。

過道裏,穿過一陣風。

周嫻站著,手指無意識摳著手裏的手機。

手機屏幕光滑又冰冷,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低頭,屏幕上倒映著她的輪廓,她的眼神茫然而空洞。

她眨眨眼,屏幕裏的女孩也跟她眨眨眼。

北野武曾說,人這種東西,不管外表修飾得多麽光鮮亮麗,剝掉一層皮後就只剩下了一堆欲.望。

什麽是人?就是一堆腐爛的欲.望。

沈思純的欲.望是商璟言。

商璟言的欲.望是他的事業。

而她的欲.望,只是一份用來謀生的工作而已。

周嫻打起精神,朝自己座位走去。

公司大樓下,沈思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頭發,手指著陳帆:“陳帆,你給我記住。”

陳帆不卑不亢地說:“沈小姐,抱歉。”

沈思純冷哼了一聲,此刻在大馬路上,她冷靜了下,又恢覆成了平日裏的淑女:“我沈思純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會緊緊抓在手裏,擋我者,我定不讓他安寧。”

陳帆沈默了一會,說:“從來沒有任何人擋著您。”

沈思純懶得再跟他說話,倚在門邊抽煙,陳帆見她終於息事寧人,心裏也松了口氣。

他叫了大堂保安過來,交代著以後閑雜人等不能進來,尤其是面前這位,保安連說著抱歉,表示下次一定註意。

陳帆又看了外面的人一眼,那道紅色身影依然曲線完美,卻顯得有些孤單。

他心嘆了口氣,按了電梯上樓。

沈思純抽完兩根煙想離開時,卻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手捧一束香檳色玫瑰,她漂亮的眼睛瞇了瞇。

這個年輕的男人不是別人,是那個狐貍精的前男友。

她專門雇了私家偵探查看商璟言的行蹤,當他第一次跟周嫻在一起吃飯時,她就對周嫻的背景扒了個底朝天。

而這個房地產公司的銷售總監顧年,沈思純也是記憶尤深。

她眼珠子轉了轉,款款走過去:“hi,我猜,你這花是送給周嫻的吧?”

她一向不喜歡跟這種低等白領打交道,但是今天情況特殊,她不得不放下身段,跟他主動打招呼。

顧年今天心情不錯,他特地請了一天假,在花店買了一束新鮮的玫瑰,準備去周嫻那兒道歉。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他爸媽得知他跟周嫻分手,把他狠狠罵了一通,他媽已經把他微信拉黑了。

顧年也是這幾天被徹底罵醒,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比懊悔,只恨當初哪怕周嫻要打要罵都隨她,為什麽要跟她吵架跟她分手。

他現在心裏只想著快點見到周嫻跟她傾訴衷腸,最好能夠馬上覆合。

他認識的周嫻是個很容易心軟的善良女孩。

所以此刻,顧年看著這位身段火辣的美女,心裏雖然有點癢,但還是忍住了:“我們認識?”

沈思純眼尾一勾:“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卻對顧總監的事情很了解。”她故意頓了頓,朝旁邊的咖啡廳指了指,“有沒有興趣聊聊?”

要放在平時,顧年也許會跟她聊一聊,但是此刻記掛著早點見到周嫻,他擺擺手:“抱歉,沒有興趣。”

“是關於周嫻的。”

顧年停了腳步。

沈思純緩緩走上前,伸手摘了一片玫瑰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很香。

“要不要跟我聊聊,你考慮一下。”她笑著經過他身邊,率先朝咖啡廳走去。

顧年手捧著玫瑰,擡頭看了看坤商大廈頂樓那幾層,日光在玻璃幕墻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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