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下去。”陸見塵命令道。

獨留慕憬和他。

“現在教你的是清攸先生？”不經意地問。

“回城主的話，是的。”

“怎麽，這麽小心謹慎？”他有意戲弄她。“確實該如此啊！無官無職，戴罪之身，放肆到得罪兩位先生。”

她的表情出現了一些閃失，接著，陸見塵笑道：“別緊張嘛，放心，你在這兒，就是最安全的，有我在，他們傷不了你。”

有我在，他們傷不了你。

這個承諾，讓她承受不起。

“為什麽？”她不解。

“這世上不是所有東西都是有理由的。覺得是這樣，所以就這樣。”陸見塵擺出了一副輕松的樣子。

顯然，慕憬對他還是很敬畏。

李棋進來送午餐，他倒是機靈，拿了兩個人的，慕憬低頭不語，陸見塵瞄了她一眼，“坐下吃。”

她小聲道：“這不合禮。”李棋明白陸見塵的規矩：不喜歡將事情說兩遍。慕憬不知，陸見塵已有慍色。“坐下吃吧！”陸見塵重覆，語調降低。

索性鼓起勇氣，“城主，我因不懂禮而到此地步，不想再次因失禮而留下罪證。”她擡起頭，訴說著她眼中的真理。這激怒了陸見塵，他將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李棋馬上跪下，慕憬這才明白，她激怒了他。

陸見塵低沈道：“我讓你吃便吃，管那麽多幹什麽，我是這東城城主，既然承諾你，必會護你周全，你與他們不同，不會拘泥於凡夫俗子的禮數，才給你這樣的待遇，是我看錯，你既然如此想做下人，就去做啊！但你別忘了，是我給你機會，你自己不要的！”

我帶你不同，是因為你在我心裏分量更重。

慕憬不知該說什麽，她堅持了她認為對的，沒想到這是他的雷區，她楞楞地想：城主，我並不了解你，今日之前，只覺得你很好很好，我見過的人不多，依然明白你是這世上難得的好人。

現在，我發現你也會生氣，那我以後是不是得更小心翼翼地和你相處。

我敢在你面前放縱，是因為總會得到你的縱容。

“退下吧！”陸見塵臉色黯淡。慕憬看了他一眼，不過幾天，她就把東城宮裏所有位高權重的人都得罪了一遍。你問她後悔嗎？她一定會說不。但她此時異常失落，甚於比賽。

來到這裏，她為了自己的抱負，如今，停職，不讓上課，連他也趕她走，一切似乎與她想的越來越遠，行了禮，轉身出去，也許真的像宜川說的那樣，她應該先學會與人相處。

“把你的飯拿走。”他淡漠道。

慕憬嘆了口氣，快步出去，陸見塵知她要強，此刻，她就像一只受挫的兔子，耷拉著耳朵，垂頭喪氣，這只兔子很有本事，但要先挫她的銳氣，她才會成長。

吩咐李棋將飯菜送去，同樣嘆了口氣才開始吃飯，味道不太好，皺了皺眉頭，扔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李棋失落地著飯盒回來，“稟城主，慕子二她不要。”陸見塵沒想到她這麽倔。

“我也不吃了，味道不好，等會兒你再吩咐她做事。”李棋自嘲著說：“她還能做什麽？一身才華，哪能做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做的粗活。”

陸見塵瞪他，“膽子不小！”

“慕子二還太年輕。”是啊，她才十六歲，日子還長，陸見塵心裏補充：“不是太年輕，而是根本就是個孩子。”

想到陸見塵說的城南叛亂一事，慕憬突然想到李寂萱的家鄉，若讓李寂萱去，想必會更好。

心裏不悅，她親自去告訴李寂萱，告訴煙茗：“等下李棋來找我就跟他說我去外宮辦事。”煙茗疑惑，侍從總管找慕憬做甚？慕憬早已離開，又剩下她一人，好無聊。

為什麽她要親自去呢？一來是不想在短時間內見到他，她不知該用何種語氣跟他交流。二來還是不想再見到他，看到他拿城主的架子來壓她，她就不舒服，於是寧可徹底得罪他，也不想過去煩他也煩自己。

一路上，近侍和侍從見了她，只她現在不得志，有的行禮有的不行禮。她好像漸漸明白什麽是人情世故。

出了內宮，消息還未傳遍，來往的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禮，彎腰喊一句：“慕子二。”她有些不太適應。

普通近侍的事務很多，又累又重，上等近侍商討對策，普通近侍執行，所以他們往往比侍從還累，由於地位較低，一人只有一個侍從。

李寂萱的住處，房間不大，比那日所見男子房間要好得多，各種用品一應俱全，是有人特意關照。

叫嚷的聲音震徹，侍女被罵的狗血淋頭，門沒關，慕憬在門口，看到侍女跪在地上，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上散亂著奏章與文書。

看樣子，是把東西弄亂了才受罰的。慕憬走進去，李寂萱看到她後收起暴厲之色，連忙堆滿笑臉來迎她，慕憬將東西悉數撿起放好，李寂萱忙道：“姐姐何必勞累，這水英不會做事，笨手笨腳的。”

水英本來心中有怨氣，怨自己倒黴被分到這兒，主子地位不高，脾氣又大，現在看來，後面有不少人撐腰。李寂萱覺得有礙觀瞻，說了幾句就打發她退下。

又過來扶慕憬落座，倒了杯茶給她，慕憬緩緩地抿著茶，“城南有小股叛亂，城主派你和黎舒去處理。”依舊清冷。李寂萱是聰明人，自己家鄉在城南，可以回家看看，當然是慕憬有心安排。

自然心生感激，“謝姐姐關照。”“你與我年紀差不多，不必喚我姐姐。”慕憬將茶杯放下，欲起身。

“姐姐比我成熟能幹多了，這上等近侍裏，姐姐年紀最小又地位高，令我怎能不佩服。”成熟？她若成熟，今日何必親自來這兒。

“姐姐的事我聽黎舒哥哥說了，姐姐之能無人能比，英雄總有用武之地。”李寂萱安慰地說。

原來是黎舒，向來忠心，聽說只效命於陸見塵，只因一句哥哥，就如此照顧李寂萱，慕憬心裏冷冷一笑。

臨走，李寂萱將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塞到慕憬手中，盒子散發著幽幽清香，上面雕刻著鏤空精致花紋，“姐姐現在是貼身近侍吧！”慕憬點點頭，“那，麻煩姐姐幫我把這盒子送給城主，就說我很仰慕他，一定會好好努力，明天就到他身邊去。”

慕憬不解，李寂萱托著下巴，露出幾分女子的嬌嗔，“哎呀！就是我喜歡他，讓他等著唄！那天慶祝晚宴，我遠遠的看了他一眼，就覺得他是世上最出塵，最完美的男子了，而且他才二十五歲，就已經當了十一年城主，相貌出眾又年輕有為，能每天看到就是幸福啊！”她鳳目彎彎，一臉花癡。

慕憬覺得荒唐，城主是要做事的，又不是用來看的，不願答應她，李寂萱猜測道：“城主這麽好，不會姐姐也動心了，才不答應我的吧！”

慕憬忙解釋道，“不是，我剛和他吵架了。”李寂萱驚訝的嘴巴張得老大，“姐姐，他可是城主，有權一句話就讓你身首異處，你膽子真大。”是啊，他當然有權，他是城主，有無上的權利…

見慕憬臉色不好，李寂萱察覺自己失言，“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話的，城主不是沒懲罰你嗎，要不，這盒子先放在我這兒，以後再說。”她的表情是不願的。慕憬拿過盒子，道：“我先走了。”李寂萱露出了笑顏，“姐姐最好了。”慕憬怎會不知她是欲擒故縱，該如何跟陸見塵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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