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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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是遲來的帷幕,掩蓋了這世間的一切。傅斯動了動微微僵硬的身體,放下了支著額頭的手,身體的骨骼在輕輕地磨合著,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秘書請示過他之後已經下班了,整個公司只剩下他這層樓的燈光,似乎有種高處不勝寒的錯覺。傅斯有些倦怠。他的目光從桌子上的手機劃過,良久,他拿過了手機,手機屏幕上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仍然能看到之前謝賢發來的訊息。傅斯盯著信息看了良久直到眼睛有些酸痛,他終於回了一個字“好”。仿佛沒有什麽能夠動搖他的情緒,他回覆得簡潔而又堅決,只是那抿緊的唇線洩露了一絲內心的秘密。

窗外的十裏燈光,映襯著芳華日上,似乎這城市披著它鮮麗的衣裳,才能一如既往地讓人忽視這城市之中人類的悲歡離合。是啊,這個世界,它似乎活著,以自己的方式、節奏呼吸著生存著。人類的一切像是附著這之上的衍生物,微小而又忙碌地活著。你會因為一只螞蟻的感受而痛苦麽?不會。你只會微微地掃過著這渺小的一切,卻不動聲色,任其自然發展。

手機又開始振動起來,他瞇了瞇眼睛看了看聯系人是誰。是和清歡。他的心裏有一絲震動,然而不知道那種感覺從何而來。

“清歡,是我。有事麽?”

“你好。那個請問你是這位和小姐的朋友麽?和小姐喝醉了,一直趴在吧臺上還要再喝。說實話,我第一次看見這麽能喝的女士,不過我要換班了。旁邊的又有些男士……你懂的……”

“在哪裏?”傅斯有些按耐不住的煩躁,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冷冷地問了這麽一句。

“啊,什麽?!”那邊的聲音有些噪雜,“我還要喝……我還能喝……”微微慵懶又帶著點撒嬌,這是和清歡的聲音。

“我說,在哪裏?!”傅斯這個時候反而平靜下來,仿佛只是這聲音就能拂去他心中存在的那些許的內疚。

“夜不眠。夜不眠……”那頭一連串的聲音。

傅斯轉身拿起外套拋下一句:“麻煩你照顧她一下。我馬上就來。”

和清歡坐在酒保的面前,有些微的迷茫,不過還是一直拉著酒保讓他給自己酒喝。旁邊有些男人已經看了很久。和清歡喝醉酒之後失卻了平時的那種冷淡自持,帶著那種酒後微醺的性感和嫵媚的感覺刺激著人的五官,就像一只喝醉酒的可愛貓咪,不停地挑撥著人的心緒。有個大著膽子的男人端著一杯酒走上前來,他把酒放在她的面前,微笑著示意。和清歡轉頭看著他,有些迷茫地,她一只手直楞楞地摸上面前人的臉,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微笑的樣子有些傻氣。然後說了一句:“你不是。”那個男人有些楞怔。和清歡於是又轉回頭去向酒保要酒了。酒保有些無奈地扶著她的手,“我的小姐啊,你要不是遇上我這麽個好心的人,不知道被拐到哪裏去了。”

忽然,人群裏有些吵鬧起來。本來也沒什麽,也就是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纏住了,不放他走。那個男人揮開女人,卻直直地向這邊走過來。一身的西裝革履,外貌俊俏,面上冷靜淡定,看起來不像是會來夜不眠尋歡解悶的人。也是,這種氣質怪不得被人纏上。和清歡這個時候終於成功地要來一杯酒,悶悶地向嘴裏灌著。

忽然,一只手攥住了她。她偏過頭去看,眼神有點迷蒙,“你也是來請我喝酒的麽?”她又伸手去夠眼前的酒杯。

站在吧臺裏的酒保看到那個神情冷淡嚴肅的男人一身西裝革履地站在那裏一手攥著她的一只手,他這才放心地喟嘆了一聲,“那個和小姐的朋友,你來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下班了。”他朝和清歡揚了揚了下巴,暧昧地笑了笑。

傅斯沒什麽表情,那雙桃花眼有些凜冽之色閃過,他對著酒保點頭示意了一下,接著一個使勁將和清歡拉進自己的懷裏,貼近她的耳邊說了一句:“我帶你回去。”

和清歡撞進他的懷裏之後,一臉的懵懂無知。在他說了這句話之後,和清歡仰著頭看著他微笑,那笑容裏純真得不含一絲別的東西,像是夏日裏向日葵,又像是秋高氣爽時的明澈晴空。傅斯不禁微微一動。然而他聽到了那輕輕的一聲:“徐子晏。”

從心底不知道哪裏爬出來的聲音,那樣一聲輕輕的嘆息,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心底轟然塌陷了一塊。傅斯的手用力地抱住了她,但是和清歡並沒有回應,她像是一只乖巧的貓,趴在傅斯的胸前安靜地呼吸著,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也許是因為孤寂,我們彼此靠近;也許是因為愛情,我們彼此幻想。

我曾幻想過的那個人是你,你又怎麽想?

我們只能夠這樣,不說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裏補上一句:新年快樂

謝謝哦

寒假愉快

☆、第 41 章

傅斯半環抱著和清歡,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經過吵鬧的舞池,推開迎面而來的女人,穿過瘋狂縱樂的人群,忽略那些光線陸離的面孔,和燈光閃爍之下喧囂而又透著孤寂的夜晚。他只是冷淡著一張面孔將和清歡護在懷裏,好似她是他的肋骨。

和清歡很少會有醉酒的時刻,也少見的這樣買酒求醉,她做公關經理已經習慣了酒杯的你來我往,甚至於有時還能耍點小計策。對她而言,在酒場之上保持清醒再平常不過。她若是真的醉了,酒品也好的驚人,只會安安靜靜地睡著,再沒有醒著時候的那樣倔強固執,聽話得令人驚嘆。

傅斯把和清歡抱到車後座,輕輕地拿出毯子給她蓋上,又慢慢地將它拉到和清歡下巴的位置,嫩黃色的毯子襯得和清歡有些稚氣。他靜靜地凝視了一會兒,眼神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東西。他溫柔地給和清歡攏了攏頭發,和清歡發出含糊不清的支唔聲,他才像是猛然被驚醒一般慢慢收回了手。片刻之後,輕輕的一個吻落在了和清歡的眉心。而那個男人,轉身坐回駕駛座時,已經不動聲色地收回了那份溫柔,依然冷淡嚴肅的表情,平穩地開起了他的車。

路燈一直亮著,似乎沒有什麽盡頭,也不知是指向哪一條光明大道。街上冷冷清清,大概是所有相愛的人都共同相守在一起。在街上游蕩的靈魂,盡是身不由己、不由自主的人。

和清歡安安靜靜地躺在車後座,垂下的眼睫毛遮住了深深的陰影。忽然,她睜開她的眼睛,靜靜地望向了前方。然後,又閉上了眼睛,似乎睡著了。

這世上的愛情會有幾瓣?無人知曉。

相互試探、相互揣測,那樣的懷疑不是身邊的你給我的麽?我除了你一無所有的恐慌感,你不舍得給我一點安定的感覺。

我大概知曉,有個人活在你的心裏,無論生老病死,無論春夏秋冬,我都無法取代。她根深蒂固,就像流經心臟的血液,反覆地被想起。

有一滴眼淚從和清歡的眼角滑落,再也尋不見半分。她在這個時刻忽然想起孫曼姐的話,何必委屈自己成全一個永遠活在別人心底的人呢?離開他吧。

“我以為你還會在上次的那間咖啡店等我。”和清歡語調有些清冷。

“這怎麽會呢?上次是我不清楚,否則我是不會選擇讓和小姐傷心的地方作為我們談話的良好空間的。畢竟我也不是那位謝賢。但是這也算是我的招待不周之處,所以我特地清空了這家店作為賠罪。和小姐,要吃點什麽麽?”謝賢慢條斯理地用刀切著面前三分熟的牛排,有些血水帶著汁液流了出來。他就像沒有看到一般,動作依舊優雅好看。“畢竟這家西餐店還是不錯的。”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也無所謂到底是這位謝賢,或者那位謝賢,畢竟目的不是一樣的麽?”和清歡面不改色地回答。

謝賢向身後招了招手,馬上就有隱藏在黑暗裏的保鏢將他面前的東西撤了下去,和清歡微微有些驚訝。“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那麽我的目的也就不用再重覆了。”

和清歡緊了緊手中的包,“我答應你。作為我配合的回報,我想知道我應該知道的東西。”

“很好很好。”謝賢不禁鼓起掌來,他面上卻帶著一絲詭譎的笑意。和清歡內心忽然有些不安,但下一秒,她就被人迷暈過去,不省人事。

“當然,當然。你這麽努力地配合我,我當然得告訴我的合作夥伴了。不過既然是我的游戲,那自然要聽我的哦!”謝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誰說不是呢?寧微微。

☆、第 42 章

謝賢的臉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感,卻又夾雜著一種完成了心中一直以來所願的痛快卻又不知道如何才是開心的扭曲。這個男人,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滑稽的悲傷感。他如此對你,帶著邪惡的笑容,你卻覺得他是純潔的神聖的。

這唯一的錯覺大概就在於他只是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用錯了手段,那單純不知世事的是他,可此刻毫無顧忌、不擇手段的也是他。

可是沒人敢擡頭看他,此刻的他。

深藏在他陰影背後的黑西裝保鏢向前一步,低聲地詢問他:“謝少,接下來怎麽辦?”

“把她帶到那個地方,接下來就看彪哥他們的了。”謝賢揮了揮手,面上有一絲不耐煩,“不過你跟著,確保一下我的合夥人的安全。畢竟我們只是玩一個游戲。”

“是,謝少。”黑西裝保鏢躬身答應。

不完美的重覆當年的所有過程,又怎麽能夠讓假裝忘記的人想起來?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可是當你不聲不響地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的時候,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接下來,再通知一下我們重要的主演好了。”謝賢把自己的手機向上拋去,在手機落下來的瞬間接住,表情就像是發現了有趣的玩具的孩子那般興奮。

我們得到什麽,信奉什麽,愛戴什麽。到底是由誰賦予我們的呢?

“我不管,但是我要把你的心放在火上燒灼,才能一解我的困惑。”謝賢輕聲地低語。

徐子晏安靜地坐在辦公室裏,似乎在專註地看些什麽。很多時候他都這樣安靜,很多時候他還是喜歡寶藍色的西裝,微長的額發略微遮住眼睛,還是大學時一樣的發型,秀氣俊逸的模樣,笑起來讓人如浴春風,卻不顯得他幼稚,就好像從來徐子晏就應該是這副模樣。好像他的一切未曾改變,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也不會改變一樣。

可是滄海桑田,又有誰為誰而改變;心甘情願,卻得不到一個永遠。誰也說不出來這其中的原因。

和清歡終於遞交了自己的辭呈。徐子晏一直以來都在想以清歡這樣的性格,什麽時候會因為忍受不了一走了之,和清歡不是適合這個工作的性格,她雖然經過這麽多年的磨練已經變得足夠的圓滑,但徐子晏知道,無論這個世界給和清歡的外表增加了多少保護色,她依然是那個骨子裏需要人保護需要人肯定的任性的女孩子。這樣的一個從來都拒絕相信世界是建築在謊言之上的女孩子,卻為了自己留了下來,百般磨練以求有所成績,而這個時候的自己如同隔岸觀火、不動聲色。

和清歡遞交了辭呈,他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卻又有些悵然若失。以徐子晏對和清歡的了解,和清歡終於選擇一走了之,甚至於不在乎自己多年來獲得的成績,的確是對自己沒有一絲情誼了,也有可能像預料中的那樣——她選擇了傅斯。他忍不住地盯著和清歡的辭呈,卻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飄忽到了哪裏。沒有誰是會一直愛著的,因為愛是會被消磨的,慢慢的,一點不剩。無論是時間的推移,還是漫長日子裏一點一點的失望,都會像潮水一樣淹沒那些曾經生動的感情。

徐子晏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仰頭靠在了椅背上。辦公室的燈光亮的有些刺眼,眼睛有些模糊不清。一時間什麽都看不清楚。

“嗡嗡嗡~”偏偏這個時候手機聲音提醒短信來了。徐子晏微微直起身子坐著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夠著自己的手機準備看看短信。

是一條彩信。徐子晏打開一看,卻看到是一個女人被綁縛在凳子上,嘴裏被塞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毛巾,頭垂在那裏,頭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圖片的標題是“來找她吧”。徐子晏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和清歡,她手腕上的手鏈是他親手設計親手給和清歡戴上的,清歡從不離身。哪怕他們已經不在一起了。

徐子晏心底一陣焦急,他拿上手機、衣服、車鑰匙,急匆匆地往辦公室外走,李秘書抱著一疊文件朝他辦公室走來,他急匆匆地,根本來不及看周圍,一下子將李秘書撞到了,文件散落了一地。他伸出手穩住了李秘書,來不及說聲道歉就轉身離開了。

李秘書從沒看到過徐總經理這副模樣,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風度。要知道公司的人都看出來徐總經理對寧青青小姐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但偏偏紳士風度、溫柔體貼、態度溫和徐總無一不備,也不好直接向一位追求他的女士直接說出拒絕的話,也因此徐總經理總被寧青青小姐纏著,而徐總經理又奇怪地從不拒絕。可是今天,徐總經理這樣慌張,真是怪哉怪哉。李秘書搖了搖頭,繼續收拾文件。旁邊的職員竊竊私語。“你說,總經理今天怎麽這麽慌張?難道是寧小姐出事了?”“說什麽呢!你看不出來啊。徐總經理才不喜歡那個寧小姐呢。不過你知道麽,和經理就是那個公關經理辭職了呢!我聽說總經理和她曾經是男女朋友關系呢,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李秘書站起身來,凜厲的目光掃過,“不要讓我聽見你們在上班時間說什麽廢話,否則你們清楚後果。”一片安靜之後,只聽見李秘書踩著高跟鞋遠去的聲音,還有那持續不斷的噠噠噠的打字聲。

徐子晏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打開了車載電話,撥給了傅斯。倒車再一個急速轉向出了停車場,電話也在這時通了。

“傅斯,你是怎麽回事?你忘了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過的保證清歡的安全呢!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接近了寧青青。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幫你打聽到了。對這件事情,你欠我一個解釋。”徐子晏的話語裏止不住壓抑的憤怒。

“這是我和他的最終開局,我既然答應了你,和清歡就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但是如果是你引起的危險,你該清楚怎麽做。”

“你是說寧青青。怎麽可能,寧青青再怎麽……也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我什麽都沒說。但是你要知道,最終的演出需要每個人的配合。求而不得的覆仇女神,是多麽美好的噱頭啊!好戲還沒上演之前,不會出什麽事的。這只是一個通知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要去找清歡,你明明知道,她已經真正地把你當她親近的人相待了。如果她知道你……”

“我們彼此彼此,不必說太多。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要再打擾我了。”傅斯冷淡的聲音傳來,緊接著電話就被掛掉了。

徐子晏的手握成拳重重地敲擊在方向盤上,不知是不是踩到了剎車,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引來了後面的車主陣陣咒罵聲。

他卻好像聽不見這些聲音,卻在恍惚間回想起大學時候的美好時光,想起圖書館裏陽光燦爛的日子裏和清歡對著他微笑的一臉單純的表情,想起和清歡第一次工作酒醉之後回來大吐的樣子,想起她困窘之時問過他的問題。

真想快點離開這裏,

真想快點去更遙遠的地方,

但是,是你一個人,還是和我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2016,終於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第 43 章

我們自以為得到的東西,就像是飄在空氣中的浮塵一樣,在陽光下纖毫可見,以為可以握住了光線,實際上只留得一些塵埃。愛就是這樣的東西,我們對此心知肚明,卻從不言明。在時光的流逝中,愛消磨得只剩下了那些塵埃,殘留在心中,誰還記得那些曾經歡樂甚至雀躍的感情,像陽光一樣的。

我們彼此埋怨,彼此憎恨。我們以為這是我們獨有的對愛的表達方式。最後,才發現,這世界上一旦對什麽東西提出了永恒的要求,就像是一個美夢終於即將破滅了。

你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如此。你忍不住地向他提出要求,忍不住地想讓他相信你。最後,也只是一場空而已。

和清歡曾經不明白這個道理,現在也明白了。任誰來說她當年在徐子晏與寧青青分手之後乘虛而入不算是厚道,但實際上,一旦那個她放在在心尖上的男子對她提出了要求,哪怕是為療舊情,只要他開口了,更何況他說的是我們在一起吧,那樣的溫文爾雅,這不是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東西麽。和清歡不再顧及臉面甚至有一絲竊喜地和他在一起了。這麽多年的陪伴也算是可以彌補當初她的動機不純了。

她耳邊的微型耳機是謝賢留在這邊的保鏢給她的。和清歡知道謝賢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也的確是有些神經質,但好在他已經用自己的手段給游戲開了個場,對於她這麽一個還有用的“合作夥伴”一時半會兒倒也不至於有什麽欺騙的意思。此刻她渾身被綁縛在椅子上,這椅子也不是平日裏的那種,沈得令人掙不開移不動。自己都願意到了這個地步了,又有什麽價值值得讓人欺騙的呢?所以當耳機裏傳來徐子晏有些生氣的聲音,而且徐子晏還提到了傅斯的名字。和清歡心底一顫,卻有些意料之中。心裏原有些愧疚與無奈,在此刻都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只是按捺了心思繼續聽了下去,關乎所知的真相。

可是心底還是有些奇怪,到底這些人在玩些什麽。好像是隔了遙遠的銀河的距離一般,人和人之間,到底從何談起?無論是否什麽,到頭來是否除了血緣維系之外感情的任何方式比如友情、愛情,這些到底還有什麽可靠呢?

人心的反覆無常到底為什麽?已至此俯拾皆是呢!

只有一種仿佛千帆過盡之後的疲倦之感。

傅斯其實不是他所表現的那樣平靜,他在過於緊張的時刻總是顯得冷漠刻薄了些,不如往日的穩重,無疑謝賢是了解他的。到了這個時刻,他其實也想不出來謝賢到底是要幹什麽。雖然最終的目的無非是讓自己嘗試一下謝賢所經歷的感覺,但沒有人能夠直接地說出自己沒有心的這一事實。或者說拿自己的心來場賭博,最終死於腎上腺素的迅速提升之中。傅斯找了人定位和清歡的手機,不幸的是,手機並不在和清歡的手上。

唯一的缺口,在於傅斯請來幫忙調查謝賢的那個神秘偵探。在傅斯向他發過問詢的短信之後,偵探很友善地回了一條短信並且附上了價格。

“港城郊區廢棄工廠34號。友情價,10萬。”

這個時候與那次在店裏會面的氣氛總有些不一樣,傅斯想了想,總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覺得既然拿到了地址,無論是真是假,去看看總不會錯失與和清歡見面的機會的。

謝賢的手機在定制西裝裏發出輕微的一聲“嗡”,謝賢掏出手機看了,微微笑了笑,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已發送地址。友情價,10萬。”

膽子真是肥呢!謝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通吃,有趣。可惜,現在不能和你玩呢。

謝賢饒有興趣地給下屬發送了一條短信,讓他給這個賬號打錢。

很快,一部黑色的手機振動了下,一只塗著蔻丹的白皙的手伸過來握住,一個略顯嬌媚的女聲。

“有錢人的錢真是好賺呵!不過是些陳年舊事,也值得這樣追尋。”

☆、第 44 章

愛是什麽?不過是些浮華的奢侈品,美麗或許又動人心魄,但實質上除了作為精神上的消遣,一無是處。

有些美麗的東西註定就像昨日盛放的煙花,多麽璀璨,多麽耀眼,但你知道,它始終沒有明天。它也讓你沒有明天。

但你渴求,而且奢望,毫無理智。你明知道7%的可卡因溶液就能使你凡人一般的大腦興奮得飄飄欲然,而愛情也只是在荷爾蒙提升下產生的一種必須如此的幻覺,你動動手指買一堆巧克力和豌豆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你還是決定服從某種天性,是想要冒險的欲望,還是那征服的號角催著你不斷前進?

你渴望得到。而失去也是一個鍥機。

如果換一個時機讓和清歡做個感概,她也不至於自尋死路如此不明智地投入了謝賢的圈套,至少她也會掙紮一下。她不會坐在鐵質的座椅上妄圖給自己松松被綁的有些僵硬的身體,百無聊賴甚至毫無希望地舔舔自己發幹的嘴唇,然後像是自虐一般地將自己的那幹枯的嘴唇上的發白皺起的死皮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用牙齒咬掉撕下,有些許鹹濕的血液被舌頭像是饑渴般地摟住,最後,一擁而盡。

像是被人逼著瘋狂進入絕境。耳機裏傳來謝賢帶笑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你,很不錯。簡直完美。我想你會和我一樣欣賞這游戲的結局的。”

謝賢的眼睛盯著監控的屏幕,嘴角帶著笑意,他的手下忠實地向彪哥傳達了他的意願。他看著屏幕上的和清歡動了動嘴,似乎說了什麽。

他微微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似乎有難得的興致。他看到了和清歡說的話,這個被綁在倉庫裏一天一夜滴水未進衣著邋遢的女人,此刻卻面帶微笑地說了句,“我的榮幸。”

謝賢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他這個時候笑起來倒有一種難得的溫暖,好像他還是那個面癱謝賢,無辜地說些讓人掉線的話,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徐子晏在打了那個電話給傅斯之後,楞楞地在路旁呆了許久。很快,他忽然意識到寧青青那兒也許是一個突破點,他很快調轉車頭朝著寧青青家開去。他是如此匆忙,但是心底又帶著一種喜悅,好像抓住了這個機會就真的能救到和清歡,以至於忽視了副駕駛座上手機突如其來的震動聲,那條短信,由傅斯發來的短信。路旁的樹木飛快地從車窗裏閃到車後,再也看不見。而前方好像又是一樣的情景。

對於我們來說,無關的東西並沒有需要關註的價值。它們對於我們來說,沒有被辨別的價值。而事實就是,那些微小的連接我們生命的東西,就這樣被我們忽略了。手機屏幕的光暗淡了下去。

而你始終不知道自己錯過的是什麽。

“阿青,你還記得你姐姐麽?”

“微微姐,是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的人。我對不起她。”寧青青略微停頓了一下,有些哽咽的聲音。“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你知道麽,傅斯,你一直以來敬仰的大哥知道了。”

“怎麽,怎麽可能?我一直怨恨他忘記了一切。我恨他,真的聽了姐姐的話,帶了我走。如果,如果不是……怎麽會這樣?”寧青青聲音有些顫抖,她不住地搖頭,顯然並不能相信。

“他知道的。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任由你一個人深深地沈浸在那種懊悔和痛苦的不能自拔的境地裏,他如同隔岸觀火般洞察於心,但是他從來不說。他享受著你的那份痛苦,他愛著你的姐姐,卻不好好善待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根本不相信。他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從來不說,他只要說一句,我不怪你。我這些年來也不至於如此生活,我完完全全變成了姐姐的影子,我活著就像是一個行屍走肉。我學習姐姐的喜好,模仿她的行事,學習她的淑女、大方、文靜,而我真正的自己呢?就像是潛藏在內心的一個小醜,永不得安寧。我唯一堅持的、沒有放棄的屬於自己的部分就只有徐子晏了,然而他不愛我了,不愛了。永遠都不會愛了。我太了解他了,他以為我自己選擇離開了他,就不可能再有回去的一天。所有人卻都欣喜於我的改變,認為我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阿青,當初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的發生,我們都不會變成這樣。我和你感同身受。阿青,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一直都那樣的喜歡著你姐姐,根本根本就不能失去她。”他的眼神裏那種扭曲的愛意,帶著吞噬一切的瘋狂。

寧青青有些害怕,卻又禁不住地靠近他。她真正地相信他的感同身受。她有些喃喃地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那我該怎麽辦呢?”

“讓他成為你的吧,要麽就毀了他的心吧。”他深色的瞳孔緊緊地註視著她,好像一個深深的無盡的黑洞,直要把人吸入無盡的深淵。

寧青青註視著他的眼睛,神色有些恍惚,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謝賢慢慢地慢慢地揚起嘴角笑了起來,像是暮色裏終於出現的天使,卻帶著墮落的黑色羽翼。

作者有話要說: 少掉的三個字是“□□”。其實沒犯什麽禁忌吧。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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