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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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幾乎不敢回憶自己這幾天是怎麽度過的,好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不,雷獅是帶著他把這間臥房的各個地點玷汙了個遍。

最後一天的晚上,他們從浴室出來,雷獅又抱住他,順著他背脊的曲線一路下滑,安迷修終於崩潰,鉗住他的手說:“咱們能不能玩個游戲?”

雷獅邊吻著他,邊含糊悶笑,“什麽游戲?”

安迷修咽了口唾沫,特別認真地和他說:“你不動我不動,我數三下,數完就開始,誰動誰就算輸。”

這提議聽得他自己都絕望了,可出乎意料的,雷獅竟然答應下來。

“行。”他笑一聲,從背後抱住安迷修,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這一晚終於好眠,第二天醒來時,雷獅不在,但旁邊的床鋪是溫的,顯然離開得不久。熱情褪去後,疲憊感和饑餓感就緊接而至,他翻身下床想要去找雷獅,甫一落地,雙腿就酸軟得差點一頭裁倒,緩了緩,才重新站穩。

有的Omega在發情期後,甚至會直接昏睡一到兩天,期間只憑能量補充劑來保持體力。現在他還能夠站起來,已經是個奇跡了

更加奇怪的是,和雷獅在一起的這幾天,那斷斷續續的頭痛再也沒有造訪過他,好像雷獅是它的天敵一般。

都是怪事。

然而雷獅也好,丹尼爾也好,都神神秘秘地不願意告訴他。

安迷修自己嘀咕一陣,穿好睡衣踩著拖鞋滿屋子找雷獅,大概是為了情趣,他就是不願意使用終端,想看兩人是不是心有靈犀。

最後不知怎麽的,就走到了雷獅的書房。這地方他很少進,覺得屬於個人隱私,這時候進來也不心虛,都負距離接觸無數次了,裏裏外外都看透了,還能有什麽隱私可言?

安迷修坐到椅子上,皮椅極符合人體曲線,用料也講究,很舒服。只可惜後面使用過度,到現在還酸脹不已,再舒服的椅子也不如站著。他又站起來,低下頭,桌面上的資料就這麽映入眼簾。大概是覺得沒人會隨便亂闖,雷獅沒有遮掩的意思,隨隨便便地放在桌上。

大概也不是重要的東西,所以丟了也不打緊。

安迷修信手將它抽出來,幾個大字隨即映入眼簾——超態Alpha違性綜合癥。

雷獅端著午餐進去,在臥房裏卻不見安迷修的身影。

“安迷修?”他試著喊一聲。

無人應答,不知道是跑到哪裏去了。

他心裏暗罵一句,可真夠精力充沛的,他不過出去了一個多小時,就能浪得不見蹤影。二樓找遍了,不見人,後來越找,心裏就越覺得不對勁,警鈴大作,直到看見書房門開著,想到安迷修突然發情前,自己正在書房裏,雷獅心裏就明白,他那不好的預感不是平白無故。

安迷修站在桌前,頭低垂著,劉海落下的陰影罩了滿臉。聽見動靜,只微微一顫,不說話,也沒有動。

“你先冷靜。”像是怕驚擾到他一樣,雷獅動作極輕極緩地關門,又將手裏的餐盤放在旁邊的矮櫃上,先是解釋了一句,“我出去給你訂餐了,沒想到你會提前醒來。”

他以為那麽大的運動量,安迷修多少會睡到第二天九點,卻忽視了他接受了他太多的信息素,也許身體裏那朵隱秘的花苞,早已被催熟不少。

“你想知道什麽,你可以問。”雷獅慢慢走過去,神情很平靜,這時候他更要靜,他一亂。安迷修會跟著亂,但還是留了一句,“能告訴你的,我會都告訴你。”

“這個……”安迷修仿佛聾了瞎了一般佇立許久,終於啞聲開口,手上拿著那張診斷單,“就是你說過的最重要的原因嗎?”

雷獅心裏咯噔一聲,但沒有撒謊,“是。”

安迷修仍舊低著頭,“所以我們是……”

仿佛囁嚅好一陣,才有勇氣說出來,“利益共同體?”

“……是。”

再次聽見這個肯定的回答,安迷修保持了沈默。他低著頭,眼睛只盯著那行大字看——超態Alpha違性綜合癥。

如果不是在這裏看見,他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病名。但既然這會在雷獅桌上出現,說明就不是空穴來風,更何況,他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怪不得他的身體素質會大大提高,怪不得他會將一群幼年AIpha嚇哭,怪不得他一離開雷獅就會頭痛。

超態Alpha違性綜合癥:簡稱超A癥,一種極其罕見的基因疾病,患者的初始性別本應是Alpha,在母體腹中孕育時,由於意外發育成Omega,具體異變原因尚且不明。只有Alpha足夠強大,才能對其完成標記,標記完成後,由於體內攝入大量Alpha信息素導致信息素分泌失衡,進而喚醒體內的Alpha基因,使其漸漸擁有等同於甚至是超出於AIpha的體質。雖然也擁有完整的Omega生殖器官,但由於信息素分泌問題,極難受孕。

這一段短短的話,他看得幾乎能背出來。之前所有的疑問,全部雲開月明,可黑暗卻未散去,反而更濃更深。

怪不得雷獅當初會突然改變主意,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嗎?

不是因為他是安迷修,他們的契合度高達99.2%,而是他是一個少見的超A癥患者。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雷獅一步步地,幫助他完成了他的轉變。只有最後一步——完全標記, 那是出自於他的請求。

雷獅早就給他鋪出了一條路,不管他願不願意,都會推著他走向終點。

“那麽這一次呢?”安迷修深吸一口氣,“和我上床, 完成最終的標記,也是為了這個?”

“不是。”雷獅皺皺眉,伸手去抓他,“你先聽我說。 ”

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你先聽我說”,不折不扣,雷獅就是這個性格。安迷修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意外。

“我問你答,可以嗎?”安迷修後撤一步。

一片沈默, 大概是默認的意思。

“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這個病?”

“是。”

“是後來我住院,才查出來的?”

“是。”

“你送我天盾的時候,你還是不知道。我向你……求婚,你也不知道。”安迷修沈吟片刻,“是這件事之後嗎?”

“這件事之後,具體的檢測報告才出來。”雷獅隱去其他信息一帶而過。

“你為了這個和我結婚?”

“一部分是。”

“雷家的其他人,知道嗎?”

“知道。”

“報告上說,我很難受孕,你不在乎嗎?還是你打算再要一個Omega?這對你來說不算是難事。”安迷修的聲音平靜無瀾,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這次反倒是雷獅沈默很久,今天的天氣混沌暗沈,窗外不見陽光,他也一樣陰雲籠罩,俊美的臉上一片陰霾。忽然煙癮就犯了,想要抽煙,身上卻沒帶,想起來已經許久不抽了。雷獅伸手去拉抽屜,剛拿出煙盒就被人握住手腕。

“不想說就算了。”安迷修低低地說,“我和你不一樣,我不喜歡強迫別人。”

要不是理虧在前,雷獅真想把他按在這桌上再操上一頓。他用的是硬刀子,安迷修卻是軟刀子,紮在身上一樣疼,還偏偏不見血,有苦說不出。

雷獅只得松開手,讓煙盒再落回去,手裏空空的不得勁,只好拿著根筆玩。

“我不喜歡孩子,有沒有也無所謂。”他淡淡地說,但聽這話的意思,顯然不是他所表現得那麽風平浪靜。

“是因為你母親?”安迷修想了想問。

“她生我的時候,正趕上雷王星系內戰,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焱風星被叛軍攻破,正好趕上她臨盆,外面一直在打仗,再加上醫療條件不夠,就這麽難產死了。”雷獅忽然笑了笑,眼裏卻一片冷冰冰的暗沈,“聽說她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是醫生剖開她的肚子,將我從她身體裏活生生掏出來的。”

安迷修瞳孔驟縮,即便沒有親見,也可以想象那一刻的慘狀。新生兒誕生的那一刻,母親就死在了血泊中,他睜開眼睛看到世間的第一眼,就是母親慘死的死相。

“那時候其實內戰都快贏了,老頭子帶著人過來救她,等槍聲停了,一開門,就是她躺在桌子上血淋淋的屍體,溫度都還沒散。”雷獅冷笑一聲,“你不知道老頭子有多迷她,童年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不願意見我,因為在他心裏,是我的到來帶走了她。”

“可是……”安迷修忍不住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父子之間的確親情淡薄,但他能看出來,首相對雷獅並非如他所言的那般冷漠無情。

幸而雷獅打斷了他,“後來大概是我越來越像她了, 才願意承認我這個兒子。”

“現在的人們都以為,他的第一任妻子和他伉儷情深,而第二任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婚姻。其實恰怡相反,她之所以會到雷王星系聯姻,是老頭子親口要求的。她本不想來,可是不得不來。”

聽到這句話,安迷修自己都覺得驚奇,他心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你果然是他親兒子。

“然後……”雷獅語氣陰沈,手下一沈, 那支鋼筆竟然硬生生被他穿進了桌面裏,“他毀了她。”

安迷修不敢開口,雖然一開始是他提出的問題,但現在的雷獅顯然不需要任何回應,他只是在傾訴。也許是在心裏憋的久了,終於找了個宣洩口,於是一股腦地倒出來。

“她曾經的理想是做一名自由的星際獵者,可最後,焱風星卻成了困住她的囚牢。她再也不是那個自由不羈的她,她開始變得平庸,甘於平凡,屈服命運……”

“不。”安迷修禁不住出口打斷他,目光緊鎖著雷獅,試圖從那張平靜冷酷的臉上找出一絲動搖的痕跡,“你明明就很崇拜她,想念她,要不然……”

要不然十八歲時的雷獅不會刻意模仿她,不會為了她抽煙酗酒,肆意揮霍自己的人生。

安迷修目光一錯不錯,盯著雷獅的雙眼,“而且我相信,她在孕育你的時候,一定是愛著你的,所以在最後,也心甘情願地為你而死。”

雷獅微微挑眉,露出一抹貨真價實的嘲諷的微笑,“你又知道了?”

——因為如果有那麽一天,你我只能活下來一個,我也會選擇這麽做。

這句話,安迷修藏在肚子裏,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話鋒一轉卻是說:“你是在自責嗎?”

雷獅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眉頭微蹙一下,眼神也微微閃躲,“我只是覺得,為了另一個人死去太愚蠢了。”

“是嗎?”安迷修竟然笑了,唇角微翹,“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嗎?”

雷獅微微楞住,不待細想,就見安迷修又笑了。

“你喜歡我。”安迷修篤定地說,“不然你早就甩手走人了,不會和我廢話這麽多。”

“……”

“怎麽說呢,看見這個的時候很驚訝,但生氣……不是很生氣。感覺這的確是你的行事作風,所以可以理解你。但是我原諒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你不要搞錯原因。”

如果不是手頭沒有相機,安迷修真想把雷獅現在的表情拍下來,洗成大幅半身像掛在客廳墻上永久留念。簡直是太精彩了!總算是出了一口發情期七天被翻來覆去折騰的惡氣。

“剛才那是對你騙我的懲罰。”安迷修學著雷獅往常的樣子,對他笑了笑,說著走到門旁,切了一片吐司塞進嘴裏。他現在餓極了,要不是和雷獅廢話,早就來大快朵頤。

身後沈寂良久,忽然聽雷獅輕笑一聲。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嗯?”安迷修嘴裏塞得滿滿的, 轉過頭看他,眼神清亮。對於自己患有基因疾病這件事,他接受良好,仍舊淡定自若,跟著面包下肚就一塊消化了。

“患有超A癥的Omega一貫是天生的戰士,雙人機甲你獨自一人就能駕馭,你完全不需要我。”雷獅神情晦暗地向後靠在桌面上,面色比陰雲密布的窗外更加陰沈,“如果有一天,情況迫不得已,你會不會為了帝國離開我?”

“這個問題……我只能到別無選擇的時候才能回答你,現在我也選不出來。但是另一個,我可以告訴你明確的答覆。”安迷修重新走到雷獅面前,望進他的雙眼,聲音沈沈墜地如有千斤,“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我們理應在一起, 我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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