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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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假期到最後,安迷修還是在軍部渡過的。

雷獅難得良心發現一次,看事情已經暴露,幹脆一捅到底,語焉不詳地問他:“帝都基因研究所有專門有關超A癥的資料,想不想看?”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將原件帶出來,但拷貝一份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可出乎雷獅的預料,安迷修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既然所有人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裝作不知道吧。”他說這句話時,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餐盤大快朵頤,他胃口好得出奇,連最後一點草莓醬都捏著面包蘸著吃掉了,盤子幹凈得能照出人影。

“你一點都不好奇?”雷獅對他的心思很好奇。

“說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好奇心害死貓,沒聽說過嗎?”安迷修咽下最後一口,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又拿起一罐酸奶喝,“更何況還有你在,無論我知不知道這件事,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麽信任我?”雷獅抱臂靠在一旁。

“是啊。”安迷修笑著點點頭,飛快地將一罐酸奶喝成了空罐子,伸手又去拿另一盒,半途被雷獅鉗住了手。

雷獅被他連續不斷的直球打得有點蒙,心思覆雜愛走彎彎繞繞的人最怕突然被帶著走直路,對方一片敞亮毫不遮掩,心裏反而怪別扭的,正好趁機會轉移話題,“你吃了多少了?”

“……我也不知道。”安迷修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但肚子裏總是空蕩蕩的,想要吃點什麽,他也控制不住自己,這感覺太難受了。

“該不會是……”雷獅皺皺眉,自己都覺得荒唐,“懷孕了?”

“不是說我這種體質極難受孕嗎?”安迷修楞怔一下,覺得不太可能,思維突然就借著這個話題發散了,“其實我本來是想找你,順便找找緊急避孕藥——”

“然後就找到這兒了?”雷獅出聲調侃。

安迷修根本不理他,“現在看來,避孕藥省了,保險套也省了,也挺不錯的。”

雷獅聽到這裏,突然反應過來,怪不得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原來根源在這裏。對於這個病,對於它的影響,安迷修的反應也太雲淡風輕了。

“你找避孕藥幹什麽?”他明知故問。

安迷修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低著頭,半晌才低聲說:“我是個孤兒……我覺得我還沒有做好養育一個孩子的準備,我希望……我能給他最好的。”

雷獅心裏忽然就一悶,好像所有空氣都被抽出去,這偌大的書房也瞬間變得逼仄。他也沈默著,最後換了話茬,把安迷修手裏的盤子拿走了。

“先別吃了,有點不對勁,我先打個電話問問。”

安迷修揉揉肚子,覺得自己這麽吃的確是有點怪,特別乖巧地“哦”一聲,眼睛盯著雷獅,等他打這個電話。

雷獅問了問帕洛斯,但最後得到的回答卻是——其實是好事,這說明正式標記後,他體內的第二套基因程序開始加快運作,身體機能也隨之大幅增強,這一段時間他會時常感到疲憊和饑餓,但這都是正常現象,熬過這半個月就會恢覆常態。

於是那餐盤重新回到了安迷修手中。

可他這個吃法總讓雷獅感覺心驚肉跳,只好天天將他拴在自己手裏,以防他像條金魚似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給撐死了。

期間還被佩利笑了一頓,說他已經被婚姻生活給徹底摧毀腐化了,活得像個幼兒園教師,還是無證上崗。

雷獅自然不會因為這種取笑生氣,反而拿這個做文章,讓佩利給安迷修當免費的陪練。完全標記的效果在這個假期漸漸得以體現,一開始,安迷修只能在佩利手下堅持六、七分鐘,到假期結束,已經幾乎能打成平手,弄得佩利總懷疑不是自己退步了,就是雷獅偷偷做了手腳。

新學期伊始,一切風平浪靜。

在主課程之外,安迷修開始選修機甲制作,忙得更是不可開交,正好又趕上換季,最後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不是大病,感冒而已,帕洛斯卻鄭重其事地告誡,讓他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註意休息,養好身體,按現在這個進程,他的精神體就快要發育出來的。但他到底是Omega,沒有Alpha那麽皮糙肉厚,又是二次發育,從一個已經完善的精神領域裏強行孵化出精神體,他所遭受的痛苦要遠遠大於未成年的Alpha,因此前期的準備工作就顯得尤為重要。

對於這個人,安迷修一向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但短短幾次接觸,他覺得帕洛斯一定是一個嚴謹負責、忠於科學事業的研究員。

雷獅嗤笑一聲,都懶得戳穿他,等他真正見了帕洛斯的時候,那才叫精彩。雷獅發現自己竟然挺期待那一天的。

安迷修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養病,嘴卻不安分,“你說我的精神體到底是什麽啊。”

“不知道。”雷獅幹脆利落地回答他,“不過應該是禽類,上次遠程檢查,你的精神領域裏現在住了一顆蛋。”

安迷修憂心忡忡的,“該不會就是一顆蛋吧。”

雷獅真不想和他說話,覺得掉價。

安迷修自言自語,“你說軍部現在對我的情況知道多少?”

“不會太多,但也不會太少。世界上沒有不漏風的墻,帕洛斯再……”雷獅勉強將狡猾兩個字咽下去,含糊帶過,現在就暴露了帕洛斯的真面目,將來那就沒得玩了,“也不可能隱瞞太久。”

“到時候軍部和你要人怎麽辦?”安迷修伸腳踹踹他,興致勃勃地問,聽語氣他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被打包賣了。

“不給。”雷獅眼皮都懶得掀,抓住他的腳腕順手塞回被子裏,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特無聊?”

安迷修微微一楞,竟然承認了,“是挺無聊。”

“無聊就找點別的樂子。”雷獅一點面子都不給,忽然又俯身對他笑了笑,意味深長地提醒他,“你要是有這個功夫,不如想想到時候送我什麽禮物。”

安迷修立刻不說話了,4月10日,雷獅的生日,馬上就快要到了。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想不出要送給雷獅什麽。他好像什麽都不缺,送他什麽都是浪費,難不成把自己裝盒子裏當成是禮物送上去?

安迷修悄悄斜睨雷獅一眼,又伸腳去踹他的大腿,被雷獅一手抓住,再次塞回被子裏。

他輕聲嘆息,完了,把自己送上去也不用想了。結婚大半年,正式結合也不過兩個多月,雷獅已經對他的挑逗視若無睹了。

其實雷獅只是被他的直球給砸習慣了,免疫能力大幅提升,甚至覺得看他直球打出去沒回應自己在那兒唉聲嘆氣還挺有趣的。

雷獅承認自己的惡趣味,他勇於剖析真實的自己,但從不悔改。

對於生日禮物這種東西,雷獅一向不太在乎,畢竟這個日子並不全都是美好的回憶。而且安迷修擔心的不無道理,他確實是什麽都不缺。

他只是想看看安迷修最後究竟會送他什麽。據他觀察,安迷修在病好之後,曾經有過做飯、畫畫、織圍巾、做書簽等等一系列嘗試,但無一例外全部以失敗告終,他在家務和手工方面實在是出奇糟糕。

雷獅假裝不知道,由著他折騰。看樣子安迷修是準備自己做個驚天動地的作品出來,而不是用金錢來敷衍他的身心。

4月10日轉眼就到,雷獅特意早走一會兒,看看安迷修究竟給自己準備了什麽“驚喜”。剛剛走到家門口,兩個並排的影子就出現在夕陽下。

安迷修坐在門口臺階,旁邊是條幾乎有他半人高的……金毛犬。聽見腳步聲,一人一狗同時擡頭,眼巴巴地望著他,雷獅腳步頓時一停。

說真的,他不想走過去了。

最後還是重新邁開腳步,停在安迷修面前。

“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同胞兄弟?”

安迷修覺得自己是一個正直的、善良的、講道理的人,所以他決定不和雷獅計較。

“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他清清嗓子,努力將一句話說出神聖高遠的味道。

“你,送給我,的禮物?”雷獅似笑非笑地重覆他的話,和那條英氣漂亮的金毛對視一眼,大狗立刻甩甩尾巴,沖他“汪汪”叫喚兩聲。

自從得知黑貓只是精神體而非真正的寵物後,安迷修頹喪了好一段時間,寵物夢破滅,只好抱著精神體自欺欺人。現在他突然弄一條金毛回來,雷獅很懷疑他的初衷。

安迷修嘆息一聲,聲音低落,“其實我有過很多設想,但最後都失敗了……”

話音一頓,聲音忽然變得更低,仿佛羞於出口,“我本來想自己設計一個機甲送給你,但沒個兩三年也完不成,要不先積攢著,等我設計出來一塊給你……”

他這套自己獨創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真是越來越自洽了,雷獅挑挑眉,還在火上澆油,“所以你最後就送了一只蠢狗回來?”

安迷修:“……”

這絕對是他此生送過的最艱難的一份禮物,沒有之一!

“別想了。”雷獅語中毫無回轉餘地,“只要我還活著一天,這種帶毛還會掉毛的生物就休想走進這裏一天。”

“那它怎麽辦?”安迷修楞了楞,“總不能再送回寵物店。”

“沒收了,等你生日的時候,我再送還給你,就當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雷獅淡定自若地道,好像他說的是天下最最真切的道理。

雖然這只被安迷修起名為豆豆的金毛最後還是登堂入室,開始自由地在這個家裏撒歡,幾乎每次回來,雷獅都能看到它擺著一張陽光燦爛的傻臉站在門口等自己。

他覺得自己有點胃疼。

“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永遠活在我們心中。”這是雷雅對這件事的評價,顯然她是以擠兌自己親弟弟作為人生的頭號目標,並且樂此不彼。

“在我弄死你之前,閉嘴吧。”雷獅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

“在一個‘死人’面前,我覺得自己沒必要閉嘴。”雷雅要多氣人有多氣人地對他微微一笑。在他倆面前,是一臺高逾七、八十米的A級機甲,與這龐然大物相比,人類看起來尤為渺小,至於對它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的安迷修,在它腳下簡直就如同一只螞蟻。

羚角號,作為雷獅的備用機甲,它的雖然評級只達到了A,但各方面的性能絕不遜色於S級機甲。這次安迷修作為特批人員之一被準許隨軍走上戰場,他又沒有屬於自己的機甲,這臺閑置的羚角號恰好能派上用場。

在四月末,平息已久的戰事又起。

因為意外發現了一顆含有大量星瀚凝晶礦源的無人星球,雷王星系和老對頭則炎星系再次對上,雷獅作為指揮官之一,被派到前線。這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有一批優秀的軍校生要隨同前往,看名單應該是軍部日後要重點培養的人才,其中大多是四年級生或是三年級生,唯有安迷修,剛剛一年級就被派上這樣的戰場,是絕無僅有的特例。

“這次發現的無主能源星剛好在亞曼星旁邊,屆時他們會及時進行支援和補給,所以對於這次的行動,軍部是十拿九穩。”這是上級給予雷獅的回答。

他並不讚同安迷修這麽早就走上戰場,軍部卻已經迫不及待。

“他的精神體還沒有發育出來,軍部不會在一把利劍還沒有出爐之前就早早地將它公之於眾。”雷雅分析道,“大概只是想看看你們的磨合程度。”

雷獅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我做過預演,出現問題的可能性很低,只有13.7%。畢竟在大部分時間裏,他應該都坐在雷譴的副駕上。他甚至沒有獨自上戰場的機會,你在擔心什麽?”雷雅有些不解,“難道你覺得自己保護不好他?”

“他上的是軍校,遲早有一天要走上戰場。”雷獅看著安迷修雀躍的背影,平靜地回答,“他不需要我的保護。”

“那你是……”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裏,有人在暗地裏推波助瀾。”雷獅揉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也許只是我多心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他上這次前線?”雷雅神色凝重。

“只是一個猜測。”雷獅抱臂向後靠在一根立柱上,安迷修正圍著羚角號團團轉,沈浸在自己也要擁有一臺機甲的喜悅中,把他忽視得徹徹底底,“不過……反正他也沒機會離開我身邊,就讓他趁著現在高興高興。”

雷獅勾起唇角,悠悠一笑,“摸過了也勉強算是曾經擁有,你說是不是?”

“……我覺得他要是知道,你送他一臺機甲只是為了讓他摸一摸,他很可能先把你變成‘曾經擁有’。”

雷獅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笑道:“所以別讓他知道。”

說著向安迷修走去,朗聲問:“想不想試駕看看?”

安迷修耳朵一豎,終於想起了雷獅的存在,轉頭高高興興地大聲回了他一個“想”字,完全不知道這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夠駕駛羚角號的機會。

“來,我教你。”雷獅卷起袖子,帶著他一起登入駕駛艙。

在他倆身後,雷雅做了個和她名字十分不符的動作——她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秀什麽恩愛啊,好像誰沒談過戀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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