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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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她,是在一座山頭上。遠處的趙詩婷,靜靜的站著一動不動,一身大紅嫁衣,發髻未挽,身後那墨黑的青絲隨著山風四處飄舞著,在這寂寥的山坡上更顯蒼涼。“我們走吧!”林允之見她沒事,搖搖頭嘆息一聲走了。

林允之一走,陸韜夫婦和春蘭也走了,留下楊雲溪一人站在原處。

過了一會,楊雲溪終於往前走去,來到趙詩婷身旁時。她神色淡然,像是沒有註意到站在身旁的人。“婷兒是不是不想嫁給我?”

趙詩婷沒有回答他,神態自然,冷硬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動聲色的看著遠方。

楊雲溪又道:“婷兒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有心事你可以說出來,說不定雲溪哥哥可以幫助你?”一如既往的沈默。“婷兒?”

一片寂然……

多日來的壓抑,讓楊雲溪此時接近崩潰,生氣的抓著她肩膀,吼怒道:“為什麽不回答,難道你就那麽不想嫁給我?”

楊雲溪自知不該如此,但長期壓在心中的怒火讓他很不舒爽。他更知道她僅僅做了一個噩夢,她就開始變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歡,甚至就這樣輕易的否決他。

肩膀被捏得生疼,視線落在肩上,趙詩婷靜靜的看著被楊雲溪緊緊抓著的肩膀,紅唇輕啟,想說什麽,最終又閉上了。最後,她微微轉過頭,連看都不看他。

楊雲溪咆哮道:“你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又做了什麽?你要這樣毫無理由的否決我?”

“放手。”身子實在沒什麽力氣,來自肩膀上的疼痛讓趙詩婷深深皺眉,但她不想觸怒他。

“不放你又當如何?這輩子我都不會放,你只能是我的。”言罷,楊雲溪將她摟了過來,粗魯的吻了上去。

唇狠狠覆了上來……對於他的粗魯,然而趙詩婷沒有拒絕,更沒有迎合他,就像是一個木偶人般。趙詩婷這種置之不理,又不拒絕的狀態,讓楊雲溪更加氣憤。

他一把她按倒在地,邊親吻著邊解開她系在腰上的緞、帶,扯開那大紅的婚袍。他深知她性子烈,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強迫。那只肆虐的手直接伸進了她的衣服……趙詩婷渾身一個激靈,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睛,似乎是要看看這個男人是誰。感受到她的排斥,楊雲溪並不放手……甚至更加過分……趙詩婷如夢初醒,大力推開壓著她的楊雲溪,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響亮得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楊雲溪臉上。時間好似在這一刻靜止,趙詩婷直勾勾的看著微微偏過頭的楊雲溪,似乎要將他裏裏外外看個通透。

“對不起。”片刻不到,楊雲溪打破沈默,幽深的黑眸中是懊悔,也是疼惜。他伸出手,想去觸摸趙詩婷的臉,可擡起後,又放下了。

好似這個時候趙詩婷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看著楊雲溪臉上那個微微泛紅的手掌印,又看看自己的手,剎那呆滯過後,朱唇微啟:“我,我動手……”動手了?她搖著頭,那只打過楊雲溪的手顫抖著,一手捂著嘴,嗚咽了起來。

眼前的趙詩婷發髻散亂,青絲如瀑,大紅的嫁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褻衣也被褪至雙肩,露出潔白的肩膀和鎖骨,也不見她整理。楊雲溪恨不得也給自己一巴掌,伸出手,將她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將她抱在懷中,輕聲道:“婷兒,你別這樣。是我不好,我不該侵犯你。”

不知為何,聽著他的心跳聲,趙詩婷突然感覺那讓她心安的安全感回來了,她眷戀的深吸了一口氣,是那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似乎還是不相信是楊雲溪,擡起頭,問道:“你是……是我的雲溪哥哥?”

楊雲溪猜測她肯定很疑惑,畢竟相處半年多,他從來不會強迫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隨即開口:“是,我是你的雲溪哥哥。是婷兒的未婚夫。”

趙詩婷搖了搖頭,喃喃道:“我的雲溪哥哥不會這樣對我。即便我有時說他是武夫他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楊雲溪聽了後心裏很不是滋味。趙詩婷曾說過他是個不懂溫情的武夫,不過也是一個心思細膩的武夫。再次輕聲說了一聲“對不起”,楊雲溪閉上眼睛,將頭埋在她的頸側,萼綠君的香味在鼻翼縈繞,那帶著歉意的聲音慢慢響起:“所以婷兒就為了一個無稽之談的夢來否決我嗎?”

“我沒有。”淡淡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你有。”楊雲溪的聲音正好與她相反,帶著不甘與咆哮:“自婷兒在蘇家村醒來後,你就開始慢慢疏遠我,排斥與我接觸。在你昏迷不醒時,你一直做著噩夢,讓我不要離開你。”

趙詩婷很詫異,他怎麽知道她做了噩夢?想推開他,楊雲溪卻緊緊抱著她,讓她動彈不得。嘆息一聲,就放棄掙紮,淡淡道:“是。我是因為那個噩夢,那又如何?”

都這個時候了,趙詩婷的口氣還是那樣平淡,好似這事與她無關。楊雲溪一遍又一遍的暗自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讓自己爆發出來。強制壓抑的口氣還是有些變味:“所以呢?為了那個夢你把我否決?我又做錯了什麽?你非要這樣這般無情,還要離開?”

“你想多了,沒有的事。”

“婷兒敢說上次不是想離開?”楊雲溪無法釋懷,上次她明明是想離開。雖然她獨自離開,在見到他後強制讓自己鎮定下來。可在京師那種地方長大得他要是連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沒有說出去估計也沒人信。

楊雲溪那憤怒的口氣又讓身體裏的那個“自己”開始叫囂,她的聲音充滿諷刺與薄涼。趙詩婷知道那是自己的心魔,是這麽多年來所有委屈、不甘、與憤恨所形成。只是被她一直壓抑著,所以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可在自己意志薄弱時,那個心魔出來了,她一直在跟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在爭辯。她將事實扭曲,將趙詩婷心裏的怨恨無限放大。

而另一個自己,趙詩婷感覺她越來越弱小,已經漸漸被心魔逼得無所遁形。心魔不停的逼問著另一個自己:你難道忘了,兒時,你被母親放在一條大街上,然後任意讓你走丟?在你受到姐姐們打壓、被皇後讓那些宮女推到在地,死死的按在地上時,你哭著喊母妃,你母妃理你了嗎?

你五歲時,隨著母親下揚州,走失後她又來尋找過你嗎?你進宮後,你那皇帝哥哥要把你嫁到番邦時你願意嗎?當那些流言滿天飛時,連那些宮女太監都用輕視的眼神看你,你莫非都忘了?

還有楊雲溪經常來看你時,身上散發出的脂粉味……那個心魔獰笑著,將另一個自己緊緊的束縛著,用手帕堵著她的嘴不讓她說話。那些脂粉味哪來的你還不清楚?你真相信一個跟你那換女人如換衣服的哥哥一起長大的人能潔身自好?難道你忘了徐菲?還有他一直都有占有你的想法?

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理你。你大聲呼喊他,他卻揚長而去。夢中的他,難道你忘了?他那決絕的背影,冰冷的口氣,你都忘了嗎?

心魔此刻變得猙獰了起來,在大紅嫁衣的映襯下,那張臉就像是一個嗜血的惡魔,她又譏諷:如今你的身子已破敗,以你這樣的體質,多則一年,少則半年才能恢覆。楊家就這一根獨苗,若是你的身體不好,不能為他誕下子嗣,他還會守著你?你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怕會淪為笑柄……

另一個自己一直搖著頭,嘴裏發出“嗚嗚”聲,驚恐的看著只身站在一旁的趙詩婷。趙詩婷全身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清澈的雙眸漸漸被猩紅所取代。在被無限放大的憤恨中,趙詩婷仰天怒吼一聲,用力推開緊緊摟著她的楊雲溪,周身散發著濃濃的恨意,指著他,冷聲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我否決你又如何?你憑什麽質問我?”

腦子嗡嗡作響,楊雲溪雙手撐在地上,驚愕的看著站在前面的趙詩婷。仰視,此刻的趙詩婷完全像變了一個人,赤紅的眸子裏是怨念,也是仇恨,原本那看似柔弱的人兒被戾氣所籠罩,在嫣紅的嘴唇和赤紅的眼眸映襯下,倒像是一個嗜血的惡魔。她這是怎麽了?她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是自己在做夢?可是,手掌下的刺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擡起手,手心上已經布滿鮮血。視線下移,是一塊小石塊,視線再度回到手心,石塊的尖端深深紮入手心,可想而知,這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把他推倒,手心被石塊紮傷。良久,楊雲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知該說什麽才能讓自己從這萬分震驚的事件當中走出。

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似乎可以看到眼前的一切,她拼命掙紮著,一直搖晃著腦袋,口中的手帕終於被她蹭掉,她看著趙詩婷,懇切的道:“她不是你,她只是你的心魔,你千萬別被她蠱惑。你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誰?你看到他手中的鮮血了嗎?你忘了他為了救你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你不是同樣很愛他,愛到為了他犧牲自己的一切嗎?”

心魔與另一個自己又開始爭辯了起來。看著楊雲溪手中還在流淌的鮮血,趙詩婷突然頭痛欲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身體裏的兩個人爭辯的愈加激烈,她捧著腦袋,身子又顫抖了起來,也晃著腦袋,嗓音冰冷帶著諷刺:“怎麽?你不信我就是你嗎?如果我不是你,你為何會看到我?我是另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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